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蘭和籃球
他自己出了門,沿着小區的路胡亂轉着,因為是別墅區,即使是周末人也很少。他聽到籃球拍打地面的“嘭嘭”聲,這勾起了他的一點回憶,不自覺地朝聲音處走去。前面有一個籃球場,但四周用大概1.5M高的大葉黃楊籬圍起來,他只能看到高高的籃球架,看不到打籃球的人。又朝前走了兩步,突然從裏面蹦出一只籃球,緊跟着是一架輪椅,這讓他驚奇萬分,是籃球專用輪椅,而更驚奇的是輪椅上是個女孩子。女孩撿起球,轉身也看到了他,咧着大嘴朝他笑,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Hi!”女孩跟他打招呼。
徐志成只是朝她笑着點點頭。
女孩把球扔回了球場,并喊了一句,“你們玩吧,我休息。”女孩轉身來到徐志成面前,“你好,我叫孟馨蘭,你叫我蘭蘭好了。”
徐志成面對這麽直接的女孩有點局促,“哦,你好。”
“你叫什麽名字?”
這也太直接了,“徐志成。”
“很高興認識你,徐哥哥。你跟我一樣耶,都有坐騎。”
徐志成被女孩淘氣的表情逗笑了。
“笑什麽,我說的不對嗎?”
“對,對,你住這裏?”
“當然。”
“以前沒見過你。”
“當然,一個月前我還在澳洲呢。”
“是嗎?”
“恩,我七歲就去的,剛回來一個月。”怪不得說話這麽直接,原來是在國外長大的,徐志成心裏想。“你呢?在這裏住了很長時間嗎?”
“有十年了吧。”
“這麽久了,你是不是不怎麽出門啊?”蘭蘭看看他的腿。
“我每天都去公司,我女朋友有時間也會陪我出來。”
“你有女朋友啊?”
“恩。”
“那她是殘疾人還是健康人啊?”
這麽直接真讓徐志成不習慣,“健康的。”
“她長得漂不漂亮?多大了?上班還是上學?”
徐志成無奈地笑笑,“這麽感興趣啊?”
哪知蘭蘭上來搖着他的胳膊,“說說嘛,徐哥哥。”
徐志成覺得眼前這個女孩甚是可愛,才剛認識幾分鐘就對他這麽親切了,想了想說,“不算很漂亮,但個子很高,身材不錯,現在上班了。”
“年齡呢?”
“二十五了。”
“你呢?”
“我?”
“我十七了,你呢?”
“呵呵,比你大一倍。”
“啊?怎麽可能?你騙人,你哪裏有三十歲?”
“我騙你這個幹嗎?”
“真的不像啊……是不是因為談戀愛了才看起來年輕啊?”蘭蘭問的一本正經,徐志成卻聽了想笑。
“小丫頭——天不早了,快回家吧,別讓你家裏人擔心。”
“你不想跟我聊啊?”
“不是,你還小,一個人出門家裏人會擔心的吧。”
“我爸媽不會的,我經常一個人出門。你家幾排幾號?”
“三排五號。”
“離我家很近啊,我家在五排七號。”
“哦,是很近。”
“我能去你家玩嗎?”
“可以啊。”
“那現在走吧。”
“啊?現在?”
“怎麽了?不方便?你爸媽不喜歡你帶朋友回家嗎?”
“我爸媽……早就不在了。”
“哦,對不起。那是為什麽?”
“我……我剛和女朋友吵架出來的。”
“哦——原來是被你女朋友轟出來了。那去我家吧,去我家吃飯”
“這怎麽好意思。”
“有什麽嘛,我經常帶朋友回家吃飯的,剛才跟我一起打球的朋友,他們本來不帶我玩的,來我家吃了兩頓飯就跟我一起玩了。”
“呵呵,是嗎?你也想拉攏我?”
“是啊,我也想跟你玩。”
“我可不會籃球。”
“我可以教你。”
“不用了。”
“來嘛。”蘭蘭硬拉他來到籃球場,剛打球的一群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現在球場上只剩下他們倆。蘭蘭把球傳給他,他很順利地接住了。蘭蘭高興起來,“你打過?”
“大學裏打過,後來出了事就沒再碰過。”
“那你還騙我說不會?投一個!”
徐志成猶豫半天,先把球放在腿上,然後轉動輪椅到三分線上,拿起籃球舉過頭頂,全身都使上了勁,一抖手劃出一個漂亮的抛物線。
“哇塞——空心耶——”
球根本就沒挨着籃框,“哪裏?你看錯了!”
“沒看錯啊,是籃外空心!”
徐志成又笑了。
蘭蘭撿回球到徐志成跟前遞給他,“你以前是不是三分球投得很好啊?”徐志成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她,她又說,“可你現在不一樣了,就算你再怎麽訓練,單憑腰部和手臂的力量怎麽都不可能比過腿部的彈跳力,徐哥哥,面對現實,近一點,再試試。”
徐志成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很不簡單,小小年紀就這麽自知,可自己呢?他往前挪了挪,重新舉起籃球,手一抖,球出去了,這次是很标準的打板進球。
“好棒啊!”蘭蘭歡呼着去撿球,回來就跟徐志成說,“你以後也跟我們一起打球吧。”
“我?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你有這麽好的基礎,我教你,很快你就能玩好你的坐騎了。”徐志成看着她的輪椅,也看到了蘭蘭是一條腿。“是啊,國內不知道哪裏有賣專用輪椅的?沒關系,我可以讓朋友從澳洲幫你買了郵過來,這邊也沒有專業的教練和場地,算了,我來當你的教練,不收你學費的,怎麽樣?”
“呵呵,那我先謝謝你了。”
“你同意了?太好了,我收了個徒弟。徒弟,現在去師傅家吃飯。”
“啊?不,我不去了,太冒昧了。”
“徒弟怎麽不聽師傅的話呢?”
“蘭蘭,我……”
“不行,你今天就得去,你要是不去我以後天天去你家吃飯。”
“哈哈……去我家吃飯沒問題。”
“啊?我不管,你今天就得去。”蘭蘭嘟着嘴,看徐志成無動于衷,轉着輪椅背對着徐志成就撞了一下。蘭蘭的是專用輪椅,撞得徐志成差點栽下來,剛穩定好,又是一下,徐志成只能死死地抓住扶手,幾下之後就招架不住了,“好,好,好,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就這樣徐志成被蘭蘭拉去她家吃了晚飯,蘭蘭的父母是極和藹的人,容易親近。邊吃邊聊,徐志成知道了她家的大概情況,蘭蘭的父親是搞生物技術的,現在一家藥廠任職,母親是個會計,只有蘭蘭這麽一個女兒,蘭蘭是兩年前查出患了骨癌,為保命截了肢,蘭蘭平時都用雙拐的,只有身體狀況不好和打球的時候才用輪椅,剛回國,還沒聯系好學校,所以沒去上學。
吃飯時,蘭蘭發現徐志成只吃青菜,問了,徐志成不以為然地說出自己心髒不好,蘭蘭忽閃着大眼睛看了他好大一會兒。
飯後,蘭蘭硬要送徐志成回家,其目可想而知。
小雅在客廳看電視,聽到聲音頭也沒擡地問,“還知道回來啊?”
“小雅,有客人。”
小雅這才回頭看到徐志成身後跟着一個拄着雙拐的小姑娘,站起來問,“這位是……?”
“我叫孟馨蘭,也在這個小區住,你是徐哥哥的女朋友小雅姐吧?”蘭蘭自我介紹着。
“哦,你好,歡迎。”小雅故作鎮定。
“小雅,這是我剛在球場認識的小妹妹,剛就是在她家吃的飯。蘭蘭想來家裏玩,也想認識你。”
“我有什麽好認識的?”
蘭蘭搶着說,“小雅姐,徐哥哥一直在我面前說你的好,說你人好,對他也好。”
小雅白了徐志成一眼。
徐志成趕緊圓場,“來,來,來,坐下聊。吳媽,吳媽——”
吳媽聽到喊聲,從廚房出來。
“蘭蘭,你想喝點什麽?咖啡還是果汁?”
蘭蘭随便坐下了,很神秘地問,“有冰的嗎?”
“有啊,想喝冰的什麽?”
吳媽正想說什麽,蘭蘭就拄着雙拐站起來,“我自己去拿。”說着就跑進了廚房,打開冰箱拿了冰果汁又跑回來,貼着徐志成的耳朵問,“你不是心髒不好嗎,怎麽還偷喝啤酒呢?”
“呵呵,鬼丫頭!那不是我喝的,是小雅喝的。”
“什麽啊?”小雅沒聽到兩人說什麽,瞪了志成一眼。
“蘭蘭看到冰箱裏啤酒了。”
“小雅姐,你是不是酒量很好?”
小雅沒回答。
徐志成笑着打圓場,“小雅工作比較累,喝一點解乏。”
小雅聽徐志成這樣說,沒好氣地說,“我還有事,你們聊吧,我上樓了。”
“哦。”
看小雅上了樓,蘭蘭小聲的問,“你女朋友生氣了?她住樓上嗎?那你住哪兒?”
“那間。”徐志成指指她身後的房間。
“你們不睡一起啊?”
“我身體不好,夜裏怕打擾她。”
“你對你女朋友可真好,她愛你嗎?她……”
小雅一邊上樓一邊聽着兩人的談話,心裏莫名地有股火。
從這天起蘭蘭就三天兩頭地往徐家跑,纏着徐志成聊東聊西,蘭蘭一來她不是躲上樓,就是借口出去。徐志成慢慢地也看出小雅的心思,也開始想辦法。
這天吃晚飯,徐志成問小雅,“今天回來挺早的,沒去做瑜伽嗎?”
“瑜伽館那邊停電了。”
“我說呢。小雅,我有兩個好消息,一個是跟我有關,一個是跟你有關,你想先聽哪個?”
“跟我有關?什麽意思啊?……先聽跟你有關的吧。”
“跟我有關的就是我聽你的話,把一直都盈利的加工廠抵出去了,今天簽的合同。”
“什麽叫聽我的啊?你願意賣那是你的事。”
“是你勸我不要太拼命,也确實一個月跑兩三趟有點受不了,也顧不過來,但月月都盈利,賣了實在很可惜。”
“可惜什麽?又沒讓你虧本?”
“那是,一直盈利抵出去價錢不可能低,加上盈利,我有的掙。”
“不虧是奸商,唯利是圖,說來說去你還是掙錢了啊。”
“在你眼裏,我就是奸商?”
“可不就是奸商,掙了錢還在這叫屈。”
“呵呵,好。”
“那和我有關的是什麽?”
“前幾天托朋友打聽了幾所學校,今天人家回話了,有一所學校願意接受蘭蘭,明天就可以去報名了。”
“這怎麽是跟我有關呢?”
“蘭蘭上了學就不會天天往這跑了,你也不用吃醋了。”
“誰吃醋了?我吃誰的醋啊?”
“還說沒吃醋?整天下了班就去練瑜伽,只要見蘭蘭在這兒就拉個臉,都快不理我了。”
“我練瑜伽怎麽了?我什麽時候拉個臉啦?”
“呵呵,臉都紅了吧。”
“哪有?讨厭——”小雅不好意思地低頭搗着碗。“我無聊啊,一個黃毛丫頭,我吃她的醋?”
“你知道就好,她還是個孩子,我只是看她可愛又可憐才讓她經常來家裏玩的。再說,我心裏已經有你了,怎麽可能再裝下第二個呢。”徐志成握着小雅的手,深情地看着小雅。
蘭蘭上了學果然來徐家的次數少了很多,基本上都是周末。而小雅也把瑜伽搬回客廳練,周末也會開車帶徐志成去水庫或別的地方玩,生活似乎又恢複了平靜,直到蘭蘭放了暑假。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