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衛留雲也是出身庶族,且一家榮辱皆系于晏家,她自知身份配不上晏歸瀾,雖傾心于他,可之前從不曾表露,只拿他當主上待。
可如今瞧着晏歸瀾娶了個庶族夫人,她才知道原來他并不在意夫人的身份,這些日子她家裏人和石清沒少蹿騰她,她心裏隐隐也覺着,她除了家世比這位夫人差幾分,旁的再沒什麽拿不出手的了,這位夫人既然能嫁給晏歸瀾,她是不是也可以……?再加上那日偷聽這位夫人說話,她認定世子和夫人不睦,心裏浮動的越發厲害。
她瞧了眼湊過去的石清,終究還是沒有攔着。
晏歸瀾正和言豫說話,聞言瞟了石清一眼:“既有招式不明,為何方才不找言豫?”
石清被問住了,言豫就在跟前呢,她總不能說言豫不如世子吧!她半晌才張皇道:“本想問言大人的,但方才瞧見世子過來,卑職覺着問世子更好…”
言豫斥道:“這是你來打攪世子的理由?”
石清慌得不敢說話,衛留雲見勢不好,忙上前道歉:“石清瞧我有一招怎麽都練不好,心急之下才沖撞了世子,還望您恕罪。”
晏歸瀾淡漠不語,她猶豫了一下,又笑了笑:“不過您許久不來演武場,我們瞧了有些惶恐,您怎麽今兒早上突然來了,也不提前通知一聲?”
她心知晏歸瀾不可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說什麽因為我想見你之類的話,可問完之後心裏還是波瀾起伏,雙眸忍不住往晏歸瀾臉上瞟了眼。
晏歸瀾還沒答話,沈嘉魚的聲音已悠悠傳了過來:“世子答應了早上陪我來練練武,怎麽?衛統領有意見?”
衛留雲心裏存的幻想被徹底擊碎,眼底一片黯然,幸好她神色恢複的也快,強笑道:“豈敢?末将只是心中好奇,這才多嘴問了一句。”
晏歸瀾轉身握住她的手,見她就穿了件輕薄綢衣,不由蹙了蹙眉:“還以為你得再睡會兒,怎麽穿的這麽少,涼不涼。”
沈嘉魚睡眼惺忪地靠在他肩頭:“不涼,大夏天的等會氣溫就上來了,到時候還得給我熱出一身汗,這件剛剛好。”
晏歸瀾斜眼瞧着她:“你總有理由。”
衛留雲瞧見這一幕,心下更是酸澀,她也不敢多待,忙拉着石清退下了。
沈嘉魚瞧她走了,這才暗哼一聲,醒了醒神擺開陣勢:“來吧,咱們也比一場!”
沈家是行伍發跡的,她打小就和沈燕樂一起習武,雖然不敢跟正經的高手比,但這身手已經足夠她在纨绔堆兒裏橫着走了,她對自己還是挺有自信噠!
晏歸瀾對她自不會動真格的,只不緊不慢給她喂着招,沈嘉魚本來是氣不過衛留雲和石清這起子人才過來的,打着打着竟還真有些興頭,她又是一個單掌下劈,被他輕松捏住,他怕她摔着,握住她手腕把她拉到懷裏,調笑道:“方才忘了問你,打贏了有什麽好處?”
沈嘉魚扭了扭身子,沒掙脫開,沒好氣道:“你都贏了還要什麽好處?”
晏歸瀾瞧着她露出一小片的白嫩脖頸,低笑着說了幾句,她不出意料地紅了耳根,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幸好言豫有事要禀告,他才終于放過她,帶着言豫先出了演武場。
兩口子正經比武就是親密些也沒什麽,石清站在衛留雲身後,瞧見兩人這般親密,神色卻不忿起來,她壓低了聲兒道:“留雲姐,夫人哪裏是來練武的?分明就是仗着世子寵她來四下招搖的。”
她是衛留雲一手提拔上來的,兩人又有些親戚關系,倘衛留雲真入了世子的眼成了他的正妻,她也能跟着平步青雲,沒準還能撈個統領當當,至少以後提拔升遷是不用愁了,這才看沈嘉魚格外不順眼。
衛留雲聽她這般口無遮攔,皺了皺眉:“這晏府本就是世子和夫人的,她來和世子練練武又如何?你也敢多嘴?”
石清不滿道:“留雲姐,我可是為你抱不平,若夫人是真心想來練武找誰不行,可她做什麽非纏着世子?你瞧夫人那身手,說聲花拳繡腿都算是擡舉了,連我都比不上,更何況是比你了,她哪裏是世子的對手,更別說陪世子練武了。”
衛留雲心下已經有些煩她這般胡言亂語無端惹事,厲聲道:“住口!”
石清方悻悻閉了嘴。不過衛留雲喝止的還是有些晚了,晏歸瀾一走沈嘉魚就閑下來,正瞧到兩人絮絮低語,石清不滿的眼神更是頻頻向她看過來,她心裏猜到兩人沒說她什麽好話,走過去笑嘻嘻問道:“衛統領和石護衛在聊什麽呢?聊得這般投入?”
衛留雲忙遮掩道:“我們不過閑談幾句,沒擾着夫人清淨吧?”
沈嘉魚耳朵好使,走過來的時候隐約聽到石清在诋毀她的身手,她瞟了眼石清:“我來演武場又不是圖清淨的,正好我沒了陪練的人,石護衛就陪我過幾招吧。”
在石清心裏她就是個繡花枕頭,聽了這話差點沒笑出聲來,挺了挺胸頗為傲然道:“夫人,還是不要如此吧,卑職的功夫都是真刀真槍練出來的,若是傷了您可就不好了。”
這話聽着是關切,其實內裏的嘲諷不難聽出來。沈嘉魚瞥了她一眼:“無妨,咱們點到即止。”
衛留雲不想無事生非,正要攔住,石清已經笑盈盈地應下:“既然夫人有興致,卑職就陪夫人過上幾手。”
衛留雲見木已成舟,她還抱了一點想看沈嘉魚被擊敗的陰暗心思,便沒有再阻攔,只暗暗在一旁控場,若是石清贏了之後收不住手,她好上前分開兩人。
沈嘉魚先一步走到場中,石清顯然對自己的身手頗為自信,比了個請的手勢:“夫人先請。”
沈嘉魚嫌她已久,也不跟她假客氣,一個橫掃便踢了過去,石清顯然沒料到她攻勢這般猛,忙伸手格擋,卻還是被她踢的倒退了幾步,石清以往總覺着這位夫人嬌嫩不堪用,除了臉蛋簡直一無是處,本以為自己能輕易獲勝,沒想到遇到個難纏的,她也難免起了幾分火氣,出手越發淩厲。
衆人壓根沒想過夫人會贏,只緊張瞧着場內,生怕傷了夫人,沒想到又過了約莫兩刻,石清尖叫了聲飛了出來,臉貼着地面蹭了兩尺多遠,她腫着臉驚慌道:“怎會?這怎會…你!”她本質問沈嘉魚是不是耍了陰招,幸虧還殘存一點理智,及時閉嘴了。
沈嘉魚連看也不看她,路過她身邊的時候,直接把她方才說的話扔到她臉上:“你這身手說聲花拳繡腿都算擡舉了,你去軍營裏且練着吧,我這裏用不着一個繡花枕頭做護衛。”
從親衛到軍營的普通将士,這懲罰不可謂不重了,不過衆人倒是能理解,誰會要一個身手比自己還差的親衛呢?石清慌了神:“卑職沒做錯什麽事,夫人憑什麽将我降職?!”
沈嘉魚挑了挑眉:“就憑我是世子夫人。”
衛留雲上前求情:“夫人…”
沈嘉魚看了她一眼:“衛統領,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自己。”
衛留雲身子一顫,心裏不知是懼怕還是惱恨,雙手不由得捏緊成拳。
……
沈嘉魚心情舒暢,得意洋洋地回了寝屋,晏歸瀾才和言豫商議完事,見她回來伸手攬住她:“方才罰人了?”
沈嘉魚撇撇嘴:“她嘴子碎,我煩她,就借着比武揍了她一頓,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嘴欠了。”
晏歸瀾瞧她得意的小模樣,忍不住一笑:“夫人果然厲害。”
沈嘉魚聽出他話裏的揶揄,瞪了一眼過去,不滿地解釋道:“雖然我功夫比不過你,可我也不是嬌嬌怯怯的閨秀女郎。”
“不嬌嬌怯怯?”他咬了下她的指尖:“晚上是誰哭着喊着不成了的?每回都不敢用力弄你,生怕把你折騰散了。”
這能一樣嗎?沈嘉魚扭開臉假裝沒聽見。
晏歸瀾正了神色,沉吟片刻:“若我沒記錯,石護衛和衛統領交好,你既罰了石清,難保衛統領不會生出嫌隙,她你就不要再用了,過幾日我會将她平調走的。”
沈嘉魚聞言終于高興了:“好。”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表情沒松快下來:“我明日得出去一趟,大概要一段日子才能回來,府裏你只管整頓,若有處置不了的,盡管寫信來告訴我。”
沈嘉魚鼓了鼓嘴,有些不舍:“你要去哪兒啊?”
他摸了摸她的卷發:“不遠,河道鬧水匪鬧的很兇,我這回便是去河道清剿水匪。”要是遠的話他就直接帶她去了。
沈嘉魚聽說不遠才松了口氣:“河道啊,那很近的。”晏歸瀾親了親她的粉臉:“就算不遠,有樁任務你也別忘了。”
沈嘉魚奇了:“有什麽任務?說來聽聽。”
他道:“每日記得想我。”
沈嘉魚故意道:“想你的人那麽多,還缺我一個?反正江南美人衆多,世子要是怕路途寂寞,不如帶幾個佳人伴着啊?”他眯了眯眼,捏住她的鼻子,讓她只能用嘴呼氣:“才成親一個月,你就想把你的夫君推給別人?”
沈嘉魚慫了,用嘴巴大吸了口氣:“我就是這麽一說,你要去找別人我還不樂意呢。”
晏歸瀾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唇角挑了挑。
她是雷厲風行之人,說是明日出發,第二日一早就收拾行裝準備啓程了,她送走晏歸瀾,在府裏待的無所事事,只有一件事十分煩人,晏瑤洲也跟着晏隐晏星流等人坐船來了江南道,成日想找她抖一抖小姑子的款兒,沈嘉魚懶得理她,每天只帶着侍女出去吃喝玩樂。
琢玉提點道:“還有十來日才是二郎君和華蓥公主的婚期,公主在別院待的想必也無趣,您要不要去尋公主說說話?”
她想幫沈嘉魚搞好妯娌關系,沈嘉魚猶豫片刻,這才嘆了聲:“走吧,順便去看看三叔。”
華蓥公主住的別院十分寬敞,所以不光她住,送姐出嫁的皇長子也住在別院,沈至齊和裴驚蟄兩個護送皇子的自然也要住在這附近。
沈嘉魚被下人引着往進走,路過一處湖泊的時候,突的聽見有人高喊:“皇長子落水了!”
她訝然轉頭,果然見一個小孩在湖裏浮浮沉沉不住掙紮,人命關天,她也沒多想就脫下披風和鞋子塞給琢玉,一個人跳進水裏,幸好湖水不深,她費了點勁就把皇長子拉上來了。
皇長子被嗆的意識不清,被她在胸口重重摁了幾下才慢慢睜開眼,大眼裏又是迷蒙又是委屈,也沒看清她是誰:“你是我身邊的公公嗎?”
沈嘉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