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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他的過去

“那邊、那邊有個小廟, 快下雨了師哥!”

呂夕站在一個包子店前,他的身邊是小時候的聊清, 非常小, 三四歲的模樣,正對着一個包子咽口水, 可他不讨也不笑,眼巴巴的望着,又幹又瘦, 髒兮兮的并不讨喜, 包子店鋪的老板趕了好幾次,聊清等着老板關門了,剩下幾個包子能撿一兩個。

但是天要下雨了,天氣這麽冷, 聊清還沒有引氣入體, 這樣小的孩子會冷死。

可他是聽不見呂夕的話, 呂夕幹擾不了他的任何決定, 這只是他的記憶罷了。

不一會兒果然下雨了,店鋪關門, 聊清有幸撿了兩個包子,屋檐下太窄,躲不住雨,他也不往呂夕說的方向跑,他跑得相反,一個破舊的道觀。

呂夕跟在他身旁喊道:“不要過去了!”

但是聊清聽不見, 毅然決然的跑了過去。

道觀裏很臭,有一具屍體,這是前幾日天氣暖和的時候死的,臭味已經出來了。

聊清渾身濕透了,他靠在屍體旁邊一邊發抖一邊吃饅頭,給了一個饅頭給屍體。

這具屍體是中毒身亡,這種毒很常見、叫白葉,呂夕也煉制過,此毒沒有解藥,殺他的人并沒有打算留活口。

只是這個人中的毒很輕,堅持了好幾天才死。

這個人背着聊清跑了一路,躲到了這個小鎮,呂夕從他口中得知聊清姓蘇,不知道怎麽回事遭了大難,一夜之間被滅了滿門。

這個死去的人應該是蘇家的奴仆、侍從之類的,呂夕經常聽他喊“少爺”“蘇少爺”。

呂夕蹲在聊清身邊,輕輕的說:“你別靠着他,小孩子容易生病,他死了,長蟲子了,你會生病的!”

聊清依舊靠他,晚上靠着他睡覺,白天自己去尋食物,幾天後天氣漸漸暖,食物臭了,屍體更臭了。

而呂夕發現聊清身上長了屍斑,衣服上、腦袋上有蟲子在爬,呂夕用手想幫他弄掉,但是碰過去,又穿了過去。

小孩子不知道這些,也不會弄,沒人照顧他。

他更瘦了,臉色蒼白,不說話,像具行屍走肉,他要是在街上走着,人群離得遠遠的,包子鋪老板也不再扔包子,鎮上的人覺得他邪氣,大夥兒拿着掃把指指點點将他趕了出去。

村民們說他是活屍,本來想捉住他燒掉,但是沒人敢靠近他,聊清就此躲過一劫。

呂夕在心裏祈禱,希望聊清趕緊進屍傀門,不要再受這麽多苦了!

就好像聽見了呂夕祈禱,聊清遇見了呂夕的父親。

父親應該在追什麽靈獸,而聊清當時在叢林了亂走,聊清應該是從小養尊處優,不用自己獵食,他不知道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但是他餓了,什麽東西都往嘴裏塞,呂父發現他的時候以為他是只兇屍,但抓住了才知道,這竟然是個活人。

他身上臭烘烘的,蟲子已經往他皮膚裏鑽,呂父将他帶回去,呂母見這孩子可憐,立刻帶着他洗澡上藥,還用靈氣将他的蟲子逼出,然後給他穿上好衣衫,呂母一看,竟然是個漂亮的小孩子,她真是喜歡極了。

這是呂夕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母親,他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産死了,呂夕從未見過母親。

呂夕的母親是遠近聞名的美人,她出身修仙大派八重仙門,乃是八重仙門三長老的獨生女兒,自小頗有美名,生性溫柔,屍傀門比不上八重仙門,但是他母親硬是要嫁給呂父,長輩拗不過,也只能随她的願。

婚後十分幸福美滿,只是如今百年有餘,還沒得個孩子,現在撿到了個小孩子,母親心裏歡喜,打算當親生兒子來養。

呂母給他取名“聊清”,“聊”是呂母的娘家姓氏,“清”是希望這個孩子光明磊落,一世清明。

呂父很愛自己的妻子,妻子要養孩子他也同意,還認了聊清做他的大弟子,術法絕學樣樣教他。

聊清十歲的時候已經是遠近聞名的天才少年,而這個時候呂母終于懷孕了。

聊清修煉之餘每天來陪呂母說話,他很喜歡呂母,也希望有個弟弟妹妹,他同時也知道呂氏夫婦盼這個孩子盼了上百年。

但是這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呂母死了。

那日呂父第一次打了聊清:“都說了讓你別靠近她、別靠近她!你身上是什麽?是紅香啊!紅香寒性帶毒,你要害死她、害死你弟弟!母親對你不好嗎?”

呂父一邊打一邊哭,哭完了就去抱孩子。

孩子取名叫呂夕,呂母院子裏一片紫色的夕顏花,夏日裏唯美浪漫,某天她随口提了一句,如果孩子是女孩,聊清是哥哥,以後帶着妹妹玩,叫呂夕也不錯。

後來不再有機會開口。

呂父用了這個名字,只是呂夕是個男孩。

呂父從此不再待見聊清,也不當做兒子,他心裏起了隔閡,認為聊清是怕弟弟分了寵愛、呂氏夫婦有了親生兒子不再要他,所以故意身上抹了紅香。

就這麽冷待了好長一段時間,呂夕一歲的時候,聊清才第一次抱他。

當時呂父已經查清楚了有人故意在聊清身上抹了紅香,但是呂母終究是因他而死,聊清心裏也十分自責。

那日呂夕周歲抓阄,八重仙門聊氏來了許多人,呂夕抓的是一朵花,大人們哄笑這小子以後肯定是個撩姑娘能手,還長得俊。

呂夕小時候長得像個女孩子,他和呂母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所以聊氏的人都很喜歡他,生得冰雪可愛,喜歡笑,也不認生,呂父抱着他給親戚長輩們逗來逗去,大家伸着手笑哈哈的要抱他,呂父哄着說:“我們家夕夕要誰抱啊,來來來這邊是姨姨。”

但是呂夕張開手“哇”“哇”的對着聊清。

這一刻所有人都不笑了,大家都知道,呂母是他害死的。

呂父冷冷看了他兩秒,突然斥道:“還傻站着幹什麽,呂夕要你抱了!”

聊清傻傻愣愣的張開手将他抱在懷裏,呂夕像個柔軟溫暖的小寶貝,摟着聊清的脖子抓住他的耳朵咯咯的笑,聊清心裏軟成了一灘水,抱着他搖來搖去,哄着哄着,聊清突然就哭了。

聊清一哭,呂夕也哭了,呂父斥道:“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麽!”

聊清立刻不敢哭,但是呂夕哇哇哭個不停,呂父把孩子抱了回去。

這天晚上怎麽也哄不住,聊清在屋外看着呂父哄孩子哄了大半夜,哄得筋疲力盡。

這一天,是呂夕母親的忌日。

聊清小心翼翼的說:“我來哄弟弟吧,師父早點休息。”

呂父冷冷的盯着他:“他不是你弟弟,是你少爺,他要是少一根毫毛,你就得死,懂嗎?”

聊清乖乖的點頭,他哄孩子哄得好,不一會兒呂夕就睡着了。

不久後呂父成了屍傀門的掌門,也沒什麽空閑帶孩子,他觀察了好幾次,見聊清帶呂夕帶得極好,呂夕也喜歡他,丫鬟姆媽反倒不如他上心,呂父想把孩子給聊清帶,但是又隐約不放心,所以總是敲打他。

“呂夕就是你的命,他要是有什麽閃失,給不了你好果子吃。”

呂夕沒出生的時候呂父也曾對聊清寵愛有加,因為呂母喜歡聊清。

但是呂母死了,還是因聊清而死,呂父又是恨又是怨,但是也終究對他狠不下心,只能不斷的敲打他。

呂夕真的很重要,是他唯一的兒子,更重要的是他妻子唯一的兒子,呂母盼這個孩子是望眼欲穿,到頭來連抱都沒機會抱。

聊清比同齡人成熟得多,他深明大義,是個溫暖的好哥哥,他包容、寬厚,什麽事都會做,面面俱到,修為也高。

十四歲的時候已經能主持門派一些大事,同齡、同修為的各派大比,聊清從來沒有輸過一回,就算帶領同門去秘境,回回總是人人有去有歸,他在門派裏、甚至是其他門派的同齡人裏都是大家崇拜的對象,呂父一邊覺得臉上有光,但是面對他時總是沒個好臉色。

這個時候呂夕已經和他走得極近了,要是一天沒見到聊清,都要問上十幾次,奶聲奶氣的問着“師哥呢”“師哥回來了嗎”“師哥給我帶好吃的嗎”“今晚可以和師哥睡嗎”,呂父有時候都要被自己兒子問煩了,可也側面反映出聊清帶呂夕帶得很好。

呂父更放心讓呂夕跟着聊清,從前,呂夕的母親還懷着呂夕的時候總是說,以後孩子出生了,有個哥哥帶着多好啊。

但是呂夕六歲時出了件大事。

呂夕六歲,聊清十七歲,當時聊清剛剛步入金丹。

十七歲的金丹修者,驚才絕豔,三千界所有的前輩都看好他,連帶看好屍傀門這個門派。

那一日呂夕吵着鬧着軟磨硬泡要聊清帶他下山玩耍。

聊清背着他,一邊給他哼歌一邊笑,呂夕趴在他背上給他講故事,有時玩他的頭發,有時弄他的發帶。

那條發帶是呂夕衣服的邊角料做的,花紋是呂夕親自畫的,呂夕雖然年紀小,但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他在八重仙門念書學藝,除了唱歌,老師樣樣都誇他頂呱呱。

但是那一日呂夕兩人遇見了魔修。

他這一次是在聊清的視角看到,比之自己獨自彷徨無助,嚎啕大哭更為驚險。

這一天,聊清差點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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