第十章
秦謹率先走了上去,急急地辯解道:“三妹妹,是這賤婢引誘我。今日用了你的名義,将我約到了這裏。”
秦韻好整以暇的看着玉畫驀然變色的臉,微微蹙眉,擔憂的看着秦謹:“那這丫鬟實在是太膽大妄為了!若是真有意,來求了我便是。我定然不會攔着她去二哥哥院子裏的。可眼下這般情景,實在是太過分了。玉畫!”
玉畫躲在黑暗裏,本就害怕。
在秦韻突然叫了她一聲之後,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三姑娘,我,我……”
玉畫看向秦謹。
秦韻卻道:“你老老實實的交代,若是有半句虛假,定然不會饒過你。”
“我——”玉畫張了張嘴,卻被秦謹的眼神吓到。
那在黑暗中死死瞪着自己的眼神,仿佛想将她殺人滅口。
“玉畫,我記得你是家生子吧。你爹和你娘好像都在莊子上做活,你下面還有兩個弟弟?”秦謹蹙眉,反問。
那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好似真的在位玉畫覺得可惜。
“你若是家中有困難,大可以找三妹妹或者我來說,沒必要做出這種自甘堕落的事情。”
“二哥哥。”秦韻蹙眉:“玉畫是個未出嫁的女子,但方才我路過的時候聽到了她對你說的所有的話。”
秦謹面色大變。
他敢這麽都推給玉畫,就是在賭。
賭秦韻方才剛來沒多久,根本沒聽到之前的話。
可秦韻現在卻說,她都聽到了。
秦謹面上臊得慌,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上頭。
“韻姐兒,玉畫是你的貼身丫鬟,以前你也很看重她。”秦謹思索了片刻,抿唇:“你還未及笄,先前她做的那些事情,我也沒法對着你說。”
“母親還沒睡下,那不妨就去母親那裏說清楚吧。”秦韻眉眼彎彎的看着秦謹:“二哥哥說的對,我是個大家閨秀,這些事情本就不應該我來管。但眼下都這個時辰了,垂花門都要上鎖了,二哥哥出現在這裏,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秦謹還想說話,便聽得秦韻繼續說道:“方才發現二哥哥和玉畫時,我已經讓豆蔻去找母親了。眼下算算時辰,母親也快到了。”
秦謹徹底的變了臉色。
玉畫面色愈發的慘白,雙眼漸漸渙散。
不過片刻,青石路上傳來了腳步聲,聽聲音人還不少。
“韻姐兒,過來。”齊氏一出現,就叫了秦韻過去,面色難看的看着她:“這種肮髒的事情,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麽能插手?”
齊氏語氣中只有着急,并無責備。
秦韻挽着她的手,撒了會兒嬌:“娘,我知道的。所以我發現了之後就讓豆蔻去通知您了。玉畫是我身邊的人,眼下她做出這樣子的事情,也是女兒管教不當。”
“跟你有什麽關系?”齊氏冷哼,“她不懂得自愛,也難免會讓人輕賤。謹哥兒,這個時辰了,你怎麽還沒回前院?”
秦謹一咬牙,直接跪在了齊氏面前:“母親,請您給我做主。是玉畫用三妹妹的名義将我騙過來的。我以為是三妹妹有什麽急事,來了才發現是玉畫。”
“可方才——”秦韻剛剛開了口,就被秦謹接了話:“母親,之前,玉畫找上了我,說是心悅,心悅我。我便——”
齊氏淡淡的瞥了眼秦韻,秦韻立刻乖乖的往後退了好幾步。
齊氏還算滿意,上前走到了秦謹面前,壓低了聲音:“傅雲離開之前,和你爹說了要讓你去京城讀書,你爹答應了。秦謹,你知道這件事情了吧?”
“母親。”秦謹低低的應着。
“所以,你才這麽肆無忌憚的在我面前耍心眼?”齊氏危險的眯起了雙眼,視線後移,落在了玉畫的身上:“既然你們兩個情投意合,你去了京城也不能沒有人照顧,玉畫既然已經是你的人了,我便做主把她撥給你。你如果還算有點擔當,就納妾擡為姨娘。”
秦謹沉默。
雖然大戶人家會給男子準備通房丫頭,但在秦家,正妻未進門之前,是不允許有妾室的。
即便是通房丫頭,也只能以丫鬟的身份待着。
秦謹心中憤怒,齊氏是想要讓他名聲有瑕。
“母親,這十幾年,我自問從沒做過對不起你們的事情。”
齊氏覺得頗為好笑:“你當你和秋姨娘在背後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之前不跟你細算,不過是覺得沒必要。還有,你一直覺得你這次沒趕上報名,是我動的手腳,是麽?”
秦謹擡頭,一副“難道不是麽”的表情。
齊氏笑了:“愚蠢。你是庶長子,許哥兒是我的孩子,但年紀還小,你若是有本事求得功名,對秦家是好事。再說了,你若是有了功名,我能讓你光明正大的分出去,對于我,對于許哥兒都是好事。你說,我為什麽要托你後腿?”
“若是我有了功名,誰都不會允許我從秦家分出去,你的如意算盤根本沒法實現。”
“老夫人,很看重嫡庶。”齊氏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就将秦謹打入了地獄:“除非你得的是前三甲,否則你當真以為秦家除了你,沒其他人了?長房,二房,三房都是嫡出,即便許哥兒日後真的不喜歡入仕,也還有二房和三房。”
齊氏冷冷的看着兩人:“今日我便做主了,玉畫,你待會兒就收拾了東西去謹哥兒屋子裏,以後待在他身邊是什麽身份,就看你們自己了。謹哥兒,今日之事你也有錯,故而去京城之前的這段時間,就好好地在你自己的院子裏待着。”
秦謹明白。
自己今日是和齊氏挑明了說的。
他要離開杭州,必定是要和自己以前的同窗道別,可齊氏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将他禁足在了家中。
秦韻看着周圍,見秋姨娘沒來,喚過豆蔻,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豆蔻點點頭,趁着夜色,沒入了黑暗中。
玉畫回過神,顫抖着身子走到了秦韻面前:“姑娘,奴婢以後不能再伺候您了。”
秦韻擺擺手,“是我的榮幸。”
玉畫愣住,沒想到秦韻會這麽的直接。
齊氏上前帶走了秦韻,一行人就如來時一般,又浩浩蕩蕩的離開了垂花門。
而秦謹和玉畫的事情,短時間內,是翻不起風浪了的。
秦韻思索着,這玉畫必定是要跟着去京城了,那估計會被順勢給收拾了。
齊氏沒立刻會自己的院子,反而是陪着秦韻回了韶華苑。
秦韻苦着臉,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齊氏。
齊氏臉色微沉,直直的看着她:“韻兒,你要記住,你是秦家的嫡女,是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今兒個晚上這樣子的事情,你既然發現了,就該立刻避開。”
秦韻沉默不語。
秦謹和玉畫狼狽為奸的事情,還沒徹底的揭開。
而她之所以想要對付他們,也是因為自己前世親身經歷過一場。
但這沒法對着齊氏解釋,秦韻選擇了沉默不語。
齊氏嘆了口氣:“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娘是擔心你的閨譽,你清清白白的一個姑娘家,沒必要為了玉畫這樣子的人,把自己的名聲給賠了進去。娘知道你是為了我好,秋姨娘和秦謹狼子野心,我不傻,能看的出來。
傅雲為什麽會幫秦謹,我并不知道。但秦謹一旦去了京城,我便無法再看着他。他一旦真的做出了什麽事情,我鞭長莫及。若是他有心對付我們,我們也沒法很快的做出反擊。
可是韻兒,若是這次機會有可能影響你的閨譽,娘我寧可不去懲罰秦謹和玉畫。”
秦韻雙眸酸澀,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起身撲進了齊氏的懷裏:“娘,我知道我知道。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下次再有這樣子的情況——”
“下次再有這樣子的情況,你就親自來告訴我,我趕過去之後若是人已經走了,那是他們命好。”齊氏輕輕的拍着她的背:“好了,不哭了。時辰也不早了,快讓半夏和豆蔻服侍着你睡下。”
秦韻狠狠的點頭,又膩着齊氏說了會兒話,才讓齊氏離開韶華苑。
哭了一場的秦韻,心裏好受了許多。
這些日子,所有的事情都憋着,所有的情緒都悶在心裏。
這是她重生回來第一次好好地發洩。
次日一早起來,秦謹和玉畫的事情已經傳開了。
秦韻聽了傳出來的消息,沉默不語。
狼狽為奸的事情,說成了世家公子不嫌棄婢女身份低微,兩情相悅的好戲碼。
“玉畫成姨娘了?”
半夏點點頭:“正是,早上秋姨娘親自找了她過去,開了臉,成了二少爺的姨娘。”
豆蔻緊接着道:“不僅如此,秋姨娘還把自己身邊的青梅給了二少爺,跟玉畫一樣,也成了二少爺的姨娘。”
秦韻拿着筷子的手一頓。
秋姨娘這張牌打的不錯。
她那個多情風流的父親,絕對會誇秋姨娘這事兒做的開明。
秦韻不想過多理會,那青梅她知道,不是個什麽好相與的。
玉畫也是不肯吃虧的性子,以後秦謹身邊就有的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