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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木桃

第42章 木桃

今早帶着臨近寒冬的料峭, 空氣中殘留着一股莫名的青澀。吸入鼻腔中,渾身都舒爽起來,執骨不禁打了個顫栗。

在棧衣的府上住了好些日子,執骨睡東, 他睡西。一人一邊一個屋, 這些日子閑适自在, 有種提前邁入老年生活的感覺。雖年紀不大,但執骨起起伏伏一生,每日都不可松懈半分,一直都處于高壓狀态。這番一放松, 又不習慣的滿屋子轉悠。

他待不住,将棧衣的府邸溜達了個遍後, 這麽一清早,就拖了他出門。

早晨的市集,熱鬧的不行。

到處都是早點攤子,熱乎乎的包子饅頭白白嫩嫩, 誘惑着人去咬一口。升騰而起的白霧在稍冷的空氣中別樣引人注目。賣菜的,賣小食的,賣物具的,長長一條街道,被擠得滿滿當當。

執骨從來沒見過這清早的市井模樣, 好奇的東看西看。

不論走在哪裏,多的是大爺大媽喚着他︰“嘿,咱家的包子又白又嫩, 豆漿又滑又甜,快進來嘗嘗嘿!”

沒人認出韓棧衣,他轉身來倒着走,對棧衣說︰“真好,你都不用擔心被認出,如何玩兒都行。”

“你不是嗎。”棧衣明知故問。

“我?別人看着我都怕我,根本不會這麽熱情。”

“呵呵。”棧衣笑了笑︰“或許吧,你以前确實有點兇,不怪她們害怕。”

“我又沒有做錯。”驕傲的大将軍不服。

背着身體,看不見後頭。執骨一腳踩在了石頭上,驚呼一聲就要着地。棧衣連忙拉住他的手︰“小心。”

“哦。”執骨乖乖和他并肩。

在執骨的好奇心下,二人進了一家燒餅店。店家端着燒餅從執骨面前走過,留下一路香氣,饞的執骨咕咚一聲咽了口水。

“這個就是燒餅啊?”執骨看着問道︰“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棧衣問道︰“你忘了燒餅什麽味道了?”

“我沒吃過啊。”執骨說道︰“在家中就吃準備好的膳食,在軍中就和大家吃一樣的食物。沒見過這個。”

棧衣搖了搖頭︰“你吃過的。”

“我沒有,如果吃過我會記不住它的味道嗎。”

“你吃過。”棧衣肯定道︰“而且很愛吃。”

“是你清楚還是我清楚。”執骨沒好氣的挑了張桌子坐了下來︰“小二,要五個……阿不,要十個燒餅!”

這麽一聲,整個燒餅店的人都朝他望了過來,更有人藏不住眼中的驚訝,小聲低語︰“真能吃啊。”

還有阿娘帶着孩子的,連忙道︰“看見沒有丫頭,這小哥哥為什麽長那麽高,就是因為吃的多,你趕緊多吃幾個,以後也長大高個兒!”

“哦。”丫頭似懂非懂的咬了一大口燒餅,喜滋滋的等着長高高。

棧衣扶額,被執骨一口氣要的這十個燒餅弄得有些無奈,只能別過頭去笑。執骨不以為意,看着店小二眼楮都笑沒了給自己端上小山一般的燒餅來,還問着︰“客官,這燒餅幹,要寫豆漿潤潤嗓子不?”

“成!”胃口大開的執骨很高興。

只可惜,雷聲大雨點小的某位老爺才啃了三個燒餅就捂着肚子不吃了。

棧衣指指桌子︰“還有七個。”

好吃。

咬下去的第一口,唇齒留香,這口感酥酥軟軟,嚼在嘴中肉香四溢。他一口氣吃了三個下去,還喝了碗豆漿,随後就作死狀,摸着肚子看棧衣。

“別看我,吃吧。”棧衣擡擡下巴︰“不要浪費。”

執骨瞪着桌上的燒餅,怎麽瞪都沒把燒餅瞪消失。只好作乖,轉移目标至棧衣。

“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吃那麽多,我是給你點的。”他一本正經的對韓棧衣道︰“你日理萬機,時常過了飯點也不吃東西,燒餅好拿,我給你點了,帶回去給你,這樣就算你沒時間吃飯,也可以順手拿了充饑。”

“哦。”原來如此,棧衣點點頭。

執骨歪着腦袋看他,有些心虛,有些不服輸的揚着下巴。很像是沒受訓的小狼狗,甩着毛茸茸的尾巴,從你面前扭着屁股走過的模樣。

四處張望半天,他發現了個好玩的東西。

走到店鋪外頭,執骨問道︰“老板,這是什麽?”

老板張望了兩眼︰“哦,小孩子玩的,給他們自己做燒餅。”

執骨兩眼一亮︰“我可以玩兒嗎?”

“啊?”老板噎了噎,看見這麽高的大孩子,木讷的點點頭︰“哦,好,你玩吧。”

清晨的燒餅鋪子人來人往,煙火氣濃郁的坐落在街頭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可是逐漸逐漸,人越來越多,燒餅鋪子前停駐了好些人,不知在看什麽。鋪子裏也早已人滿為患,人們一邊吃着,一邊望着鋪子門口,那兩位出塵的少年。

一位撅着嘴擰着眉不開心的揉搓着手裏的面團,臉上東一塊西一處的沾着面粉。一位淺笑淡淡的站在旁邊,時而看着那位少年目含溫柔,時而伸出手去替他擦拭臉上的粉末。

兩位都是那麽好看,時常招惹路人側目,又忍不住的多看兩眼。

黑衣的少年一直蹙眉和手中的面餅奮鬥,從沒笑過,雖面容俊俏,卻太冷了些,讓人不敢走近,而另一邊的少年……

眉目如畫,如風如月。那一身清淡如遠山的衣衫在晨間有股說不出的點墨含意之韻,說不出的引人入勝。

好些姑娘家羞赧的攪着手指,想上前又不好意思,只能裏三層外三層的将此處圍了個水洩不通。

執骨以為在看他,心想本公子不能丢了這個面兒啊。

于是一番奮鬥之後,燒餅出鍋,他端着那張足有兩人臉大的燒餅挑了挑眉,驕傲的不行︰“怎麽樣,大吧。”

這哪裏是燒餅……分明是臉盆!

棧衣想笑,但看着執骨期待的眼神,只能隐了笑意,點點頭︰“大。”

“這麽大,足夠兄弟們吃三天了。”執骨道︰“兄弟們肯定也沒吃過燒餅,有機會……”說着說着,神情逐漸暗淡。

他怎麽忘了呢,麟國的軍營怕是自己再也進不去了。

見他面色有異,棧衣擦了擦他面上殘留的面粉,手指清清涼涼的拂過執骨鼻尖,執骨側了側頭︰“癢。”

“我來。”

棧衣解開執骨身上的圍兜,套在自己身上,然後站在桌子面前,開始手法娴熟的搓面,和餡兒。

執骨驚呆了。

“你怎麽這麽熟。”他問。

然而棧衣沒說話,只是專心做手中的東西。

于是,在一邊閑着無聊的執骨,就開始在燒餅鋪子前轉悠。觀察了半晌,思考了下,就踮起腳尖,湊近低頭專心的韓棧衣。

“那個,我說棧衣。”執骨視線又在棧衣身上流連一番︰“你穿着圍兜做飯的模樣,好像小媳婦兒。”

本不理睬他的棧衣倏然擡起了頭。

執骨剛巧墊着足尖在看,棧衣這麽一擡頭,撞進他的視線。二人險些面貼面,距離近到只留一根手指。

圍觀群衆驚呼聲起,執骨首先撤了步伐往後退。

棧衣又重新低下頭,專心弄手裏事。

兩個人都沒有說什麽。只是耳後漸漸泛出的粉,叫街上人看了個清楚。

年紀小些的也一起紅臉,年紀大些的笑呵呵的瞅着執骨和棧衣,一邊還指指點點,就像看自家兒子媳婦兒似的,怎麽一臉滿足?

看着青衫男子一步一步的讓燒餅成型,不僅執骨,就是路邊閑看的人都張大了嘴巴。

不過一會兒,比執骨的大臉盆小了兩三號又精致許多的燒餅出鍋了。

黃燦燦,金油油,比之店鋪老板做的還要饞人三分。執骨才剛吃飽,就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好想,咬一口啊。

正在執骨考慮要不要奪過來吃的時候,人群突然聳動,有人站到了他的身邊。

執骨側頭去看,便看見一位嬌羞的小姑娘,低着頭,攪着手絹,對着韓棧衣羞怯。

哎喲。

執骨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一步,不知不覺中擠到了人群前頭,抱手看好戲。

“那個,那個。”姑娘支支吾吾了半天,聲音越說越小,細弱蚊蠅,也不知說了什麽,就将手裏的手絹遞了出去。

人群嘩然,姑娘的臉更紅了。

棧衣擡頭看了一眼,他與執骨對視。執骨挑了挑眉,一臉你看着辦我幫不了的意思。

收回視線,也不知道棧衣對姑娘說了什麽,随即就如夏天的雨似的,情緒說來就來,她哭着跑開了。

現場的人都傻眼了,執骨也一樣。

他怔愕的走到棧衣身前︰“你幹嘛把人家姑娘惹哭,我見她挺喜歡你的,長得也不錯,帶回去做皇妃多好。”

其實棧衣也不知道姑娘會哭,只能無奈︰“我只是實話實說。”說完這話,棧衣又看了眼身邊人,緩緩道︰“你若覺得她好看,那你帶回家去。”

“哎別!”執骨忙不疊的擺手︰“我對她沒興趣。”

棧衣揚了揚嘴角︰“我也沒興趣。”

自己做出來的燒餅,哭着也要吃完。

執骨只能帶着自己那塊巨大的燒餅離開了,啃上一口,嫌棄的不行。眼光瞟了瞟身邊的韓棧衣,他手裏提着沒吃完的幾個燒餅,自己做的那個,還寶貝似的用小盒子裝了起來,就是不給他。

二人一路走着,一路招蜂引蝶。

極少能見着這麽俊俏的公子,是以執骨一路都在瞪着眼楮。

但凡有姑娘準備上前,或已上前,執骨都會一記眼刀殺過去,把人吓的眼淚汪汪。

好幾次棧衣都無奈,“你吓着人了。”

“你不是不喜歡嗎,我替你趕。”

後來,執骨還是忍不住想問︰“那個,你做燒餅的時候,到底對那位姑娘說了什麽?”

棧衣問︰“你确定想聽?”

“別賣關子!快說!”

嘴角隐着笑,棧衣說︰

“我有媳婦了,在那。”

作者有話要說︰??我有小媳婦兒啦~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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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出意外還有一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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