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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木桃

第44章 木桃

韓棧衣沒怎麽在無邪待過, 是以別人都不熟悉那張臉,只覺得好看,但絕然想不到正是威名遠揚的四皇子。

此刻他擋在執骨面前,那張無欲清俊的臉将對面幾個莽漢看的賊心四起, 心裏打着猥瑣的算盤激動的直搓手。就好像能賺個大買賣似的。

這一切都落在執骨的眼裏, 他怒火中燒, 懷中抱着昏迷的廉城,聲音冷的可怕︰

“棧衣,殺了他們。”

韓棧衣恩了一聲,他拿出腰間玉簫, 緩緩朝那幾人走去,随着邁出步伐的動作, 玉簫漸漸放在了唇間。

那些人見棧衣這麽悠然自得的模樣,紛紛哈哈大笑。

“就這樣還能殺了咱們?”

“估計是來給咱們弄點兒曲聽聽,哈哈哈。”

棧衣生的好看,墨發膚白, 氣質卓然,那些莽漢估計将他當成了手無縛雞之力之人。

執骨嗤笑了一聲,懶得看他們如何死的。

果不其然。

只是一聲低低嗚咽,簫音方出,就見數道一閃而過的銀光帶走了那些人的性命。

連絲多餘的聲音都沒有, 性命再無。

轟隆一下,幾人紛紛倒地,還睜着雙眼, 眼中驚恐無比,似乎不解為何就這樣死的不明不白,但棧衣已經再懶的去看。

他随手招了招,突然一條黑衣人影出現,跪在地上道︰“公子。”

“去跟那些人說,若是京中管不好,就別管了。”

“是!”

執骨從沒見過這樣的棧衣,也沒見過方才的黑衣人。

但是他覺得眼熟,問道︰“棧衣,我是不是見過那個人?”

韓棧衣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接過執骨懷中人。

身後的薄衫垂地,執骨鬼使神差伸手去接,那青衫若沾了灰,就不好看了。他只是這樣想着。

卻沒想到自己握在手裏,就忘了放開。韓棧衣往前走了幾步後,突然感到身後的牽引力,疑惑的回頭,就看見執骨扯着自己的衣服……

“你……”他看着執骨,執骨也看着他。

執骨問︰“怎麽了?”

“恩。”棧衣點點頭︰“喜歡的話,就牽着吧。”

這時,執骨才發現自己還牽着他的衣服,聞聲耳廓驟然紅了起來,連忙扔了手中衣。

棧衣轉過頭去,嘴角悠悠揚起弧度。

執骨跟在韓棧衣的後面,還在想方才棧衣的模樣。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一個人的氣度風采真是學也學不來。執骨在軍營中長大,身上帶着些淩厲和嗜血的危險感。而棧衣,不論是身份,地位,還是韓風對他的栽培,他整個人溫文爾雅,質若美玉,可謂風采卓然。

就連……執骨不明白,就連打架怎麽都比自己好看呢?

幾步的距離,一招制敵。

細弱牛毛的銀針随着簫音而出,那銀針飛速的穿過那些人的頭顱,一滴血未灑,一句話未言,就連多餘的動作都沒做。便一命嗚呼……

其實心裏,還有點微妙的小小不服。

可是又一想,當韓棧衣擋在自己面前,為自己出手的時候。不得不承認,那一刻的心情,還是挺神奇的。

就好像突然一下有人會護着你,不讓你再受傷害。

這麽多年,執骨都始終沖在最前面,諸多人需要他去保護,這個國家也需要他去守護。他從來沒有放松過,哪怕只有一瞬間。

但是剛剛,為什麽就感覺好像自己可以不用再那麽辛苦,可以有人去依賴了呢。

韓棧衣沒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回頭去看︰“怎麽了?”

執骨忘了他半天,然後說了一句不着頭腦的話。

“韓棧衣,咱倆打一架吧。你要是贏了,我就讓你保護我。”

這種架的約,是受,還是不受呢?

棧衣眼裏都是笑,他說︰“好。我一定贏。”

于是,他倆帶回廉城和他懷中的孩子,一直守到了晚上,等他二人蘇醒。

廉城先醒的,一醒來,就找鏡子看。

執骨嫌棄的拿鏡子拍他︰“你到底有多愛你這張臉。”

廉城還鼻青臉腫着呢,一看鏡子氣的直哆嗦,憤怒道︰“我這傾國傾城的臉啊!”

他救那個孩子很簡單,只因想到了自己的從前。

孩子是被那些人看上要送去宮中做宦官,廉城當下就前去阻止,可惜他沒有武功,盡管搶到了孩子,自己還是被打個半死。元盛也不知道去了哪兒,連個人影也見不着。

“你謝謝他,他幫你報仇了。”

執骨指了指韓棧衣,廉城咦了一聲。

“骨頭啊?”廉城腫着臉問,聲音都模糊,“你倆什麽時候那麽好了,怎麽在一起了?你上次不是逃出去了嗎,我還以為你很讨厭他,不願意回來了呢。”

執骨原本一只胳膊搭在韓棧衣的肩上,聞言頓時收了回來。

他尴尬的看了眼韓棧衣,扭過頭︰“我什麽時候讨厭他了。”不承認,才不承認。

“我就是出去散散心,去五毒國逛一圈,逛完了覺得不好玩自然就回來了。現在麟國又回不去,韓棧衣能護我,我當然就在這裏待着不走了。”

“是這樣嗎?”廉城皺着眉頭,怎麽感覺哪裏不對呢?

比如——現在韓棧衣看執骨的眼神。

怎麽那麽……溫柔……不對,是……含情脈脈?!

天哪!廉城一個寒顫,給自己打的一抖。

執骨沒看韓棧衣,他自然不知。棧衣在廉城面前絲毫沒遮掩,廉城驚的張大了嘴。還沒等他來得及說什麽,就聽見韓棧衣恩了一聲︰“只要他願意,無邪可以給他一個家。”

這話,說的肯定。但是執骨心裏卻翻湧起不可說的感覺。

家……他執骨自始至終就只有一個家啊。

小家也好,大家也好。從不曾忘。

夜晚十分。

執骨和棧衣打了驚天動地的一架。

好吧,或許不能說是打架。該是……切磋?

無論如何,執骨這一架可謂是爽到夠本,他大口的呼着氣,收了劍,将被韓棧衣一劍挑散的頭發重新梳了起來。嘴裏叼着鮮紅的流蘇,眼裏散發着滿足的光芒。

夜空下,萬裏無月,星空遍布。

他一腳支在高樓的飛檐上,風将他的發吹的狂舞。他嚣張的笑着,身前插着一把長劍。

韓棧衣站在另一端飛檐上,與他遙遙相望。

那仿若随時乘風而去的身姿宛如谪仙,發中流蘇閃爍着微弱又奪目的光芒,他眼中映滿漫天星辰,而星辰簇擁着眼瞳中唯一的身影,執骨。

衣袍翻飛,獵獵作舞。

韓棧衣道︰“如何?”

“爽。”執骨紮好頭發,抽出身前劍,“噌——”的一聲劍鳴響徹在夜空。

他對韓棧衣揚了揚下巴︰“我允許你保護我了。”

韓棧衣笑了出來︰“難道不是一直都在嗎。”

打的累了,兩個人躺在房頂上看星星。

“韓棧衣,你居然選這麽個地方,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我的小命可就沒了。”

“戲鬼将軍有那麽容易死嗎。”韓棧衣也打趣他。

執骨沒立刻回答,他轉頭看了眼韓棧衣,然後又莫過去,雙手枕在腦後,似乎不以為然︰“那說不準,人固有一死,誰能控制的了時間。”

“我不會讓別人傷害你的。”韓棧衣道。

“為什麽,你這麽護我,不怕我欺騙你?”

“養的狗都有感情,莫說人了。”韓棧衣笑了笑。

“是嗎。那你是我養的狗,你對我有感情嗎?”執骨只是開玩笑的說說,卻沒想到對上了韓棧衣複雜的眼神。

執骨心裏咯 一聲,笑容漸漸隐去了。

“骨頭。”韓棧衣輕輕道︰“我……”

執骨聽着。

“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上一個人了。”

執骨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他望着韓棧衣,只覺得自己仿佛墜入了冰窖,一寸一寸,冰凍了身體。

“從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從他闖入我的世界,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

執骨從未見過韓棧衣那樣的神情,他連動都忘了動。只是這樣呆呆的側頭去看韓棧衣,然後看他不斷牽起的嘴角,還有他逐漸溫柔的神情。

“九年前,我十歲。那一夜,就和今天一樣,滿天星辰。我和他初次見面。他張揚,輕狂,說要保護我。起初,我并沒有把他放心上,直到他每晚都來找我,不停的出現,然後活在我的夜晚。”

“我每天都在盼望黑夜的到來,他和你一樣,喜歡黑色的衣服。時常躲在暗處吓我,讓我措手不及。不論我在幹什麽,是沐浴,睡覺還是用食。”

“他最喜歡做一個動作。”韓棧衣側過臉來,他與執骨對視。

執骨笑也笑不出來了,眼睫輕輕顫抖,艱難的說道︰“什麽……動作。”

之後,他便感覺到小指被什麽勾住,然後緩緩的,輕輕勾緊。

微微睜大眼楮,就聽棧衣道︰“就是這樣。”勾着小指,連着心。

“恩。”執骨抽出小指,閉上眼楮,他不想再看什麽星星。

只是良久後默默回應一句︰

“知道了。你那對同心蘇,就是和他一起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我大概要請一天假,因為我要粗遠門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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