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斷劍難取
太行山的拍攝十分順利, 白馬寺的氣氛也挺好, 修淨還能給呂夕開小竈,呂夕差點要忘記那個小孩了, 有天收工回來,聊清去真陽院準備飯菜, 呂夕突然又看見了這個小孩。
上回匆匆看了一眼, 呂夕都沒怎麽注意他的模樣, 就知道是個穿着僧衣帶發修行的小孩, 這次看見小孩,他是在院子裏摘金蓮。
晚上七八點,池塘邊點了一盞燈,小孩蹲在池塘邊,拿了一根棍子在夠金蓮。
這個時節并不是睡蓮開放的時節, 白馬寺更為寒涼, 蓮花不會在這個時節開放, 晚上也開不了。
或許是白馬寺多年佛光普照,夜晚的金色睡蓮竟然烨烨生輝, 小孩蹲在邊緣十分險要,雖然修淨囑咐過別理這個小孩, 但是池塘水深,呂夕見了自然不能不管。
于是呂夕上前拉了他一把, 并且囑咐:“這麽晚你在這兒幹什麽?池塘邊危險,你別在這兒玩。”
小孩似乎寡言少語,只轉頭看了呂夕一眼, 這次對視十分的近,呂夕總算看清了他的樣貌。
非常俊俏的長相,五官奪目,眼珠子黑得純粹,如琉璃一般,可預見成年後是個美男子,這個長相肯定是令人深刻的,但是奇怪的是呂夕上次看了他一眼,并沒有記住他的樣貌。
“我在這兒摘花。”小孩說。
小孩說着就拿出一朵睡蓮低頭看了看,這一刻呂夕有些恍惚,他似乎記得小孩并沒有摘到花,不知道什麽時候這朵花出現在他手裏。
莫名的危險感讓呂夕本能的想要遠離,明明非常普通的一個孩子,氣感也沒有任何奇異,呂夕想起了修淨的話,他從心底裏認同了修淨的直覺,他也覺得這個小孩不宜接近。
這個時候小孩又說話了,他的眼睛直視呂夕:“哥哥,你蹲下來,我和你說一句悄悄話。”
這樣古怪的請求,呂夕沒有理由聽從,但是他回過神來時已經蹲在了小孩的身側,他看見小孩湊近、在他的耳邊輕聲說話,呂夕處于一種奇怪的狀态,他似乎聽清楚了他的話,又似乎什麽也沒聽見。
突然間,呂夕聽見了有人在喊他,他似從夢魇中猛然驚醒,轉頭一看,只見聊清按着他肩膀:“夕夕在這兒做什麽?”
“那個小孩………”呂夕往四周望望,沒有什麽小孩的身影,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中竟然捧着一朵金蓮。
呂夕下意識的把花扔了,聊清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呂夕皺着眉想了想,他的回憶裏邏輯不清,似乎敘述都無從說起,最後只說:“遇見了修淨說的那個小孩,感覺不太好。”
聊清摟着他,吻了吻他的眼睫,輕聲說:“以後我不離開你身邊。”
……..
這天以後,呂夕做夢就多了起來,夢裏的片段十分雜亂,呂夕經常突然驚醒,醒來時卻總是記不得是做了什麽夢。
聊清摟着他哄道:“不怕不怕,是做了什麽噩夢?”
呂夕喃喃地說:“沒做什麽噩夢,記不清了。”
聊清把他抱在懷裏側身躺着,呂夕的身體微微的顫抖,聊清撫摸他柔軟的頭發和單薄的後背,好一會兒呂夕才能平靜下來。
最近聊清都在努力修煉,但是呂夕到點就昏昏欲睡,半夜時常驚醒,聊清不得不陪着他一塊睡,書上說,經常做噩夢的人身邊要有個人,才能從夢魇裏漸漸逃出,聊清每晚就摟着呂夕睡,呂夕突然抖一下,他就輕輕拍他哄着,呂夕又會好好安睡,漸漸的,呂夕也不再做噩夢。
但是他修煉遇見了困難。
“我沒法靜下心來。”呂夕失神的望着天花板,然後他環着聊清的腰,躺在他懷裏,下巴抵在他胸膛,仰頭看他,“師哥,你不會離開我吧?”
聊清垂頭溫柔地吻了吻他的眼皮,彎着眼睛笑道:“永遠不會。”
呂夕的睫毛微動,聊清的眼神溫柔深情,滿心滿眼的是他,但是他最近記起來一些噩夢的內容,夢裏他驚醒的一刻,聊清冷冰冰的看着他,都是聊清與他分離。
呂夕摸了摸他的胸口,說:“這次回家我再試試把胸口的斷劍取出來。”
“好。”聊清說。
又過了兩天,呂夕的狀态好了許多,而太行山的拍攝也接近了尾聲,天氣越來越冷,太行山早晨都是霧凇狀态,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一座一座的銀山,美麗異常。
但是纜車壞了,幸好機器運回去了一些,可是演員和工作人員都沒下去。
等了四五日,導演終于說:“要不走路下山吧,也不知道纜車什麽時候好,預算緊,耽擱不起啊。”
演員們都有通告,也并不閑,也想着下去,太行山是旅游勝地,道路修得平整,按照路線走都挺安全,最多當來旅游。
大夥都沒什麽異議,于是就決定步行下山。
這一天是陰天,十點鐘了還沒出太陽,但是意外的來了好幾個旅游團,呂夕還遇見了好幾撥粉絲,他被團團圍住,周圍的人都拿着手機錄像,聊清像個盡職盡責的保镖,護着他一路,把粉絲擋住身後,讓呂夕先走。
導演帶着人都走了老遠,也沒人等他,前路白茫茫一片,竟然一個人也沒有,他回頭一看,本來應該稍後就來的聊清,竟然也不見身影,剛剛還争着搶着錄像拍照的路人與粉絲、喧鬧的人聲驟然寂靜,整個太行山仿佛只徒留他一人。
他回頭一望,又看着腳下,喃喃自語:“幻境嗎?”
他彎腰摸了摸土地,又摘下一捧冰雪,觸感又如此真實。
呂夕對待這種狀況并不害怕,他早已不是躲着他人身後尋求保護的孩童,他的能力和心境讓他能獨當一面,他清楚的記得剛才在做什麽,而此時此刻的前路後路和記憶中有所差別,擡頭仰望,是遮天蔽日的雪白樹冠,目光所觸一片茫茫,辨識不清方向。
他首先是感受自己的氣,氣海、觸覺、嗅覺并沒有偏差,身體沒有出現異常,他用食指按了按地面,接着就在地上打坐。
這種情況一般來說就是不要亂走,以不變應萬變,自身無堅不摧,幻境無法将你攻陷,幻境就破了。
呂夕等了許久,許久都沒有出現一絲聲音,他閉着眼耐心等待,過來會兒突然聽見聊清的聲音:“夕夕起來,走了。”
呂夕睜開眼看他,聊清對他伸出右手,呂夕下意識的把手給他。
聊清笑了笑,把他拉了起來,聊清往前走了一步,轉頭說:“你怎麽不走?”
呂夕把手抽出來,直視他的眼睛:“你的手是熱的。”
聊清是屍傀,身體冰涼,并不會出現人類的溫度,這個聊清是假的。
聊清笑着把手伸過去,輕聲說:“你摸摸,現在是不是冷的?”
呂夕不再觸碰他,呂夕冷眼盯着他,渾身警戒,想要看他在耍什麽花樣。
此時此刻‘聊清’離他三步之遙,‘聊清’并沒有再接近他,只是古怪的笑了笑:“原來是這樣呀……..”他的感嘆詞尾調悠長,又輕輕的說,“原來你是喜歡冷冰冰的師哥,所以才把我殺了的呀……….”
呂夕瞳孔睜大,他似乎大口的喘了喘氣,他的肩膀突然間被一只冰涼的手觸碰,他回頭看見聊清看着他,擔心的問:“夕夕怎麽了?”
喧鬧的人聲和風聲瞬間灌進耳膜,他往四周看了看,道路又恢複了原來的樣子,前方的導演在等着他前行,遙遙的喊他的名字。
“沒事。”呂夕搖頭說。
………
當晚回到帝都,呂夕又在想辦法把聊清胸口的劍取出來。
此前也是取過,但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成功,明明鐵鏈、利器能夠輕而易舉穿透他的身體然後拔出,但是這柄“誅邪”斷劍,并不能輕易撼動。
呂夕把聊清按在床上,他的手指都能觸碰到斷劍的斷裂處:“疼嗎?”
聊清說:“不疼。”
但是呂夕一旦用力取劍,聊清就能疼得要命,明明在胸口時一點也沒有感覺,明明是一具沒有生命、沒有痛覺的屍傀,但是只要呂夕開始取劍,聊清就好像靈魂在被人撕裂一般,完全掩蓋不住。
毫無疑問,這次聊清掩蓋又失敗了。
他的肌肉緊繃,表面佯裝淡定輕松,但是呂夕一用力,他身上的氣就開始紊亂,這是完全沒有辦法掩蓋的,呂夕也立刻知道他的狀态,再一次放棄。
呂夕安撫了他一會兒,聊清說:“夕夕放心大膽的取,我其實就一點點疼,完全能忍住。”
但其實比上次煉屍還疼,如果聊清沒有刻意忍住疼痛,幾乎能發狂。但是他又很想如了呂夕的意,希望他能把劍取出來,這個傷口、這把劍是呂夕結束他生命的證明,就像他心裏的一根刺,令他左右難安。以往親熱的時候,聊清都會刻意把傷口掩蓋,不讓呂夕看見,但是它一直存在着,就算是掩蓋了,也是存在。
聊清摟住他吻了吻,很輕很溫柔,意在安撫,又是看着他的眼睛,輕輕的說:“我從來都沒有怪你,夕夕做什麽都可以。”他按着呂夕的手掌觸碰自己的臉,長長的睫毛微動,目光像夜空裏漫天的星辰,一字一句的告訴他,“我是你的。”
他想要把這種心情好好表達,這些話他也從不作假,他完完全全沒有怪過呂夕殺了他,相反覺得十分慶幸,慶幸呂夕一直把他帶在身邊、慶幸自己是呂夕的屍傀、慶幸呂夕沒有丢棄他、也慶幸能和呂夕安安穩穩存活在這個和平的異世以及能夠如此親密的親吻他擁抱他。
夢寐以求,已然成真,他的人生裏沒有任何遺憾,只希望往後的歲月都和呂夕一起度過。
作者有話要說: 再過幾章 會稍微有點虐,虐的前一章 會提醒,打個預防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