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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無顏面對

房門一關, 呂夕立刻從他懷裏跳了下來。

“我剛剛看到旁邊有個小房間, 我就住那。”呂夕說。

“哦, 莉莉絲說旁邊的房間是貓房, 很小,上次也是個人類住在這兒,好像是上任王的情人, 但是到了半夜不知道被哪只吸血鬼偷偷吸幹了, 聽說這裏很容易發生這種事, 我怕你碰見這種事然後一不小心把吸血鬼幹掉了會暴露修為。”聊清說。

呂夕:“………”為什麽總覺得他是随口編的, 呂夕偷偷看了他一眼, 聊清似乎完全沒有把兩人上次争吵放在心裏一樣, 上次雖然沒有說明, 其實應該算是分手了。

舊怨頗多,一條命也洗不掉記憶, 聊清不記得還好, 一記得,呂夕就完全沒有辦法面對他。

年少時的孺慕之情、聊清入魔後的血海深仇, 就好像千萬個人在他腦子裏嗡嗡的唾罵,他态度一軟, 就像對不起所有人。

他其實也不想吵,也不想像個冤家似的見面就冷着張臉,就好像以冰冷的外表對抗,就能把自己全副武裝似的。

聊清說得不錯,他好像總是長不大, 處理感情方面十分幼稚。

但是他也記得,很久很久以前,他成熟的、能獨當一面,能敗千軍萬馬,一個人也能好好的活、能堅強的面對一切。

只是現在,在這個異世,他無憂無慮的好一陣子,突然就忘記了經歷過的苦難,快樂的與寵着他的師哥生活了許久,突然之間好像又在年少時。

現在,夢醒了。

聊清見他垂着眼眸有些疲憊的樣子,又生怕他不高興,只輕聲說:“你要是喜歡那個房間,我幫你收拾一下給你搬進去,只是莉莉絲偶爾會來,我擔心她看見我們倆沒睡一塊會起疑。”

呂夕立刻就抓住了重點:“什麽?莉莉絲為什麽偶爾會來?”

他說完馬上就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他這話的語氣簡直…….酸,就算莉莉絲半夜過來、晚上過來、大白天過來,也和他沒什麽關系!

聊清馬上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夕夕!是莉莉絲會敲門送血,巴黎的貴族吸血鬼有專門的供血,她就是個送快遞的!”

“我又沒想什麽,你解釋這麽多做什麽?”他別過臉,“反正也是睡不着的,我靜心修煉就行,哪裏都一樣。還有你說的那什麽制度執行計劃是什麽?明天告訴我吧,我過幾天要回國。”

到時候聊清做他的吸血鬼王,他回去好好當明星。

這間房間非常大,裏邊擺着一副精美的棺材,這是吸血鬼的愛好,但是聊清沒這個偏好,房間裏有沙發有坐墊。呂夕就在坐墊上打坐。

今天晚上是新月,屋子裏黑漆漆的,只有昏暗的蠟燭搖曳點燃,氣味與環境十分陌生,按理說呂夕應該坐立不安。

但是他意外的,心非常靜。

自從和聊清吵了架之後,呂夕就再也沒有自主睡着過,修煉也從來安靜不了,他時常閉目養神,林小王以為他睡了,其實他腦子分外清醒,一點睡意都沒有。

而在這裏,如此陌生危險的環境裏,他靜下來打着坐,閉着眼,不過十秒就睡了過去。

聊清等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把呂夕抱在軟軟的沙發上,幫他蓋上了被子。

他蹲在沙發旁,在安靜黑暗的夜裏,看了他許久,時不時幫他掖也被子。

他給呂夕撩了撩罩着眼睛的頭發,看着他光潔飽滿的額頭,瞧着瞧着突然就喃喃自語。

“我知道你恨我,可他們該死……….”他似乎想說什麽,但又深深閉上了眼睛,而後緩緩的睜開,他的手輕輕的撫摸呂夕的頭發,眼神漸漸溫柔,“還跟小時候似的,頭發這麽軟,你要是一直無憂無慮最好了,我之前說你總是不知道人會壞的什麽程度,你不知道才好。”

呂夕從小到大幹幹淨淨,是個根正苗紅的好少年,做什麽、想什麽都不首先朝陰暗的一面想,他站在的角度都是正義的一方,在內有父親與師兄弟呵護,在外有門派名聲宵小不敢欺淩,他長得好,得人喜歡,經常會遇見待他好人,他的父親、親人、長老、師兄弟對他寵愛有加,他很容易相信人,對人好都毫無目的,他偶爾會板着臉,故意冷冰冰的對人,但其實特別容易心軟。

就像是收養司雲、收養黃鼠狼、收養龍頭。

聊清從前、還沒入魔的時候就想,他在呂夕的眼裏是完美無缺、無比強大,可他實際上缺點很多,也并不完美,那時候是生怕辜負了呂夕的敬仰,他做什麽都拼了命做到最好,無論是修為、品德、還是待人處事。

後來有一天,世界突然就變了樣。

你尊敬的、敬仰的師父變成了仇人,你朝夕相處的師兄弟陰邪不堪,名門正派私底下比魔教還要肮髒。

唯有呂夕站在原地,他的周圍光亮無比,他的眼睛要是看着人笑,就好像滿世界的光都朝着你綻放。他看起來沒什麽心思,但是心思卻很細膩,總能出其不意的讓你的陰霾全部散去。

就好像上次聊清聽了孔宣的話,憂心自卑了好半天,他進浴室洗澡,呂夕就在外面守着,他一出來呂夕就撲進了他的懷裏,當時他立刻就被這樣溫柔的驚喜治愈了。好久以後他突然想起這件事,他知道的,呂夕清楚的知道他心裏的想法,所以才這樣無聲無息的讓他開心。

他又突然想起,那時還在三千界,他在入魔的邊緣,那晚他禦劍飛行了一百多公裏殺了六師弟,回來後徹夜未眠,手上是看不見的血。

第二天呂夕找他來比試。

呂夕年少時以他為目标,刻苦的練了許久的劍,按照慣例每月一次挑戰。

這一次的比試,他不小心把呂夕傷了,傷在小腹,呂夕立刻就被把打倒在地。但是他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喊疼,而是立刻偷偷服下一顆止血丹,接着跟個沒事人似的站了起來認輸。

以往的每次都不認輸,咬牙切齒含淚再來,但是這一次,他傷得很重,沒哭沒鬧,還跟路過的一個師弟笑着打了招呼,等到沒人了就立刻拉着聊清讓他帶着去他的院子裏。

聊清當時碰到他的手時,呂夕已經站不起來了,他感覺到呂夕雙手的冰涼,這個冰涼程度讓他心驚,他幾乎是發着抖,抱着他進了屋。

解開衣服現出傷口,嚴重程度讓他渾身冰冷。

傷到丹田了。

只差一步呂夕就廢了。

好在聊清經常受傷,院子裏傷藥極多,也知道怎麽處理傷口,呂夕一聲不吭,忍着疼讓聊清幫他療傷。

這件事,整個門派,除了聊清,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

聊清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因為呂夕被劍割到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自己傷得多重,呂父就這麽一個兒子,他要是廢了,聊清就得死。

聊清在門派裏的定位很奇怪,他是門派裏的大師兄,但是有時候更像呂家的奴仆,呂夕從前傷了毫毛,聊清就得挨一頓打。

呂夕小時候不知道,後來不知道怎麽就知道了,還為此與父親狠狠鬧過一回,但是呂父我行我素,呂夕有什麽閃失聊清必然不好過。

于是呂夕就盡量不讓自己受傷。

可這一次,聊清下手太重的,出劍那一刻呂夕完全沒法阻擋,他瞧見了聊清的眼睛,聊清的眼睛紅紅的,像是一頭在絕境的兇獸,痛苦不堪,無處哀鳴,恍然間好像還藏着狠絕的殺意。

聊清一劍過後就如從夢中醒來,割裂的觸感讓他連劍都拿不穩。

之後的聊清自我唾棄、迷惘不已,整個人狀态十分不好,呂夕養着傷,卻總是陪他玩,給他講笑話,又或者是故意讓他講解功法。

明明受傷的是他,卻來逗傷害他的人開心,真是又諷刺又酸楚,聊清甚至某一刻生出一種想法:帶着呂夕,帶着他浪跡天涯,什麽恩怨血仇通通都抛在腦後。

這樣可笑的沖動只有一瞬。

後來他還是入了魔。

聊清有時候回顧一生,恩怨按斤兩來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這一生只欠一個人。

只有呂夕。

欠他一個好師哥,欠了他完整的門派和美、師兄弟有愛,也欠他一腔熱血敬仰之人崩塌。更對不起的是欺瞞、蒙騙、誘哄、心口不一。

而最不該的是對他起了心思。

他的人生本該大路通天、高聳坦蕩,或許要經歷挫折、解決困難,但他道心穩固,終能得道。

而不是因他家道中落、門派凋零、親友死絕,孤零零一人在江湖上追殺叛逆。

身死絕命、幾生幾世也償還不了。

最無顏面對的,是他才對。

作者有話要說:  以前的事比較複雜,呂夕回國後就會有契機講到,呂夕會知道所有的事。

很快會說到了,大家不要着急,後來會超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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