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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今時往日

呂夕今天戲不多, 就三場, 他和周以博與方元琪各自有對手戲, 其實呂夕和一些配角也有戲, 但鄭詠有意讓呂夕和他們倆先拍,周以博和方元琪演技都挺好。

呂夕和方元琪拍得明顯順得多, 鄭詠為了精益求精還重拍了幾次, 搞到晚上八點才收工,最後還是覺得第一次拍得好。

呂夕收工就回旅店,方元琪拿了盒飯也正好回去, 方元琪問他:“你怎麽不拿盒飯?”

“我帶了零食。”

方元琪說:“你中午也沒吃吧?減肥這麽拼命?”

呂夕覺得減肥這個借口挺好, 就點了點頭,主要是盒飯不太好吃。方元琪說:“你悠着點啊。”

呂夕回頭看見肖悠悠跟在他們倆身後,方元琪順着他目光看去, 轉頭和呂夕說:“她應該是休息不好。”

“嗯?”

“我和肖悠悠一個房, 她晚上老是出去玩手機,有次還蹲在門口看視頻打游戲罵隊友,我第二天告訴她她不承認,還說辣雞手機老是沒電,我估計她是有網瘾,但她說她睡得很好, 說可能是夢游。”

呂夕看見肖悠悠臉色蒼白, 精神狀态很不好, 眼下青黑粉底也掩蓋不住, 跟幾天沒睡覺似。

呂夕走慢了點兒, 肖悠悠和他稍微接近了,他又聞到了那種味道,像青草味又有點動物騷臭味又帶着點香味,氣味很駁雜。

呂夕問:“什麽時候夢游?”

“好多天了吧,我前幾天半夜起床上廁所發現。”方元琪說。

………

呂夕回到旅館,他打開門一看,聊清不在,他在門口站了會兒,也不泡糖水,就躺在床上拿出手機打王者榮耀。

用還是關予傑給他這個號,原來是星耀二,現在都掉到了黃金三。

房間裏很冷,外頭起風了,窗簾很輕薄,不是遮光那種,風一吹,窗簾就飄了起來。

呂夕餘光看見窗戶打開了,他判斷聊清就是從這個窗戶走。

旅店是吊腳樓式,呂夕房間在二樓,這扇窗對着是狗頭小路,這個風景區是喀斯特地貌,山石為基礎,窗外被山林圍繞。

呂夕絲毫不動,他噼裏啪啦地往手機屏幕按,眼睛一眨不眨,輸掉一局又開了一局,直到輸了三局,他把手機往床上随意摔了。

手機在彈簧床上跳了兩跳,安靜躺下,過了一會兒手機屏幕燈熄滅了,外頭風刮得越發大,吊腳樓在山林裏顯得十分孤寂,周圍似乎沒有人聲,十月天冷了起來,但是呂夕只穿了件單衣。

他站在窗前,風把他劉海掀了起來,露出了他光潔飽滿額頭,細碎柔軟頭發很黑,他臉在黑夜裏蒼白如紙色。

呂夕又坐在床上抱着雙膝盯住窗外,大約到了十一點窗外終于有了動靜,呂夕手指輕微動了一下,他看見聊清從窗外爬了進來。

“還知道回來啊?”呂夕松開了抱住膝蓋,赤腳踩下了床,聞見了聊清身上沾染青草和泥土雜味,他冷冷笑了一聲,“我還以為又走了呢,師哥?”

聊清走過來想摸他手,呂夕知道這個動作是什麽意思,聊清估計想要血。

但是呂 夕一甩,不讓他摸,他眼睛很冷:“走呀,走了就別回來呀!”

聊清往後退了兩步,他靠在窗前,他腿很長,高高窗沿只到他腰。

呂夕猛地就朝聊清走了過去,他腳掌踩在木地板上聲音很響,突然就吼了一句:“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外頭風掀起他頭發,他像一頭發怒小獅子,一把揪住聊清衣領,狠狠盯住他,“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管,二師兄是不是你殺?六師弟是不是你殺?大長老是不是你殺?他們說全是你殺!我不相信,一直查一直查一直查!結果聽說你入了魔宗當大官了!聽說又把一大正派給滅了!為什麽總是走、總是躲!為什麽一聲不吭!有什麽理由?我大半輩子都在追你、都在清理你這個逆賊!現在好了,死了也不安分!”

聊清沒帶墨鏡,他眼皮微微垂下,掩蓋在大半猩紅顏色,無論呂夕怎麽憤怒、怎麽恨上心頭,他就在那裏一動不動、沉默無言,呂夕仿佛心裏有一股氣壓在嗓子上,呂夕手一緊,抓着他衣領将他往窗外扔了出去!

“有種就永遠也別回來!”呂夕‘啪’地一聲關上了窗。

他手撐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在大口喘着氣,過了兩分鐘才平息了下來。

“說好了恩怨了斷了。”他捂着太陽xue慢慢地坐在床上。

說到底是意難平。

過了五分鐘,門口突然敲響,呂夕反射性爬了起來,他開門一看,看見是周以博。

呂夕肩膀緩緩垂下,他眼瞳掩蓋在長長睫毛之下,仿佛是沒有光澤。

周以博看着他說:“我剛剛看見聊清往山裏去了,喊他他也不應,怎麽回事?大晚上山裏很危險。”

呂夕冷笑一聲:“他愛去哪去哪,死了都是禍害。”

“抱歉周哥。”呂夕說完這句話就關上了門。

呂夕低着頭在原地站了許久,他将整個房間燈“啪”一聲熄滅,然後赤腳踩上了床,他把肩膀和手臂都放進被子裏,連脖子都縮了進去,被子蓋到了下巴,一雙眼睛在黑夜裏睜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外頭風呼呼響,像是山裏有頭怪獸在敖叫,拍打在窗戶噼裏啪啦,整個世界充滿了不安全感,呂夕躺了大概半個小時,突然掀開了被子起來打坐。

山裏靈氣很足,比在帝都氣要好得多,呂夕調整好呼吸慢慢感受氣,但是他情緒不定,心思不穩,靈氣在筋脈裏周轉幾圈又流了出去,他耳朵靈敏,聽見一滴一滴落下了雨,緊接着屋頂上噼裏啪啦一陣大響,山雨倒天倒傾盆而下。

呂夕注意力完全被雨吸引走了,他眼睛在黑夜裏很亮,失神地看着窗外雨。

他在那裏坐到了半夜兩點,他聽着雨一直下,仿佛永遠也不再停,毫無睡意,也無法安心修煉。他腦袋不受控制回憶起往事,如何強制打斷也不可阻擋地、記憶洶湧而來。

呂夕下床穿上了白天球鞋,然後開窗跳了下去。

窗外是旅店背面,呂夕縱身躍進了山林,他3 0340全身濕透,臉上全是水,一張臉白到發冷,山裏溫度加上反複不斷沖刷他身體雨水讓他感覺到刺骨冷,他身體素質足以抵禦這種程度寒冷,但是這樣冷意仍然讓他忍不住要發抖。

喀斯特地貌山林很幹淨,但是雜草依舊很多,有不少動物在外面淋着雨,呂夕不小心踩到了一條小蟒蛇腦袋,小蟒蛇呆呆還沒來得及找人算賬,就已經找不到肇事者。

呂夕能大概知道聊清在哪個方向,呂夕甚至暗暗動了契約警告聊清,但是呂夕沒有感受到對方收到召喚就尋着方向回來,相反他還越走越遠。

呂夕又生氣又心冷又是擔心,生氣是氣自己,屍傀門最忌就是對屍傀帶着情緒和感情,這樣人往往道心不穩,煉不好屍傀、甚至會遭到反噬。如果屍傀不聽話,主人就得想辦法懲罰或者銷毀他。

呂夕一個也做不到。

呂夕要是煉不成屍傀,或者說呂夕銷毀聊清,他連輪回都去不了,是真正灰飛煙滅不再存在。

“為什麽這麽不聽話。”聊清不止一次不聽話,即使當年他父親煉巫觀也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巫觀同樣是兇屍煉戾屍傀,但是收服了之後也是乖乖地任人擺布,聽候指令,自我修煉。

可是聊清自主實在太多,讓他好好修煉,他偏要守着呂夕,當時在平陽讓他在平房等待,他卻來了關家,而現在到了劇組,呂夕讓他在房間裏好好修煉免得曬太陽和接觸人類,他卻不知道去哪裏亂晃。

呂夕最恨聊清亂走,他大半輩子都在找聊清,現在人死了還要找,他忍不住發了脾氣。

呂夕希望他乖乖,免得受苦受懲罰,呂夕自小就熟讀如何壓制、懲罰屍傀或是兇屍方法,手段殘忍到絕對能讓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兇屍痛苦到臣服。

雨漸漸小了起來,山裏起了白霧,蒸騰水汽在黑夜裏将整座山都籠罩了,能見度不足兩米。

頭發上有水滴進呂夕眼睛裏,他眼皮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皮掀開一瞬間,他瞳孔突然顫了一下,雨已經全部停了,高大樹木枝葉偶爾滴下巨大水滴,滿世界都是白茫茫霧,仿佛迷失了方向。

同樣事情好像發生過。

也是這樣山林迷霧裏,他也在找聊清。

不同是那時候他是無助又絕望、邊哭邊喊着“師哥”,聊清那個時候還是他心目中英雄。而現在他沉默着走在山林裏,知道對方方向,他也已然能夠獨自面對一切,現在聊清不過是個死了逆賊、即将受到懲罰兇屍罷了。

那一年呂夕剛剛引氣入體,軟磨硬泡求着聊清帶他下山玩,沒想到途中遇見了魔修,聊清當時已是金丹修為,那魔修修為比他高上一階,聊清身上也有法寶,本來自己逃命躲避綽綽有餘,但是他帶着呂夕。

呂夕記得當時聊清把他藏在一個樹洞裏,在他腦袋上貼滿了隐蔽氣息符箓,但那魔修十分敏銳,有所察覺,聊清就只身出去将人引開,讓呂夕在洞裏等他回來不要亂動。呂夕乖乖在樹洞裏足足呆了一天一夜,聊清還沒回來,然後呂夕就出去找他,一出去滿世界都是 白茫茫霧,他在山林裏迷失方向,但是血氣味那樣重,氣味刺鼻到讓他心冷得如跌入谷底冰窟。

呂夕還撿到了聊清頭上發帶,他記得那個發帶極品冰蠶絲料子,那是他父親給他生日禮物做衣衫用,呂夕讓裁縫師傅省下一塊,他讓繡娘好好繡了花做成了發帶,在某天玩聊清頭發時候偷偷給他綁上,但是現在發帶上全是血。

絕望突如其來壓垮了呂夕,他終于忍不住哭了起來,不顧一切開始喊聊清,他胡亂奔走,也不管什麽魔修什麽兇獸出沒,他覺得一切都是自己錯,如果聊清死了他就去死。

後來呢?呂夕只記得自己後來生了場大病,聊清和他都受了罰,聊清被罰得很重很重。

接着呂夕開始發奮修煉。

我要變強,變得很強,比師哥還要強,我要好好保護他。

他當時暗暗發了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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