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假如記起
他們倆怎麽會在一起?
呂夕繼續看。
廟內的設施意外的很新 ,擺設雜亂, 十分奇怪, 佛祖的香壇粱上挂着吊鐘, 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分左右,聊清在和因羅說話,聲音不大,呂夕如今已是築基,就算是悄悄話也能聽清,但是兩人似乎做了什麽手腳,呂夕只能模模糊糊聽見他們倆說話,卻聽不清內容。
大約一分鐘, 呂夕只是眨了眨眼, 因羅突然就不見了。
呂夕的眼珠子躲着門縫間,他看見聊清朝他這個方向走來。
聊清身材非常好,從門縫裏看就像加了濾鏡,越走越近,近的時候只能看見好看的下颚和半遮半掩的鎖骨, 胸膛肌肉的紋路似乎能從衣服裏透出來, 他的手指幹淨修長,十分漂亮, 伸過來開門的時候呂夕一點也沒退回, 只盯着他的手看了兩秒,門就開了。
“夕夕?”聊清似乎有些驚訝,“你在這兒幹什麽?”
呂夕看了他一眼, 踏進了廟中,他在裏邊四處張望,聊清在一旁問他:“你在找什麽?”
“我剛剛好像看見因羅。”呂夕說。
“因羅?”聊清笑了笑,“就我一個人,哪有什麽因羅?”
你騙人,我明明看見了。
呂夕微微抿了抿唇,他不喜歡聊清說謊,他在廟裏找了一圈,企圖找出一些痕跡來證明聊清的謊言,但是什麽也沒有,廟小小的,佛祖也做工粗糙,也沒有任何香火,裏頭的東西一眼能望盡。
呂夕盯着聊清:“他和你說了什麽?孔宣不是讓你不要接觸他嗎?他古古怪怪的,對你不利怎麽辦。”
聊清的眼睛微微動了動,聲音輕了些,有些啞:“孔宣的話你就這麽相信?他騙你怎麽辦?”他朝前走了一步,微微逼近,露出點兒笑意,湊近他,“你怎麽這麽好騙,夕兒?”
他總會出現這樣的既視感,在某個場景、聽見某些話,總覺得同樣的事好像發生過。
呂夕眼眸睜大,這一瞬間心涼了半截,宛如冰天雪地裏一盆迎面撲來的涼水,不消一秒将他全然凍僵,這聲“夕兒”就宛如一個戳破窗戶紙的繡針,鋪天蓋地的驚恐争相而來。
那應該在夢裏發生過。
呂夕在白馬寺拍戲曾經做過無數噩夢,夢裏發生了什麽,始終是記不清,但是這一瞬間如此的似曾相識,他總是驟然驚醒,也不知驚醒時做了什麽噩夢、遇見了什麽怪物。
他的眼珠子微微顫抖,廟宇并不高大,聊清也只比他高半個頭,他仰着頭,一瞬間似乎看不清他的全貌,但是一切又如與夢中如出一轍。
那個怪物裂開嘴湊近,輕輕的笑了一聲,啞着聲音喊了聲“夕兒”。
呂夕渾身一抖,睜眼看見了怪物的全貌——是聊清的臉。
有時在春日陽光下突然輕喊,有時是背着月色在午夜裏幽幽的喚,但更多的是他滿身是血,胸口一把斷劍,嗤笑着逼近,輕輕的喊了聲“夕兒”
聊清生前就是這樣喚他的。
聊清死後,從一具不會說話的兇屍開始,煉屍完畢後打字的稱呼是“主人”,後來确定關系,改口“夕夕”,好像從來沒有喊過“夕兒”。
不,不對,當初呂夕吸了黑白雙生花,當天晚上聊清為他解藥,他意識迷迷糊糊的,似乎聽見他這樣喊過。
呂夕手指微微顫抖,他的心在這一刻慌亂極力,他萌生出了一個不好的猜想。
呂夕往前走了一步,他低頭牽住他的手,冰涼的觸感和掌心的紋路的确是聊清無疑,但是他的手并沒有如往常一樣反握住呂夕的手,只是任由呂夕握住,并沒有什麽動作。
呂夕擡頭看着聊清的眼睛,聲音裏幾乎帶着一絲顫抖:“師哥……..你記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死的?”
這個問題呂夕已經問過聊清無數遍了 ,呂夕也直白的告訴過聊清他是被誰殺的,聊清的回答永遠是一樣,都是不會怪他、呂夕做什麽都可以。
這次聊清的回答似乎有些出入,聊清的眼睛也是看着他,但是不知道是廟裏的光線太暗還是如何,聊清眼睛的溫度似乎有些涼,溫柔的笑意總像不達眼底,他說:“正邪不兩立,夕兒殺了我是應該的,夕兒做什麽都可以。”
呂夕瞳孔睜大——他從來沒有告訴過聊清什麽“正邪不兩立”只告訴過是他殺了聊清,聊清為什麽會知道?
只有一個原因。
他記起來了。
呂夕退後兩步,眼前的聊清似乎有些陌生,就好像随時能說出讓呂夕難受的字句,聊清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和呂夕說些什麽。
但是呂夕轉過身、頭也不回的快速奔跑。周圍的風聲很大,就像一股腦的灌進呂夕的耳膜,将剛才的所見所聞全部洗淨,直到他看見林小王給他的車、坐進了後排,才稍微冷靜了些。
明明不怎麽累、明明只是奔跑,但是身體素質如此強悍的呂夕卻喘了大概半分鐘的氣才平靜下來。
龍頭和黃鼠狼問:“呂夕哥哥,聊清哥哥呢?”
他們倆話音剛落,車窗外有人敲了敲門,呂夕透過玻璃看見,是聊清。
司機開了鎖,聊清坐在了前排。
呂夕別過頭并不看他,聊清回頭和呂夕說:“夕夕,東西找到了,吶。”
他遞過來一大包材料,龍頭坐在中間,他幫呂夕接了過來。
呂夕感知到聊清的眼睛一直在看他,過來一會兒,聊清又說:“剛才你怎麽跑得這麽快?我在後邊喊你。”
呂夕閉上了眼睛,佯裝養神,并沒有回答,聊清看了他一會兒,司機提醒他系上安全帶才轉過頭去。
黃鼠狼和龍頭似乎感覺到氣氛不一樣,一路上也不吵鬧。
一路無話,直到回到了帝都,呂夕突然提出要去原來的房子住一晚。
“我和你一起去。”聊清說。
“我一個人,你回萬和城吧,我看看材料,不想分心。”
聊清看着他的眼睛,其他想看出他是怎麽了、或者是自己是不是哪裏惹了他不高興,但是呂夕的眼睛一直不看他.
聊清微微垂頭,他的眼睛看着呂夕的眼睫,輕輕的開口:“那我做好飯給你送過去。”
“不用了。”呂夕說,“我築基了,早就能辟谷。”
聊清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麽,但是呂夕已經轉身按了電梯上了26樓。
聊清在原地站了兩分鐘,聲控感應燈早就暗了下來,他在黑暗中回想呂夕剛才的表情、氣息、心跳、情緒,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為何如此的答案,呂夕是頭一回這樣,明明是在疏離他,但是表面還裝作什麽也沒有。
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他得不到答案。
而今天呂夕又提醒了他一點——呂夕已經能辟谷,吃食其實可有可無,那麽他一直以來認為最能栓住呂夕的廚藝,其已經不再靠譜。
他有些恐慌的想,呂夕是不是厭棄他了?
他拿出手機和呂夕發了好幾條信息,呂夕并沒有回應。
他上了26樓,他們之前的家已經被設置了結界。
………….
呂夕坐在沙發上,屋子裏獨他一人 ,沒有開燈,在寂靜的黑暗裏足夠能讓人冷靜。
呂夕終于能好好的捋一下今天發生的事。
今天的下午在廟裏的一切都十分古怪,廟很古怪、聊清很古怪、消失的因羅也很古怪,邏輯也很古怪。
會不會是在什麽幻境 ?畢竟因羅出現了。
會不會聊清是幻覺,在太行山也發生過這種事。
這一切都能讓人理性的思索,只有一點——聊清是否記起來了。
這才是呂夕最害怕也是最在意的。
好不容易和過去斬斷了因果,聊清如果記起來了,那該如何?還能和以前一樣的面對他嗎?
仇恨和恩怨一劍已經了斷,如果斬斷了仇怨,可是此前的情誼呢?
年少時的兄長、師兄,他敬仰、崇拜的對象,照顧他長大、指點他修行、指引他方向的人。突然間記起來往事,發現乖巧的師弟竟然成了自己的伴侶,逼迫他認主、嚴苛的調.教、又引誘他與之發生關系。
他會如何看我?
這一切呂夕在一開始就已經想過,但有可以的逃避、選擇性的擱置,就如完好鮮潔的表皮幹幹淨淨,掀開是無數污黑髒象難以處理,甚至還會污染到表皮,所以盡量不去掀開。
但是現在一根繡針劃破了表皮。
一開始逃避、擱置,就是因為無法面對,呂夕沒有找到更好的處理方式,也不想聽已經記起往事的聊清任何一句話。
被責罵、被嫌惡、又會在撕開鮮血淋漓的往事,任何一種結果都不是呂夕想要的。
呂夕一直希望他永遠也不要記起生前的事,希望兩人就這樣安安穩穩的在一起,平靜的生活和修煉,什麽隔閡都不要有。
可是現在………
聊清真的記起來了嗎?
呂夕又努力的回想,當時的聊清态度奇怪、話語含糊,僅僅憑一句“正邪不兩立”的确不能判定。
萬一沒有呢?萬一聊清只是猜測呢?
一切皆有可能。
呂夕冷靜下來,他決定明天回萬和城,至少要問一問,要确定下來。逃避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冷戰只會給雙方更大的傷害。
萬一不是呢?萬一廟裏的都是幻境,萬一聊清只是随意猜測,那聊清無緣無故被冷待豈不是非常不好受。
就算、就算真的記起來了,也一定有辦法處理的吧?
原來的家就算沒有靈石和法器加持,常年靈氣暈染的房子空氣清新,靈力十足,呂夕枯坐在椅子上毫無睡意,索性入定修行。
入定修行能靜心清神,摒除雜念,黑暗中似乎萬籁俱寂,他的氣息平穩的運行。
突然間,有人在他耳邊喚了聲:“夕兒。”
作者有話要說: 2020年啦!
祝大家新年快樂!!!!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裏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心想事成,學業有成,工作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