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章 014

顧北芽在器靈耳邊言語了幾句,器靈便摟着顧北芽下了桃枝,兩人落地,蕭萬降随即擠入傘裏,接過器靈手中的油紙傘,說:“我來幫你撐傘罷,他一死物,不懂變通,風來該往風的反向遮擋才是。”

顧北芽驚慌失措,根本沒有時間去想顧宗主給他的東西自然連傘都是有仙法加持,怎會還需要顧及雨飄來的方向?

他心有餘悸,自然應允:“那麻煩蕭兄了,我實在是……是很怕下雨。”

蕭萬降則笑說:“我知道了,以後我會注意。只不過這裏是荒郊野外,也沒有躲雨之處,不如我們往山上去,山上密林多,雨透不進來,再看看有沒有山洞可供我們暫避。”

“好好。”顧北芽哪有不答應的?他雙手縮在袖中,像是一只揣手手的奶貓,說,“我們慢慢走吧,莫要讓雨斜進來。”

蕭萬降:“好。”

這‘好’字剛落,蕭萬降便被身旁怕雨的少年挽住的手臂,那雙手剛好穿插環抱住他,頭都要和他的腦袋緊緊靠着,身上一股子從未聞過的淡香悠悠散開,不像是來自香囊裏,倒像是一種□□的芬芳,從內而外的散發。

蕭萬降頭一回和人共撐一傘,傘下的他們與周圍的細雨便組成一片寧靜的小世界,把呼吸放大,把顧北芽手掌溫熱的溫度放大,将少年發絲落在他手指頭上的觸感放大,讓他無時無刻感覺到無法放松的高度集中,卻又不知疲憊。

雨聲莎啦啦越來越大,他們也不知走了多久,才找到一處前人用過的山洞避雨。

山洞是天然形成的,其中深往何處并不知曉,但內裏擺放了不少農具和木架,架子上有一些生活工具和鐵鍋等物,想必是某些凡人來這邊打獵時,用來過夜之處。

顧北芽剛到洞裏就從靈戒中取出一面鏡子,左右看了看,只見鏡中人除了發絲上有幾滴雨,臉上是沒有的,也沒有哪裏出現他幻想中的奇怪的裂痕和扭曲。

他剛松了口氣,鏡中倒映着扇音走到他身後,用懷中絹帕幫他擦發絲上的水珠。

扇音從前在顧北芽這裏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現在卻是有點地位下降。顧北芽幾乎都要忘記還有扇音跟着自己,若非扇音緊随其後,他怕是把扇音丢了,都想不起來。

一旁收傘的蕭萬降看着這一幕,并沒說話,在看見顧北芽也抽出帕子認認真真給器靈擦臉上雨水的時候,卻狀似不經意的說:“顧兄和器靈倒像是很要好。”

顧北芽從沒有伺候過人,愧疚也愧疚的有限,給扇音臉上擦了兩下便怕手上沾着雨水,把帕子給了扇音讓他自己擦,順道對蕭兄說:“看起來很要好嗎?”

“嗯。”蕭萬降淡淡的說着,也不嫌髒,盤腿坐在地上,抽出一旁早已準備好的幹柴堆放在一起,打了個響指,火便升了起來,“過來坐。”他招呼顧北芽。

顧北芽卻輕輕拍了拍蕭萬降的肩膀,說:“不要坐地上。”說罷從靈戒又拿出一套梨花木的桌椅和有吊爐火鍋,活的那叫一個精致優雅。

反觀蕭萬降這等土著修真者,他出門在外倒還真是不怎麽講究,且不說他家道中落,出門辦事也不是為了享福,別說在這等荒無人煙的山洞,就是住店也需要時時刻刻警惕,該走便立即走人,誰能想到在靈戒中放這些東西?

——居然連羊肉火鍋都是現成的。

窮鬼蕭少坊主頓時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壓力,他拍了拍自己的褲子,盡力讓自己不要太在意自己和顧北芽之間巨大的差距,但表情到底是沒有方才熱情自在。

他明白,自己這恐怕是害了病……

“其實我同扇音也沒有認識多久,是前段時間爹爹告訴我,我就快好了的時候,送給我的禮物。”顧北芽一面說話,一面又招呼扇音也坐在自己旁邊,扇音一言不發地坐下後沒有閑着,拿起桌子上的香蕉一片片剝開黃燦燦的皮遞給顧北芽。

顧北芽接過香蕉,聞着吊鍋裏香噴噴的肉味,看着吊鍋上一團團膨脹而起的白霧,再遠一點的地方是山洞外茂密的樹林與細雨,淅淅瀝瀝,讓人沉迷。

“禮物?顧宗主果然大手筆。”煉制一個器靈不是那麽容易的,對剛築基的蕭萬降來說,顧宗主如今的力量簡直可望不可及。

顧北芽點點頭,毫不誇張的說:“得爹對我很好,為我做得太多,我從現在起,永遠不會讓他失望。”

“你不會的。”蕭萬降微微動容,他也永遠不會讓父親失望,絕不,“那顧兄你可知道你現在是什麽靈根,什麽修為?”一般能使用靈戒便是有一定修為的修士,像顧北芽這樣使用大環玄戒的上品靈戒,需要的修為更高,蕭萬降此前一直沒有觀察到這一點,現在才覺得奇怪,顧觀音明明是剛踏入修真界,卻擁有如此厲害的修為,這根本不可能啊。

——除非魔修奪人修為,可這等做法也很容易暴斃而亡,一般只要不是瘋得太厲害,就連魔修也不會這麽做。

“我還不知道。”顧北芽眼眸澄澈,“你會看嗎?”

蕭萬降等的就是這一句,他說:“我會,只是你的靈氣流動很奇怪,我不敢保證會看出什麽結果。”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有上古鳳凰血統,鳳凰本身浴火重生,眼觀生死,我現在境界不夠,所以或許……”

“沒關系,我相信你。”既然是小弟了,那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啊。顧北芽不記得自己穿書前是搞什麽工作的,但也總覺得應當是管理過上百號人,發號施令,莫不敢從,要有自信,也要對自己的小弟有信心,這是成功的關鍵。

蕭萬降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你不要太相信我,若我也不是好人可怎麽辦?小觀音,你說,如果我和之前那夥在茶裏下藥的人是一起的,你現在就已經被我綁架了。”

顧北芽搖頭:“但你不是。”

蕭萬降真的從未見過一個人這麽相信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他們應當是陌生人吧?

——果然愛使人盲目。

蕭萬降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像是對顧觀音無奈擔心,實際上心裏別提有多受用,甚至感覺自己真是藍顏禍水,怎麽就這麽讓顧北芽喜歡呢,我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

造孽的蕭萬降深呼吸了幾下,閉上眼睛,努力平複心情後再度睜開眼,便是一雙金色的瞳孔,那瞳孔為豎,乍看過去,竟是像是什麽冷血動物的眼睛,正在逼視自己的獵物,獵物沒有任何保命的技巧,卻又毫不畏懼,仿佛是不知者不畏,又仿佛只是單純的認賊作友。

顧北芽處在這樣淩厲的視線裏,泰然自若的吃着香蕉,唇角沾了一點白色的皮,就伸手用拇指擦掉,順勢又喂到嘴邊,用舌尖舔掉。

“看出什麽了嗎?”顧北芽迫不及待。

蕭萬降卻遲遲不說話,過了一會兒,閉上眼睛,恢複了正常瞳色,才凝重的對顧北芽說:“顧兄,我看不到你的靈氣通往哪裏,所有的靈氣都陷入了一個漩渦,那漩渦仿佛深不見底,永遠填不滿,所以你本人并沒有任何修為,倒是湧入你身體裏的這些靈氣是提煉之後精度極高的靈氣,是屬于金丹期修士的,你在吞沒別人的東西。”

“我……?”顧北芽眼睛驀地瞪大,“這不可能……”他沉思片刻,頓時又咬着唇瓣看向空中某處彈出的系統面板,果然見到候選人物中爹爹頭像旁邊的資料顯示修為跌至金丹!

“為什麽?”顧北芽茫然,“我不想這樣。”

蕭萬降扭頭看了看洞外越下越大的春雨,說:“我從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但我看你的靈根有枯萎之兆,猜測恐怕靈根是別人給你的,你這具身體若是想要修行,或者保持靈根安定,就需要給你靈根的人一直給你輸送靈氣,這不是正道,顧兄,你會害死那個人。”

“那我就不要靈根了,你能幫我抽出來嗎?”顧北芽毫不猶豫。

“可以,但你先聽我說,我猜……顧兄你現在的身體,并不是你自己的對嗎?”

顧北芽沒有點頭,卻也沒有否認。

“顧宗主廣而告之說是為你尋得了良方,想必應當就是那傳說中的炎曦土。炎曦土以千萬大能精血為食,有妖類活人肉之效,生精魂之效,我之前還不明白顧兄你到底得了什麽病,才會需要這種炎曦土來制作整個身體,現在卻有些明白,你的眼和你的腿天生無魂,所以你不是生病,不需要吃藥,不需要任何仙草靈丹,需要的只是魂。”

顧北芽笑:“是。”

蕭萬降:“我知道魔修有一種噬魂術,乃史上上任魔尊隕落前創造的秘術,可生啖人魂,這些人死後便沒了,沒有輪回,沒有來生,就像是從未出現,留下一個殼子,共無數魔道中人奪舍。”

“顧兄的雙眼和雙腿分別可見靈氣漩渦,可見要填補這兩處漏洞,才能使你行走,使你能看見,即便做出這麽個完美的身體也無濟于事,炎曦土仿佛和你的生魂無法兼容……這很奇怪。”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換不換身體其實都是一個樣子,哪怕炎曦土對我都沒有用,全憑着一根別人的靈根和爹得的靈氣支撐?”顧北芽忽地覺得可笑,“你說,爹爹知道炎曦土對我也沒有用嗎?”

蕭萬降搖頭:“也許不知情,應該是有效果的,但誰知道居然是這樣。”蕭萬降聲音沉重,剛想說些什麽安慰顧北芽,卻見玉觀音一樣漂亮的顧北芽冷笑了好幾聲,最終站起來,一步步走向洞外……

“你做什麽?!”蕭萬降當即緊張起來,方才顧北芽還很害怕下雨,如今就要跑到雨中去,這代表什麽,根本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不妙,他直接上前一把抓住顧北芽的手腕,将人拽回來禁锢在懷裏,“你不要做傻事!”

顧北芽掙脫不得,一直保持的平靜便瞬間被打破!他瞬間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的濕潤起來,生氣道:“我做不做傻事關你什麽事?!”

“我……我……”蕭萬降見顧北芽眼淚一眨眼便滾落下來,不知所措,“我只知道,顧宗主現在肯定知道你的狀況,他自願供養你,這些對他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他修為大降應當是幫你塑造身體時消耗太大造成的,所以其實或許沒有想的那麽糟糕。”

“你不懂,我不要他這種供養,我已經夠拖累他了,我已經看過這個世界了,我沒有遺憾……”

蕭萬降急得滿面通紅:“你想死?何至于此?!”

【嘀,系統提示:生命不珍惜,親人兩行淚,啓動寄生法,逍遙快活過。候選人二號蕭萬降,愛意指數50,是否嘗試進行綁定?】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