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木桃
這幾日, 韓棧衣經常外出,似乎有很多事脫不開身。而廉城和元盛為了不讓執骨回麟國,又怕他使絆子,時常除了送飯時接近他, 其餘時間都離他離的遠遠兒的。畢竟廉城身上有鑰匙, 這要被執骨搶了還得了。
以至于, 經常看見房門大開,廉城和元盛一人一把小板凳坐在門外,而執骨無語的支腿坐在床上一臉鄙夷的看着他們。
“你們過來些能少塊肉?”他道。
“将軍,肉不會少, 鑰匙會少。”廉城搖着扇子,笑眯眯的瞧他。就連元盛都苦口婆心的勸:“我說将軍啊, 你就別折騰啦,你的那點心思,我們早就看出來了。不就是想騙我們近身然後劈暈搶鑰匙走人嘛,不行的。”
執骨裝模作樣兇他:“再說我真劈你了。”
廉城扇子擋了半張臉, 笑着道:“元盛,別怕!鑰匙在我身上,他逃不掉的。”
後來第二天,當元盛和廉城起床的時候,都覺得頭疼欲裂, 像被人打了一樣。再當他倆面對面時,異口同聲的問道:“元盛/廉城!你的眼睛怎麽青了?”
此話一出,渾身汗毛一豎, 二人奔向執骨的房間。一掌推開門,屋內空空如也……
執骨醒來的時候,發覺身上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而身邊的景色瘋狂倒退,待清醒後,才發覺自己被人抱在懷中,在馬上颠簸。
不知已走了多久,只覺得味裏酸湧,難受不已。入眼間,衣衫顏色有些眼熟。
他擡頭去看,看見了一雙笑盈盈的雙眸。
“意外嗎?”
那人低頭看着執骨,嘴角上揚,似乎心情格外好。執骨冷眼看他:“放開我。”
“不放,放了你就摔死了。”
“不放我就被你毒死了。”執骨指指從他衣衫中竄出的一只蛇頭,那蛇距離他不過幾寸,正好奇的睜着黑豆眼看他,時而歪歪腦袋,時而上前瞅瞅。
執骨的動作永遠比大腦快,當他已經掐住蛇身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沒有力氣,只能擡一點點高度,随之離蛇三寸還有一大截距離。
而那蛇受驚,一個俯身,張着毒牙就沖了下來!
“停!”容耶奴叱道。
然後,執骨就眼睜睜看着那條小蛇咔嚓一下停在半中央,嘴還張着,怒瞪着自己。
感覺到主人的怒火,它可憐兮兮的盤了回去,繞在容耶奴的胳膊上,委屈巴巴的蹭了蹭。
“它還真聽你話。”執骨嗤笑一聲。
容耶奴笑道:“哥哥放心,我不會讓它傷害到你的。”
執骨被這聲哥哥喊得一個激靈:“你叫我什麽?”
他沒有弟弟妹妹,自然從未有人叫他哥哥。這稱呼陌生又讓人不自在,執骨覺得身上的雞皮疙瘩瞬間就起來了。
“哥哥呀。”容耶奴低頭朝他笑,一只手策馬,另一只手又将執骨往懷裏帶了帶:“上次要你叫我阿奴哥哥,你不叫,那我叫你好了。咱倆看起來一般大,誰是哥哥誰是弟弟都無所謂。”
好像也對,可是總覺得奇怪。執骨臉紅了紅,咳了幾聲掩蓋尴尬。
“你帶我去哪。”他問。
“哥哥早就想離開了不是嗎,我請你去我家坐坐,不好嗎。”
看着容耶奴這身打扮,執骨問:“五毒國?”
“是呀。”
“你是要将我往狼窩虎口裏推?”
“我才不會做傷害哥哥的事,現在麟國和無邪都要殺你,你跟着我走最安全,等到了五毒國,誰都不敢傷害你。”容耶奴信誓旦旦,一頭細碎的短發随着快速奔馳飛揚在腦後,額間隐藏的藍寶石光芒流轉。他腦後的那根極細極細的辮子被執骨扯在手裏,執骨一拉,容耶奴吃痛,低頭道:“哥哥別拽我小辮子。”
“呵呵。”執骨笑了出來,又扯了扯:“這根辮子那麽長留着作甚,不如我給你剪了得了。”
容耶奴忙道:“別,我阿娘說了,這是我生來就帶着的胎發,不能斷!”
“哦。”
之後很久都沒人說話,執骨在和小蛇幹瞪眼,容耶奴幽幽問道:“哥哥是否怪我不辭而別。”
“我只記得自己入了水潭後差點沒出的來,死在裏頭。”
一聲鳴叫,馬被猛的扯住缰繩,四蹄不耐的在地上刨着。
這突然的剎住險些将執骨甩了出去,又被容耶奴扯了過來。
“有人要殺你?”容耶奴一針見血。
執骨眯着眼睛看他:“不是你要殺我?”
“我怎麽會殺哥哥!”容耶奴面色凝重,不像撒謊。執骨看着他的眼睛,裏頭擔憂之色不言而喻,執骨道:“既然不是你那就算了。”按着袖箭開關的指頭松開,執骨若無其事的逗了逗他身上的小蛇。
“怎麽回事?”容耶奴堅持問:“快說與我聽聽。”見他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執骨只好把那日水下之事告知他。
哪知他聽完後什麽也沒說,只是馬鞭一揮,猛地沖了出去。
橫坐在容耶奴懷裏,執骨被颠的眼冒金星,忙叫他慢些。
這時,容耶奴的聲音冷然又不含一絲多餘感情:“哥哥放心,阿奴會保護你,決不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雖然不知容耶奴為什麽生氣,但執骨知道估計跟自己那番話逃不開關系。
他只好換個話題:“你怎麽拿到鑰匙的?”
“多簡單,靠它。”咻的一聲,容耶奴的懷中竄出了個小腦袋,小蛇邀功似的搖着腦袋,又爬了上去纏繞在他脖子上,時不時的碰碰容耶奴的臉蛋,就像在偷親似的。
一貫見蛇就劈,削了容耶奴五條蛇的執骨突然覺得它還有點可愛?
容耶奴會出現在無邪并且帶執骨走,按道理說這出乎執骨的意料。不過這對于他來說也省了不少事,因為容耶奴若不出現,他也會自己行動,離開無邪。
去五毒國,對他自身安全來說,确實會有保障,也更利于他行動,想至此,執骨也就欣然接受了。
方才停歇戰火的空氣中,還殘留着血的腥臭。無邪與麟國激戰一夜之後終于得了時間調整。
這些時日,本不溫不火撓癢癢似的無邪突然一下狼性四起,聽聞四皇子主帥,強勢直入麟國腹地。而麟國有用之才盡數被皇上禁的禁,殺的殺,根本無人能與之抗敵。
烽火燎原之中,一座軍帳無聲無息的坐落其中。
裏頭有一人,面對身前巨大的麟國地圖,久久凝望而不語。
“公子。”無聲間,有一人落地無聲,跪地道:“将軍已經離開。”
聽到這話,他緩緩道:“恩。”
“是五毒國的太子帶走的。”
“是嗎。”他笑了笑:“我以為他會自己離開。”
“需要屬下追回來嗎?”
“不需要了,讓他走吧。”他垂目于麟國地圖,看不清神色,隐了一身氣息。
見公子沒有繼續的意思,來人漸漸隐去。
他拿下面上的面具,走到軍帳深處。那兒放着一展陳設櫃,他在上頭拿下了一方精致的盒子。
打開,裏頭是醜陋的石杯。
小心的将它拿出放在手裏端詳,眼裏融上暖意,繼而緩緩地,放在唇邊啄了一口。
石壁已經不再粗糙,這麽些年,早已被雙手的打磨的平整光滑。而盒子裏的另一側,放着一根光華流轉的流蘇,色澤濃烈,豔如朝陽。
嘴角漸漸牽起笑容,指尖蔥茏劃過每一道編織的痕跡。可是眼底,卻帶着說不出的哀傷。
“你會原諒我嗎。”自言自語間,他蓋上盒子。
“其實,我早就不生你氣了。”
看了眼,他将它們收起,放回原處。再當他披甲執劍時,一切,又回到原點。
五毒國一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縱使毒物遍地,也沒什麽大野心。因此,對五毒人民而言,活的幸福自在,比什麽都重要。
當執骨被強行換上五毒的服裝,那一頭長發被梳了無數小辨,還被一堆女人強行在額頭中央鑲了塊寶石後,看着鏡子裏的人,他都要認不出來了。
全然不同的風格。
他速來喜穿黑色衣服,又因他周身的氣勢和雷厲風行的手段,常讓人覺得懼怕,以至于常忘了他不過是個少年人。此番被五毒國的女人們強行一番折騰,換了身紅色的衣衫,弄得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這衣服一身短打,袖口與小腿都被緊緊包裹,一雙鹿皮靴俏登登的穿在腳上。
外衫很短,只至大腿根,腰上緊緊束着腰帶。一雙長腿一覽無餘,看的容耶奴吞咽了好幾次口水。
他走到執骨身邊,對他眨了眨眼睛,繼而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吓得執骨一掌給他推多遠。
容耶奴倒是沒生氣,他倒在地上,笑呵呵的道:“哥哥,你屁股真翹。”
執骨險些廢了他。
沒多會兒,一個體态纖細,笑容滿面的女人走了過來,看見執骨後連“哇”了好多聲。
“這就是你帶回來的客人?”女人對容耶奴道。
“是啊,怎麽樣,漂亮吧!”
女人走到執骨旁邊,上下端詳了好一會兒,最後居然做了一個與容耶奴相同的動作,一巴掌拍了上去。
執骨臉刷的紅了,瞪着身後對他上下其手的女人,打又打不得,恨得牙齒癢癢。
剛想開口罵,就聽容耶奴道:“阿娘,你別打他屁股啦。”
執骨瞪大了眼:“阿娘?”
“小兔崽子,就你能摸不能我摸?”
“那不一樣,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
強忍下火氣,只是面對無邪的皇後執骨還是有些笑不出來。
看着眼前面容年輕體态嬌俏的女人,執骨道:“你是阿奴的母後?”
女人點點頭,笑着道:“是阿奴的娘。”
執骨自動帶入麟國的皇後,想起那位不茍言笑的深宮怨婦,再看看眼前女人,始終不敢相信。他一直認為,皇上的女人應規行矩步,行不生風,笑不露齒。
而眼前女人與容耶奴如出一轍,嘴角甜甜挂着兩顆梨渦,笑起來春風拂面。
“哦。”
女人走到容耶奴面前,伸手在他腦袋上打了一巴掌,笑罵道:“臭小子,跑那麽快招呼也不打,害娘擔心。”
容耶奴好聲讨饒:“孩兒錯了。”
女人又揉了揉他的腦袋:“再敢犯不饒你啊。”
“好。”
身邊一番母子相親相愛的場面,執骨看的覺着自己好多餘,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想看。
執骨自幼無父無母,不知母子相處會是這樣。有些奇怪,有些羞恥,又有些溫暖。
站在一邊不出聲,已經盡量成為背景板了。阿奴忽然走過來,拍拍他的肩,道:“阿娘,這是我大老遠帶回來的朋友。以後你對他,要像對我一樣好。”
女人順手拉起執骨的手,執骨手背冰冷,而女人溫暖,他一瑟縮,女人沒有讓他逃開,反倒捉的更嚴實了,道:“大老遠來,實乃辛苦,長得又俊,深得我心。以後呀,在五毒,你就跟阿奴一樣,喚我阿娘。我認你做幹兒子,如何?”
執骨猛地擡頭,睜大了眼睛,從耳框一直紅到了脖子。
他一身異國紅衣,面紅若粉桃,嫩的不像話,還僵着身子不知所措故作老成。
看見他別扭的模樣,女人就如同對待阿奴一樣,對他腦袋拍了一巴掌,拉他到身邊:“過來,這麽大人了還害羞!”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來啦,今天看情況有沒有二更,來彌補昨天漏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