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殺掉屍傀
呂夕坐在黑暗的房間裏, 回想起聊清剛才的話,如果他更早知道就好了。
比聊清記起了往事更早的時候知道這件事,他也不需要如此難受。
如果聊清沒有記起以前的事, 呂夕也不會問他恩怨,聊清也不能回答,呂夕也就不知道聊清是不是真的殺了他的同門。
而呂夕又知道聊清一直喜歡他,兩人兩情相悅,往後就是幸福。
可是現在呢,舊事重提,恩怨還沒了斷, 呂夕也喜歡聊清,可是那些死去的人推着他拉着他、在他的夢裏、在他閉眼的時候無孔不入。
他現在連修為都停滞不前了。
呂夕說給他一點時間。
聊清大約聽見呂夕好像态度軟了好多,也不再急着緊逼, 他時間很多, 可以慢慢來。
呂夕在春節跨年晚會上有一個琴藝表演, 因為是直播,所以的事先彩排好幾次, 免得出意外, 所以呂夕會過的這幾天基本都在彩排。
之後就是跨年晚會, 呂夕的手很穩,他的琴藝早入了臻境, 表演十分成功,表演完畢後他就坐在臺下看演出,他的右邊圓桌坐的是聊清, 聊清小聲的祝賀他:“夕夕表演得很棒,這會兒熱搜上是你,全國人民都很喜歡你。”
之後也不再交流,林小王囑咐了要認真看演出,反正就是多笑多鼓掌。
跨年晚會表演完畢,曲終人散,寒暄一二便各自回去。
呂夕在後臺找了會兒林小王,卻看見聊清在那兒杵着。
“林小王回去了,他父母在家要一塊過年,把接你回家的任務交給了我。”
這會兒人差不多都回去了,呂夕穿了件黑大衣雙手搓在口袋裏,外頭很冷,呂夕仰頭看着,天空中還有零零散散的煙火,就像在黑色的夜幕上綻放出一朵朵美麗的花。
聊清從兜裏拿出挑暖和的紅圍巾給呂夕戴上,聊清估計兜裏放了暖水袋,圍巾暖暖的,他笑道:“前幾天沒事織的,想起上回你穿了件紅衣,真好看,又趕着春節,就織了這件圍巾,走吧,今天跟我回家,我做了一桌子好酒好菜,黃鼠狼和龍頭都在等着你吃年夜飯呢。”
呂夕看了看手表:“都淩晨一點多了,還年夜飯……..”他的睫毛動了動,伸手接住了一粒雪,喃喃道,“下雪了……..”他頓了頓,突然說,“走吧。”
這邊的車庫、停車位都滿了,聊清來的時候停在一裏開外的,這條街上非常的安靜,洋洋灑灑的下着雪,這樣走着,徒然顯出一絲浪漫情懷。
“冷不冷啊?”聊清問他。
呂夕:“不冷。”
好安靜,就好像只有他們倆的聲音。
聊清走在呂夕的身旁,他微微側頭看見呂夕的臉,他的臉縮在紅圍巾裏,小小的顯得特別的白,暖和又可愛,腦袋上還沾了幾片鵝毛白雪,聊清想把那鵝毛雪塊彈開,但是他的手這麽一瞬間彈了個空。
這絕對不是呂夕躲開,也不是他沒彈好——
聊清的瞳孔瞬間張大,他的眼珠子轉動,瞧見左後方的因羅,他一只手捂着呂夕的嘴,一只手将他挾持。
“還給我——!”聊清瞬間大怒。
因羅淡淡看了他一眼,擄着呂夕迅速離開。
他的速度似乎又比之前更快了一些,這一次不僅是呂夕,連聊清都沒有察覺到他的接近。他的速度快到呂夕的臉被風和雪刮出了血印子,因羅似乎有所察覺,立刻給他做了一層防護,他感覺到呂夕胡亂的掙紮,便說:“我勸你別亂掙紮,我最好是不被你那只屍傀追上,否則他會死。”
呂夕的嘴被捂住,只能“嗚嗚嗚”個不停,因羅淡淡的說:“這次的目标是你,你要是乖乖的聽話,我還能幫你留下魂魄藏起來。我與你無怨無仇,不想害你,你的魂魄不滅,轉世輪回又是好好的一生,我許你榮華富貴一生安康便是。”
“——他的安康榮華,你有什麽資格許!”
因羅的腳步一頓,他的前面已經立着聊清。
聊清雙目通紅,滿身殺意,他周身的風雪狂暴的席卷,怒道:“還給我!”
因羅冷淡的看着他:“我勸你還是別管他,六道之外不易,我不想殺你。”
因羅把捂住呂夕的手拿開,低頭對呂夕說:“你勸勸他,他死了就是灰飛煙滅,你也不希望吧?”
“我勸你媽——!”
因羅的臂膀突然炸開,他的手一松,呂夕已經趁機逃開了,因羅渾身是血,一個臂膀幾乎被炸爛。
聊清趕緊牽住呂夕的手,呂夕在聊清身邊喘着氣冷冷的盯着因羅。
因羅微微皺眉,他似乎也不怎麽痛:“我以為你修為低下,是我大意了。”
他話音剛落,身上的傷口已經全部愈合,他說:“呂夕你過來,我不想殺人。”
正在這時,突然有小孩笑道——
“你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優柔寡斷了?你的罪孽滔天,差不得這一點半點。”呂夕沿着聲音看去,只見一顆大樹後走出來個穿僧衣的小孩,小孩對着呂夕打了個招呼,“哥哥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正是那時拍攝《太淵》時,在白馬寺遇見的小孩。
幾人行路許多,這會兒不知道到了哪裏,荒山野嶺的,樹木許多,早已不是繁華的城市裏。
小孩磕磕碰碰走到因羅的身邊,他伸出手指着呂夕,輕描淡寫說:“我要他,那個屍傀就殺了吧。”
小孩說完又退後兩步:“你蹲下來。”
因羅聽話的蹲下,那小孩在因羅的後心輕輕地拍了一掌,因羅的身體瞬間迸發出金光。
就連呂夕都感覺到因羅更強了,而且他身泛佛光,周身都是浩然正氣、金藍雷電,乃是兇屍、陰邪之物的克星,就算聊清煉屍二階,也并不好受。
“快點。”小孩催促道。
他話音剛落,因羅立刻行動,呂夕首先是藏在聊清的身後,而聊清也立刻将呂夕護住,呂夕現在還要往前沖那就是添亂。
因羅的攻擊瞬間而至,他手上并沒有拿武器,僅僅是掌力對碰,聊清就已經吐了一口血。
力道之重如泰山壓頂,聊清的膝蓋幾乎要被這種霸道的力道折斷!
“夕兒!快走!”
這已經不是之前聊清估量的因羅的等級了,聊清幾乎連十分鐘都扛不了。
呂夕一言不發,他的眼睛看着因羅身後的小孩,他一張符瞬間就射向小孩的面門,正跟聊清戰鬥的因羅立刻分心,聊清擊傷了他的右手。
聊清的術法陰氣重重,因羅的右手冒着黑氣,一時半會不能治愈。
小孩斥道:“專心殺人,別管我,這樣的小朋友還傷不了我。”
小孩的手中已經抓住了呂夕的符箓,他認真的看了一兩眼:“天賦不錯,可惜了。”
這個小孩的氣息就像個普通人類,他并不發動攻擊,只是一味的躲避。
“你是誰!為什麽這麽對我們!”
眼看就要攻擊到他,但是他總是能在千鈞一發時躲開,他看着是險要至極,實則游刃有餘,這麽頻繁、極速的躲避,他說起話來還不帶喘氣:“只是偶然碰見你,深覺你的身體、氣運都不錯,我正要轉生,希望你的魂魄移位。”
“無恥!”
小孩笑道:“在十萬大山我便注意到了你,我還故意留了朵黑白雙生花給那屍傀,又有魔佛舍利在他身上,本來想着他愛慕你、我便利用此加以控制,沒想到他心志堅定,更沒想到有人給你們指路解藥,後來見你能力不錯,便引着你去見那鎮壓母龍,借你之手平息十萬大山的災禍。此禍因我往惡鬼道逃離而出,拖得越久我便越是罪孽深重難以轉生,你可真是天賜寶貝,如此助我,而身體也正好符合,想來是有緣至極!”
“王八蛋!”呂夕的符箓瞬間而至,小孩往右邊一躲,突然間巨大的靈力如刀刃般從他躲避的方向攻擊而來,他睜大眼睛立馬側身,但還是被割破的臉頰與脖頸動脈。
小孩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摸了摸動脈,喃喃道:“有點疼。”
但是他的臉頰,和割裂的動脈沒有流出一滴血。只是微微滲出一二透明的液體。
“你是什麽東西?”呂夕驚訝于他的身體構造,更加艱難的是他不知道這個東西的命門在哪裏。
小孩看着他說:“說了你也不知道,不過你讓我很意外,造化不易,但是事已至此,今日你二人必招大難。”
他話畢,指了指聊清,平靜的說了兩個字,“死了。”
呂夕冷汗直流,他全身緊繃,他并沒有立刻回頭看,兵不厭詐,這很可能是什麽讓他故意分心的戰術,到時候他要是出了什麽事,聊清肯定要分心。
他先是迅速退了了十幾步,退到了與聊清持平,他的眼珠子稍微看了一眼,這一眼令他幾乎渾身冰冷忍不住發抖。
聊清和因羅仍舊在戰鬥,但是他的胸口被戳了個大洞,那把呂夕怎麽也取不下來的斷劍連同聊清的血肉被丢棄在一旁。
而聊清身上的氣迅速的流失,他的魂魄一點點,從他的胸口哀鳴着争先恐後的要出來。
因羅一個手刀将他擊翻在地。
“師哥!”
呂夕撲了過去,立刻用術法堵住他胸口的魂魄湧出,又給他貼了符,将氣封印在他身體裏,保證他的生機。
但是他全身上下,幾乎是每個毛孔都在流失生氣,符箓和術法是杯水車薪,呂夕慌亂的咬開自己的手腕給他喂血。
“夕兒、別哭………”
呂夕一邊哭一邊急切的給他施展更多的保命術法:“你別說話,師哥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救你………”聊清的生氣争先恐後的出來,呂夕的手指、動作頻繁快速到裏不可思議的程度,他在給他做一個陣修養,但是養屍之陣就是平常、就是頂級的屍傀門修士最快也得兩個時辰才能完成,聊清的氣不到十分鐘就能消散完畢,呂夕哭道,“求求你們不要出來,老實待在我師哥身體裏,就一會,只要一會兒就好了!”
聊清張開嘴,他似乎有許多話想和呂夕說,但是他一張口,是更多的生氣流出,呂夕已經封了他的口,他的眼睛看着呂夕,像是有千言萬語,他眼眶裏流出的只有兩行血淚。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師哥你快點好起來,我真的好喜歡很喜歡你,求求你不要死………”呂夕幾乎是嚎啕大哭,“我錯了…….”
因羅蹲在呂夕身邊:“放棄吧。”
呂夕充耳不聞,什麽仇人敵對他的眼裏已經看不見,他的眼裏只有聊清,想救他,一絲機會都不放過。
小孩淡淡的看了一兩眼,說:“一了百了殺了屍傀,呂夕的血喂得夠多了,呂夕可能會比屍傀先死。”
他話說完,呂夕轉頭冰冷兇狠的盯了他一眼,因羅手起起刀落,原本是精準無比的對着聊清的靈臺,但是就是這一瞬間,呂夕撲過去抱住了聊清的腦袋,擋住了這一擊。
小孩立馬喊道:“快!快看看呂夕有沒有事!”
因羅看了看自己的手,說:“剛才那一擊用了八成力道。”
言外之意是呂夕會死。
小孩一邊罵一邊去看呂夕:“你就不能先把人拎開嗎!呂夕都為了這屍傀不要命了,能不去擋嗎!”
小孩翻開呂夕的身體,見他雙目緊閉,嘴角一絲鮮血,他用手探了探呂夕的鼻息。
突然間,呂夕雙目睜開,小孩還沒來得及做反應,胸口就被呂夕的手刺了個對穿窟窿。
小孩驚訝的看着他,因羅趕緊把小孩抱開,然後施法給他療傷。
小孩不管傷口如何,只焦急大喊:“快!快點把他帶走!來不及了,快!”
因羅不明所以,只見呂夕的口袋裏啪嗒一聲掉出了一個小人偶。
是那日呂夕喬遷喜酒時孔宣送的份子錢,像個粗劣的小手辦,孔宣的模樣。
那小人偶渾身冒着黑煙,後心受了一擊,正是呂夕被因羅攻擊的位置。
“晚了。”
黑暗中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傳來,突然間虛空中亮起一簇火光,映照出一張俊美冰冷的臉。
他手裏一把五色搖扇,一步一步走過來,站在呂夕的身前。
小孩退後兩步,略顯驚訝:“孔…….宣!”
………..
呂夕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孔宣!你有沒有辦法、有什麽辦法,快點救救我師哥!”
孔宣轉身看了看情況,撩呂夕渾身狼狽,髒兮兮的臉色、手上、衣服上、甚至是地上都是血,他手腕的傷口不管不顧,大量的鮮血不斷流出,他已經不能喂聊清血了,因為聊清已經到了吃不進的程度。
孔宣垂眸看着他,伸手輕輕捂住他的眼睛,呂夕恍恍惚惚聽見——
“乖孩子,安心睡吧,我來幫你………”
然後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