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的希望
中午小雅去的醫院,吳媽正在喂志成吃飯。
志成笑了,稍稍擡手,“小雅來了。”
小雅晃晃手裏的食品袋,“我買了小籠包,你要不要吃?”湊近小聲說,“花你卡裏的錢哦——”
“呵呵——這丫頭——”志成一臉無奈,遞給吳媽一個眼神。
吳媽把手裏的碗遞給了小雅,站起來去旁邊吃飯了。
小雅自然地端起碗喂着,“讓我整天中午跑來跑去的,要付我陪護費哦。”
志成點頭。
一勺一勺小心地送到嘴邊,時不時用紙巾擦拭嘴角,還說着學校的趣事逗他笑,縱使毒藥,他也覺得甘之如饴。再看小雅,丹鳳眼,高高的鼻梁,厚厚的嘴唇,未施粉黛也顯出優雅的氣質,而那寬闊的額頭則讓徐志成看出智慧和堅韌;視線往下移,修長的脖頸和突出的鎖骨是那麽優美,卻讓徐志成多少有點心疼;圓領緊身棉質T恤包裹着小雅渾圓、□□的□□,配上纖細的蠻腰,足以激發男人的本性。徐志成心跳加速、渾身燥熱,但轉念又一想,自己有什麽資格去追求這個可人兒,不但是永遠的站不起來,連右手也不能動,加上心髒病,這個殘破的身體讓自己吃盡了苦頭,讓他對小雅也只能望而止步。她是個小丫頭,她是我妹妹,和霜霜一樣,不停的告誡自己,極力維持臉上安寧的笑。
喂他吃過,自己也胡亂扒了兩口飯,就說想陪他出去曬太陽。
老崔把他抱上輪椅,蓋好薄毯,小雅推着徐志成出了病房。
五月的天剛剛有點熱,這天卻有徐徐微風拂面。他倆在住院樓後的小花園裏邊走邊聊,剛開始是天南地北的侃,後來說到汽車,小雅只能說出那些造型小巧的車型來,徐志成卻懂得很多汽車上的專業知識,這讓小雅對他刮目相看。
“還沒上大學的時候,我就跑到一個汽車修理廠當學徒,打算當個修理工,結果沒兩個月就被我爸發現了,揪回家關禁閉。”
“真的嗎?真關禁閉啊?”
“就是不讓出門。”
“那後來呢?”
“什麽後來?哪有後來?恩……後來被逼着上了大學啊。”
“那這麽說你學習很有天賦啊,不上課都能考上,我高中三年那麽用功也才勉強考上。”
“考場我都沒進,你還說我有天賦?”
“怎麽可能?那你怎麽上的大學?……你的意思是你是……”
“不用不好意思,我就是靠錢上的學,我爸當時給學校捐了三輛大巴。”
“啊?——”
徐志成看着小雅吃驚的表情,覺得可愛的很,伸手摸摸她的頭頂。
“你幹嘛?”小雅拉下他的手,噘起了小嘴。
徐志成看着她笑。
小雅把他的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寬大的手卻蒼白柔軟,大概是經常病着不出來曬太陽的緣故吧,小雅這樣想着,那另一只手呢?整天蓋在毯子或被子下,更是很少見陽光吧。“能不能讓它也曬曬太陽呢?”
徐志成先是一愣,看到小雅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右手上就明白了,“它長的太醜了,怕出來會吓着小雅。”
小雅擡頭看着徐志成,不服氣的說:“它才不醜呢,比你好看多了。”
“哈哈……真的嗎?”
“不想讓看就算了!”故作生氣的把頭扭到一邊。
“呵,你啊——”說着又摸摸小雅的頭,拉着小雅的手揭開右邊的毯子,露出那只殘手,“只要不吓着小雅,什麽時候它都能出來曬太陽。”
得到許可,小雅捧着那只手左看右看,“能動嗎?”
“可以,但很有限。”
“動一下我看看嘛?”
徐志成使了很大的力,只是食指和中指微微伸了一下,其餘的手指都沒什麽動靜。
“那大拇指能動嗎?”
“平時可以,和食指差不多,這些天病着沒一點力氣。”
“胳膊呢?能擡嗎?”
“小雅,我怎麽覺得你在研究一個怪物。”話這樣說,臉上卻沒有一點生氣的表情。
“快說嘛——”小雅見索性撒起嬌來。
“可以的,一點點。”
“是嗎?我還以為一點都動不了呢,比我姥爺那會好多了。”
“我有那麽老嗎?”
“差不多吧……呃,要不——我叫你老爺爺。”說完,大笑着就跑開了。
徐志成看着小雅邊跑邊大聲的笑,先是滿足的笑,慢慢地,笑容從他臉上一點點的消失,取而代之是沮喪。
小雅跑出幾步,扭頭看徐志成還在那,才想到他不可能追着自己跑的。她趕緊又跑回徐志成身邊坐下,而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沮喪讓小雅內疚,“對不起,我忘了你的腿……我的意思是……”
徐志成拉過她的手,“沒事,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沒辦法陪你出去玩,只能讓你陪我在醫院裏待着。”
“不是的,我……”
“好了——我問你個事。”
“什麽事?”
“大夫一直讓我去做複健,說這只手有希望恢複,你說我該去嗎?”
“當然要去了,為什麽不去?”
“出事的時候,爸媽一起走了,剩下我這個樣子,可還有霜霜呢。拼命工作,撐着公司,撐着這個家,公司慢慢穩定下來了,霜霜也上了大學,沒想到……工作起來什麽都忘了,閑下來想想,有沒有這只手不是都一樣,又何必花時間去複健呢?可現在……突然希望這只手是好的,那樣我就可以,就可以……”徐志成低下頭說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你就去做複健啊,等手好了,做什麽都可以。”
“小雅——”徐志成再次擡起頭,眼裏已經含了淚。
“你怎麽了?我說的是真心話,我真的希望你的手能好,真的——”
徐志成趕緊控制情緒,笑着摸摸她的頭,“我沒事,小丫頭……推我回去吧,有點累了。”
小雅這才意識到她們出來已經很長時間了,“是啊,趕快回去吧,我還有點餓了,回去再吃點。”
回到病房,吳媽已經等急了,趕忙把徐志成扶上床休息。他雖然一臉的疲憊,卻還催着小雅再去吃點東西,沒說兩句,自己撐不住就睡了。吳媽拉小雅到病房外,埋怨不該讓徐志成出去那麽久,小雅只能一個勁的道歉。她知道,吳媽在徐家已經快十年了,又經歷了那次事故,對徐志成來說不是雇主和保姆那麽簡單。
小雅至今還不清楚那是怎樣一場事故,“公主”只說是車禍,車上有司機、徐志成和他父母,只有他一人生還,腰椎粉碎性骨折,肋骨斷了兩根,□□心髒,搶救手術整整做了一天一夜。
小雅看徐志成睡得很熟,跟吳媽說了一聲,回學校了。
如此連續五天,每天中午小雅跑到醫院陪他,除了喂飯,還給他讀經濟新聞和一些公司的緊急文件,晚上還是到西餐廳打工。第六天等到晚上小雅都沒來,打到宿舍電話說去打工了,又打到西餐廳才找到人,支支吾吾地,說忙就挂了。9點一刻,領班叫小雅下樓,說有人找,下樓就看到志成的車。
小雅上車挨着他坐下,“你怎麽來這兒了?病還沒好呢。”
志成摸摸她的後腦勺,“電話裏頭不說清楚,我不來能行嗎?”
“沒事,就是……”扭頭掏出紙巾擦鼻涕。
“感冒了?”志成摸摸她的額頭,“這麽燙,病了還來這幹嗎?”
語氣嚴厲,臉也陰下來,小雅害怕,縮着手腳往後面挪挪,離他遠點。
徐志成也不看她,“開車!回醫院!”
小雅反應過來,車已經開出一個路口,“去醫院幹嗎?我還沒下班呢?……領班會扣我工資的……你放我下來吧……我感冒了會傳染你的……”
徐志成理都不理她的可憐巴巴,到了醫院,坐着輪椅陪她看大夫、化驗、拿藥、輸液,臉始終陰着,小雅吓得一句話也不敢說。第一瓶才下了一半,已經11點了,小雅小聲地問,“你回去吧,我自己在這就行。”
“你真把我當你哥嗎?”徐志成瞪着她。
小雅趕緊低下頭,蚊子一樣地聲音,“我錯了。”
“不押着你會乖乖來看病嗎?還要回去上班,我明天就打電話讓店長辭了你。”
小雅撇撇嘴,含着淚,“你要怎麽樣就怎麽樣,我都聽你的了,幹嗎還要店長開我?”
徐志成不敢再吓小丫頭了,趕緊樓過來哄,“別哭,別哭,哥不好,不該兇你,不辭你,小雅幹的那麽好,怎麽會開你呢?放心,我明天給店長說,好吧?你好好在這輸液,乖乖的,不哭了,啊?”
小雅覺得志成的身體在抖,擡頭看他咬牙閉眼眉頭緊鎖,“怎麽了?哥——你怎麽了?”
志成勉強笑一下,“沒事,你乖乖躺下,把這幾瓶都輸完再走。我一會兒讓吳媽下來陪你。”
“不用了,哥,你快回病房吧,我自己可以的。”
志成又摸摸她的額頭,“燒退了,那我回去了,你乖乖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