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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望虛城的少城主約有五日未能前去道場聽課,靈藥長老對此很是不滿,親自跑到城主家中,企圖将這個不學無術成天混日子還自以為多厲害的小兔崽子揪回去。

彼時,城主正在練字,一身黑白道袍加身,頭戴白色發冠,眸色之中只有面前的字,仿佛每一筆都在寫一條人命的生平,半點馬虎不得。

靈藥長老穆鶴榮剛踏入主城中殿城主的書房,便看見魏二郎少城主立于一旁,身如松柏,站如青山,對着他搖了搖頭。

靈藥長老才不管這些,他就二十個學生,少一個,那得落下多少課程?雖說若是魏九郎不在,堂上學習氣氛卻比以往還要濃郁幾分,可到底是自己學生,再喜歡逃課,再喜歡拉着其他師兄弟一塊兒逃課,也是他學生啊,學生就得有學生的樣子,哪能動不動就杳無音訊?

“魏城主。”靈藥長老面對望虛城主也是不必行禮的,他自上一任城主就開始教導城內娃娃們基礎,争取讓從他們望虛城走出去的少年們比其他城內選拔出去的少年起步更高。深受上一任城主敬重。

魏城主被喚了一聲,這才瞬間從癡人的狀态抽身而出,見是穆長老來了,立即相迎,期間對着二子魏二郎擺了擺手,說:“出去看你弟弟吧。”

二郎一言不發的行禮離開,出去前一面關上書房的門,一面使了隐身訣藏在外面,耳朵悄悄貼上去,一改方才站如青松的高潔之态,像只壁虎趴在門上意圖偷聽。

房內的魏城主看了一眼門口,并不在意,伸手給穆長老倒了一杯靈茶,微笑着問說:“穆長老來此,想必是為了小兒之事。”

靈藥長老面容普通,修為不高,乃金丹五層修士,但這對一個藥老來說,已然十分厲害。他氣質溫和地操着一口地道東明洲大陸鄉音,開口便罵人家小犢子:“你那小崽子交出來吧,不要幫他,你現在幫他逃課,就是害了他那完犢子玩意兒。”

魏城主雖然被罵是老犢子卻禮貌的說:“穆長老有所不知,九郎實在是像他母親,膽子小,前些日子後山略有動靜,想必穆長老已然知曉,但穆長老不知的是,當時九郎便在那處,受了驚吓,大病一場,多少靈草靈藥喝下去,都收效甚微,如今剛好一些,我想着就給他放放假,正巧明日便是錦花節,顧宗主要為他那養好了身子的愛子廣邀道友前來相聚,所以……”

靈藥長老很少聽聞魏城主提及那後山上的顧氏父子,但絕不會忘記望虛城還有這樣一尊大佛在此。

靈藥長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忽而露出一副‘你懂的’的微笑,聲音極小地道:“魏城主,你同那顧宗主乃同門師兄弟,平日裏也只有你見得了他,此番顧宗主前往鏡山門,是否和鏡山掌門又和好了?那鏡山掌門是否有妙法助那小娃娃重獲新生?他們用的什麽法子?鏡山門掌門怎麽不早早拿出來?”這些問題大約是不少人想要知道的。

魏城主連忙擺手,苦笑說:“穆長老你問我,我是無法解答的,只有等明天你親自問問顧宗主才能知道,我這區區一個金丹期的城主,何德何能知曉顧宗主的事情?”

“哎呀,魏城主你這就太謙虛了,誰不知道你和顧宗主這些年來相交不錯,魏九郎也是頻頻出入後山那座安居殿,若非要說個關系,你那魏九郎同人家的顧仙寶可謂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呀。”

“顧仙寶?”

“那是私底下傳來傳去,給顧宗主的寶貝兒子取的外號,大家都說就是仙丹法寶也不過如此的緊張法,于是就叫他顧仙寶了。”當然了,這個外號興許人家顧宗主是知道的,但沒出來吭聲,想必很是滿意,“好了,莫要打岔,說說你知道的。”

魏城主是有苦說不出,他堂堂一位城主,身負之責重尤萬斤,而顧宗主又是他們望虛城最厲害的鎮城修士,他要是如實相告,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還得罪了人家,那還不得引起整個望虛城的恐慌啊?到時候城內的凡人們也不安居樂業了,散修們也逃的逃走的走,散修一走,那各類拍賣閣,黑市也都開不下去,凡人們一看這裏是越來越蕭條,便跟着散修們跑去別的城中生活,到時候望虛城就是一座空城,他也就不活了!

魏城主眼神呆滞了片刻,随後立即又恢複清明,一副欣欣向榮的歡喜模樣,說:“穆長老何必急于一時呢?反正明天顧宗主将返回來,要将北芽小侄引薦給各位,到時候你看那小侄一眼,便明白了不是?任何妙法可都逃不過穆長老的眼睛!”

穆長老被捧了個高帽子戴着,便想自己的确是精通各類靈藥靈果的功效,熟讀望虛城的所有藏書,自己這麽厲害,當然是一看就知道,果然是不需要詢問別人。

穆長老滿意的點點頭,心裏正舒爽自豪,便也不追究魏九郎逃課事宜,甚至大發慈悲的說:“明日的确是舉城歡慶的好日子,既是錦花節,又是咱們望虛城顧宗主之子的生辰,過去十五年沒能辦一場,今次十六歲生辰宴上,便由我親自來準備觀靈石,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顧宗主的孩子從此也将踏入修行之路,同衆生共求長生!”

靈藥長老說得自己心潮澎湃,當即便告辭,前去準備。

魏城主待靈藥長老離開了,才猛地一驚,心想也不知道人家小北芽有沒有靈根啊!如果只是修複了眼與雙腿,但就是沒有靈根,那明日還讓小北芽在衆位修行者面前測試靈根,那不是欺負人家小朋友嗎?!顧宗主會殺人的!

魏城主腿都軟了一截,沒辦法,自從知道自己金丹修為便是頂峰後,他還是很惜命的,惹惱元嬰修士,人家一個城都能給你毀了!

當然了,他這樣的想法說出去,恐怕會笑掉別人的大牙。畢竟世人皆道顧淩霄乃道心堅定的修仙之楷模,絕不可能做出有傷修為的邪魔歪道之事。

可魏城主不一樣,他知道這個顧淩霄就是一個為了兒子什麽都幹得出來的瘋子!

連人家魔修的東西也搶!還有什麽不能幹?

“罷了罷了……”魏城主在書房踱步片刻,轉身便到了小兒的房間。

此時門口偷聽的二郎早已先一步去往魏遺的住所,坐在小蒲團上盤着腿和面色紅潤,根本不像是大病初愈的魏九郎下棋。

棋盤是上品靈石雕刻所成,價值不菲,哪怕是全修真界也沒幾個人有此閑心幹這閑事兒,還特意耗費心力時間,把所有鵝卵石大小的上品靈石都雕刻成更小的模樣!

雕刻者本人魏九郎那是專心致志,刻完以後還帶去給芽兒哥哥炫耀過,讓芽兒哥哥摸了摸,然後得到一句‘哇’,這對魏九郎來說,就是世上最好的贊美,他花費的時間和精力在那瞬間全部不值一提,就為了享受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不明白的顧北芽的羨慕。

偶爾的,魏九郎也自我反省過,他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以芽兒哥哥的贊美為食,以讓芽兒哥哥感到痛苦為樂,以讓芽兒哥哥稱贊為目标,像個壞人。

但魏九郎轉念一想,自己應該也不算壞人,分明是芽兒哥哥喜歡看他的這些東西,喜歡所有修行的故事,所以才會一遍又一遍的自虐般羨慕他。

魏九郎當然也是心疼芽兒哥哥的,每次只要看見顧北芽神态落寞,便一定會說一句‘以後我會治好哥哥’這句話。雖然以他的修為,談這個為時尚早,但每次只要這麽說,定然會惹來哥哥摸摸腦袋,然後摸摸耳垂,最後又溫溫柔柔地牽着他的手,說一句‘好’。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被他毀了……

“喂,小九,你輸了。”魏二郎向來在輸贏上絕不相讓,他在很多方面,都比九弟強,但也不知怎麽回事,獨獨下棋這一項,始終贏不過九弟,贏過九弟便漸漸成了魏二郎的執念。

不過現在這個執念已經消失了。魏二郎這個賴皮趁着九弟最近魂不守舍的時候,非要拉着九弟下棋,五天贏了上百盤!贏得那叫一個心曠神怡,比喝了神仙釀還要美,至于他這是不是勝之不武?魏二郎才不管呢,反正他贏了!

“啊?”被喊魂的魏九郎魏遺眨了眨眼,通紅的眼睛裏血絲滿布,似乎已經很多天未能入眠,他現在還只是個煉氣二層的小道,連真正的修仙大門都沒有入,自然是不如那些築基者可以不用入睡。

“我說,我贏了。”

魏二郎說罷,就聽見魏城主的聲音響起:“你有這個功夫不如去好好修煉。”

魏二郎不像其他兄弟幾個,都是一心撲在修行上,他和九弟性格上有些相似,認為得過且過就好,有這時間不如去外面看看大好世界。

“爹,莫要說我,你還是看看九弟吧,我看他是再不好好休息,就要虛脫了。”雖然魏九郎吃了不少靈丹仙藥來維持身體的強度,但他身體用藥堆出來的健康實在是有限,所以現在吃藥也沒有用,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倒頭暈過去。

魏九郎現在也還沒有感覺到哪裏不舒服,只有眼睛暴露他的狀态實在不好,他見爹爹過來,便忙不疊的問:“爹,哥哥回來了嗎?”

二郎不滿的踹了踹九弟:“你哥在你面前,那個顧北芽算你哪門子的哥哥?”

誰知道也沒踹幾腳,九弟卻是抽抽嗒嗒的抹起眼淚:“他明天真的回來嗎?爹你不要騙我!”

魏二郎吓了一跳,他是早領教過九弟這糟心脾氣的,說:“哭個屁哭,過了年就是十四歲了,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句話難道你不知道?而且當時那個情況,你被吓得腿軟也實屬正常,像你這麽大的城主之子,身份高貴,沒有去過外頭,也沒有見過血,人家是分神期大能和元嬰期級別的過招,你區區煉氣……”他說得粗聲粗氣,實則也有點心虛。

魏遺當即掀了面前的棋盤,說:“你懂個什麽?!你又不在場!你什麽都不懂!”

魏二郎哪裏能不懂?無非就是少年人面子問題吧?

他可知道這個小九成天跑去給人家顧北芽說自己多厲害,讓顧北芽誇得不知東南西北了,現在出了事兒,就把所有的問題都往自己身上攬,孰不知這種下意識的自責十分奇怪,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然而魏二郎只猜對了一半,魏遺不僅僅是因為被大能之間的過招震懾得動彈不得才會責怪自己的無能,他甚至最初根本不是因為被大能下着才暈過去,而是被顧北芽吓的!

為此,他幾次三番想要醒來之後第一個去關心芽兒哥哥,結果走到半路就腿軟得不行,抖啊抖的又抖了回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不敢去見顧北芽,明明北芽哥哥是很溫柔的人,漂亮的,柔軟的,每一寸都仿佛是上蒼精挑細選出來的。眼睛像妖獸,卻不是真的妖獸啊!

是人,不是妖!

“你芽兒哥哥明日定要回來,你不要着急。”魏城主一邊說,一邊坐到旁邊的木凳上,然後又陷入呆滞中,表情還十分苦悶,雙腿無意識地微微抖動。

而聽見顧北芽明天真的會回來的魏九郎先是高興,随後也開始腿軟發抖……

“沒事的,哥哥回來應該就是好了,沒事!我可以!”魏九郎捏住小拳頭,給自己打氣,準備日後帶領芽兒哥哥橫掃修真界,讓芽兒哥哥繼續每天都稱贊自己。

但熟知父親和九弟各種小動作含義的魏二郎不免疑惑,究竟是什麽使得他們害怕成這樣?一提起顧宗主與顧北芽,便笑得比哭還難看。這到底是歡迎還是不歡迎啊?

魏九郎是打死也不會說顧北芽眼睛是如何異常的,這種事情可開不得玩笑,一旦真的被人懷疑是個妖獸,那會惹來不少的麻煩。

魏城主這邊就比較簡單了,他很信任自己的孩子,當即就忍不住劈裏啪啦把事情原委講了一遍,然後魏氏父子三人面面相觑,一塊兒抖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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