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沈嘉魚乍然聽到晏歸瀾的聲音,不覺怔了下,奈何身子被他緊緊抱着,只能擡起頭問他:“世子?你怎麽進來的?”
晏歸瀾下颔被她軟絨絨的碎發蹭的有些癢,卻又愛得不得了,忍不住彎下腰親了親她的發頂:“我跟那幾個教習娘子一道過來的,可惜沒見着你人,我只好親自來尋你了。”
沈嘉魚鼓了鼓嘴,難得擺出夫子嘴臉來跟他說教:“可是按照規矩,婚前男女不得見面,否則大不吉利。”
他又親了親她嫩滑的臉頰,忍不住嗤笑:“婚前新郎也不能親新娘小嘴,可你都被我親了幾回了?還談什麽規矩?”沈嘉魚給他堵的沒話說,他又想起方才的話頭來,晃着她的身子問她:“說啊,成婚後你想怎麽罰我?”
沈嘉魚佯做思考:“罰你給我端茶倒水吧,若是再不改,你就去跪搓衣板。”
“那樣多無趣。”他手指慢慢下移,撥弄琴弦似的在她腰間撫弄:“罰我一晚上多來幾次,可好?”
沈嘉魚初時還沒聽懂,怔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臉上騰起一片熱浪,沖她翻了個白眼:“我要去見教習娘子了。”
晏歸瀾沒拆穿她,笑着握住她的手,略正了神色:“你祖父見過流風之後是怎麽處置戕害你母親的那些人的?”流風是他着人審問的,所以有些事他自然知道,只不過最後主謀是誰,流風至死也沒吐露。
沈嘉魚嘆了口氣,臉色也不免陰沉下來:“二伯母是主謀之一,她被灌了藥之後連夜把屍首送了出去,祖父對外只說暴斃,沈秋容是從犯,被騙出去的時候雖然不知情,但在我娘出事之後,怎麽也該猜出不對來了,她偏還隐匿不報,,甚至半分愧疚之心也無,這等醜事祖父也不能留她了,把她送到鄉下農莊上,打算擇一殷實的莊戶人家發嫁了,其他有參合的下人,也都一一打殺了。”
她臉色難看:“我阿娘一直教導我,一家人,就算是有龃龉,終歸也是一家子,她臨去的時候怕也沒想到就是被這些所謂的家人給害了,所以人太正派有什麽用。”
晏歸瀾摟着她,輕拍着她纖細的脊背,溫聲安慰:“岳母是正派之人,她瞧見你和燕樂都出落的一派磊落,泉下自然也會欣慰的。”
沈嘉魚不知怎麽的就想起流光說‘世家養出這批細作‘的話,局促擡眸看了他一眼,嘆氣:“二伯母和雪凝雖然狠毒,但兩人一個是深宅夫人,一個是細作侍女,都不像有能耐設下這個局的人,可惜背後主謀還沒找到,母親尚且不能沉冤。”
晏歸瀾瞧出她神色有異,心頭一動,托起她的下巴:“你有什麽話想問我?”
沈嘉魚搖了搖頭,她始終是相信晏歸瀾的,既然心裏無疑,何必說出來惹他煩惱呢?她搖頭:“沒有。”她給他看的不自在,只能轉了話頭:“成親之後什麽時候啓程去江南道啊?大概要待多久?
晏歸瀾眯眼打量她一時,嘆了聲,這才配合她轉了話頭:“大約三四日後,本來待上一個月便差不多,但聖人知道我婚後要去江南,正好江南水道上又在鬧河匪,皇上便順道把這差事丢給我,估計得待上幾個月。”
沈嘉魚對皇上半分好感也無,聞言撇了撇嘴:“皇上倒是會使喚人。”
他一笑,拉着她起身:“我帶你去見教習娘子。”
沈嘉魚推了他一把:“你就別跟着去了,聽說你們世家的教習娘子最重規矩,要是瞧見你婚前和我在一起,心裏肯定得念叨我。”
晏歸瀾一笑:“這怕什麽,我悄悄陪你一會兒,不讓她們瞧見便是。”
沈嘉魚剛想問你怎麽悄悄陪?轉眼又想到他悄沒聲潛入自己閨房都沒人發現的好身手,她就閉上嘴,一聲不吭地去見教習娘子了。
這四位娘子在她跟前倒還算謙遜,不過舉手投足的驕矜還是顯了出來,當中最年長的那位把想見禮的沈嘉魚給扶了起來,順便向她行了一禮:“我們四人不過是下人,三娘子再過一陣便是晏府的夫人了,萬不可如此。”她一笑:“三娘子若不嫌棄,便叫我一聲冬娘吧。”
沈嘉魚心裏存了事,目光四下一掃,嘴上随意道:“哪裏的話,幾位娘子都是給我傳道授業的,怎麽能當尋常下人待呢?這一禮自然當得。”
她眼珠子一轉就在窗邊掃到了晏歸瀾的身影,他在一叢翠竹裏慵懶靠着,見她望過來,笑盈盈地看她一眼,沈嘉魚生怕被幾個教習娘子瞧見,慌的忙低下頭。
冬娘還以為她拘謹,忙道:“三娘子先坐,咱們慢慢說。”
沈嘉魚沒多想,一撩衣擺直接坐下了,沒想到四個教習娘子都輕輕皺起了眉,搞得她都緊張起來。
冬娘在心裏安慰自己,幸好離成親還有一陣,有些毛病還來得及糾正。她沉吟片刻,才又擺出笑臉來:“三娘子應該知道我們來是為什麽的吧?不過成婚的吉日已經選定了,禮數儀态反倒不是最打緊的,最要緊的是…”她壓低了聲音:“三娘子可知周公之禮?”
沈嘉魚正用眼神示意晏歸瀾趕緊走,聞言臉‘噌’就紅了,結結巴巴地道:“周,什麽禮?”
冬娘只當她是小女孩面皮薄,笑着取出本泛黃的冊子遞給她:“今兒是第一日,先不講什麽,三娘拿這個回去瞧瞧吧。”她頓了下,又道:“初次洞房難免生澀,聽說有的人家因為太緊張,新婚那日居然沒能圓房,三娘子仔細瞧瞧這本書,若是有哪裏不懂的,千萬不要怕羞,私下裏來問我就是,畢竟是人倫大事,您以後總要為晏府誕育子嗣的。”
她頓了下又道:“女子第一次,疼些也是難免,不過世子定會憐惜您,您不用太害怕,世子也不是那種只顧着自己舒坦的人,您只管放松就是。”
沈嘉魚真不知道這位冬娘是來幫忙還是來幫倒忙的,她一斜眼就能瞧見晏歸瀾,她對這事兒本就有些排斥,給冬娘這麽一說,全身都不對起來,敷衍地應了聲。
冬娘瞧她心不在焉,便把冊子給她,讓她回去研讀了。
沈嘉魚壓根沒敢翻開,等回了閨房,果然見晏歸瀾坐在她桌前等着,他沖她促狹地眨了眨眼:“表妹可有什麽不懂的?我來教你。”
沈嘉魚做賊似的把冊子護在懷裏,生怕他看見:“沒有!”她揮手就要攆人:“世子你快走吧,馬上就要到飯點了,我可不留你吃飯。”
他一伸手卻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取來那冊子翻開一頁,輕笑了聲點評它:“畫的還算精致,就是顏色老舊了些。”
沈嘉魚給他說的忍不住瞟過去一眼,就見上面畫了個姿容妖冶的婦人和一個壯碩男子,兩人衣衫淩亂地糾纏在一起,婦人半跪在榻上,臉兒貼着男子的下身,嘴裏正含着…她自己也看過幾本春宮,但是都是黑燈瞎火夜深人靜的時候,現在自己那未婚夫君還大喇喇坐在這兒呢!
她只看了一眼,就臊得恨不得沒長這張臉。晏歸瀾亦有些不滿,蹙眉道:“畫這圖的人當真不濟事情,我的豈會這般細短?”
他禁不住瞧了眼她的唇瓣,她這人一向大大咧咧,偏生身上無處不精致,就連唇瓣也是小巧飽滿的兩瓣,平時吃個糖葫蘆都含不住,要是換成他…他這樣的定力,想到那樣的場景也不禁浮想聯翩,掩嘴幹咳了聲。
沈嘉魚怔了下便懂了,她被調戲急了眼,也顧不得注意形象了,啐了聲:“世子少往臉上貼金了,沒準你比這個還細短呢!”
他眯了眯眼,掐住她兩邊臉頰:“我方才沒聽清,表妹再說一遍可好?”
沈嘉魚勇氣耗盡,捂着臉頰兩只眼亂瞄,哼唧了幾聲抵死不開口。
晏歸瀾捏着她的臉擰了擰:“或者咱們把婚期提前些時日,好叫表妹早些知道我究竟是長是短?”
沈嘉魚吃不住直叫饒命,他這才勉強滿意,總算是不再逗她了。
沈嘉魚接下來的幾日就得進入正式的學習,冬娘的态度也間接代表了晏府長輩的态度,雖說對這個長媳不大滿意,但教導上倒還頗為用心。不過她可徹底慘了,別的不說,冬娘第一天就給她拿來一雙木屐,讓她換上這個在家裏行走,而且還要姿态優雅,落地無聲。
沈嘉魚簡直要瘋,又不是鬧鬼,穿上木屐怎麽可能半點聲音不發出來!偏偏冬娘她們四個教習娘子輕輕松松就做到了,腳步聲比盜賊神偷還要輕上三分,她不得已,只得穿上木屐開始日日練習,累的腳都快斷了聲音才勉強輕了點。
沈穆亦是心疼這個嫡孫女,叫她來問道:“你穿什麽走路跟你嫁人有何幹系?學些要緊的倒也罷了,她們教你這個不是存心為難人?”沈至修去鄭氏靈堂前思過,沈嘉魚的婚事最近都是他和三叔操辦的。
沈嘉魚如何看不出那幾個教習娘子存心刁難,要擱在平時她早鬧開了,可是現在…她擺擺手:“祖父,世子待我挺好,我學點東西就當是報答他了。”
沈穆越聽眉頭皺的越緊,招她近前來:“你喜歡那晏世子嗎?”
沈嘉魚毫不猶豫地點頭:“喜歡呀,世子對我可好了。”
沈穆聽到她答的迅速,反而肅了神色:“倘他真和你母親之死有關,你又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