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少城主的少男心事沒人知曉, 茫茫然失落地看着不知名處, 卻正巧和對面該死的柳沉冤對上。
他似乎這個時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身上那麽多傷, 右手上的正是這個混蛋姓柳的弄出來的!
若是往日, 他現在就得發難, 站起來和這個姓柳的大打出手, 将這個人趕出小芽哥哥的結界!可看柳沉冤和小芽哥哥之間的氣氛,仿佛又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他尚且趕不走蕭萬降, 又怎能這個時候趕走柳沉冤,害他們失去一員猛将?
他現在跳出來指責柳沉冤,指不定會被柳沉冤倒打一耙,畢竟這個姓柳的好像在這群人中間名聲不錯,根本不像是個會使出陰險手段的疑似魔修。
少城主琢磨了半天,忍氣吞聲着, 先一步撇開眼睛, 心想着老子忍你一忍,等出去再找你算賬!
他這邊的交鋒悄無生氣,顧北芽與蕭萬降卻是‘坦坦蕩蕩’, 看上去互相信任着。蕭萬降說不問為什麽,便當真不問,只道:“小芽那你可知道如何才能拿出我眼中的神劍?”
顧北芽微微搖頭:“問題就在這裏, 因為我也不知道。”
一衆小鬼頭當着魔修古月的面商量起來如何對付自己, 這真是古月從前沒見過的愚蠢, 可這顧北芽嘴裏說的神劍, 古月卻略有耳聞,傳說當年鳳凰坊一族參與仙魔大戰之時,族長便是有那麽一柄名為‘殡天’的神器!
那殡天通體無形,是鳳凰坊族長從出生便帶來的東西,是神劍選擇了他,而非他選擇了神劍。
只不過鳳凰坊一族在那場大戰中幾乎滅絕,族長同惡蛟同歸于盡,神劍便也不知所蹤。
倘若那顧家小子說的都是真的,那麽這鳳凰坊的後裔當真是決不能留!就算是開啓魔界大道的陣法失效,也要殺了這蕭萬降以絕後患!
魔修古月眸中一閃,故意笑道:“小美人兒,你莫要诓騙我,你說的那‘殡天’早已消失,不可能在你那小姘-頭的眼裏,你故意說這話,是想要讓我害怕?沒用的,我死都不懼,何來怕哉?!”
“除非……你能夠預見未來……看見過去……”魔修瞳孔猛地放大,幾乎貼在那不停十放閃電的結界上,任由皮膚被焦灼成黑色,皺巴巴的卷在一起,只餘一雙幾乎要脫框而出的眼球死死盯着顧北芽,“若真是那樣,老夫倒覺得你比那小鳥更值得老夫冒險捉走,哈哈哈!”
顧北芽被吓了一跳,被那魔修的臉惡心的幾乎不敢再看,蕭萬降便輕輕攔着他的肩頭,往懷裏帶了帶,伸手直接捂住顧北芽的眼睛,說:“不要和魔修對視太久,有些魔修能夠控制心智,小芽你還未學過清心咒,不要看他。”
顧北芽點頭,心道這修真界當真是處處危險,稍不注意他這什麽都不懂的就要栽跟頭。
未能感慨完畢,便又感覺到身邊的蕭萬降動作緩慢的站起,一面親了親他的發頂,一面說:“等我回來,既然小芽你說我可以,那我便可以,不行也行!等夫君我回來!”
顧北芽哪裏能一句話就決定蕭萬降的生死?他根本不是能預見未來!
他遲疑的拉着蕭萬降的手,但又沒能開口挽留。
少城主冷眼旁觀這姓蕭的野雞一副壯志淩雲的模樣走出結界,心中正是既憧憬又嫉妒,誰知道随後便聽見蕭萬降最後那句‘夫君’的自稱,嘴角一抽,罵了一句:“不要臉。”
不要臉的蕭萬降每走出一步,便是将自己的性命交付顧北芽一點。
少年人放棄了什麽,抛棄了什麽,沒人知道。
他将自己的未來全部賭了上去,為的不僅僅是救這些因為他而困住的人,也為了自己來之前和顧宗主的那番話。
他不想被任何人瞧不起。
尤其是顧淩霄那從一開始就認為他配不上顧北芽的人!
倘若這個世界上有什麽比命還重要,蕭萬降認為,是尊嚴!
他要讓外頭所有修士看看,他鳳凰坊一族沒有衰敗!即便詛咒還在身上,也比在座的所有人更得天道寵愛!
他的未來不是殒身于此,不是詛咒加身,永世不得好死;他的未來将在一望無涯的修仙之途上,身側伴着他的顧北芽;從小沒有吃過苦頭的小芽啊,跟了他兩天便糟了兩次追逐,一次他們躲了過去,在山洞之中私定終生,一次是現在,他定也會讓他們躲過去,然後永遠的相攜千年。
從沒有見過世面的小芽啊,好像只莫名古怪的匆匆喜歡上他,毫無預兆,似乎別有用心,但又找不到用心。
讓人總是感覺眼含淚水的小芽啊,似乎竊取他的修為又仿佛沒有竊取的顧北芽,夫君教你一樣東西,不要在利用人的時候猶豫不決,如果你是利用我,把小尾巴藏好一點,我看見你吻了我後身上的靈氣波動便變了,又恢複成了之前從顧宗主那裏吸走靈氣的波動方式,明明之前和我那一夜之後,身上的四個生魂缺口便沒有動靜。你有事瞞着我。
不過沒關系,不要怕,我不問為什麽。
“小芽。”面前便是結界邊緣,蕭萬降停下腳步,忽地側頭回去看了一眼顧北芽,“小芽,生辰快樂,我好像一直忘了和你說這句話。出去後我再送你禮物,只是可能不會很值錢,比不上你送我的這個。”
蕭少俠揚了揚手,左手上的大環玄戒閃閃發光。
顧北芽還未來得及回答,蕭萬降便當真踏出了結界,以任何人都沒有料到的速度手掌朝着右眼釋出紅色的閃電一般的靈氣,擊入眼球之中,只聽‘滋滋’聲不絕于耳,瞬時打破了這椅瞬間的寧靜,果真有一劍柄從他的右眼中抽出!但又仿佛能力不夠,所以拿得萬分艱難,右眼血流不止!
魔修古月見狀大驚失色!心想這鳳凰坊一族果真厲害!還有那顧家小娃娃當真會看未來不成?!
又根本思考不了太久,甩起手中的鎖鏈便要纏住蕭萬降,企圖打斷這鳳凰一族的神器出世!
顧北芽更是沒想到自己歪打正着,蕭萬降又當真跟随本心拿出了那眼中劍。
只不過拿的過程的确不如三年後拿出來輕松,想來也應當沒有那麽大的殺傷力,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畢竟只要這魔修死了就好,龍冢之事還得細細和爹爹商談才能知道如何避免蕭萬降屠城。
失神之際,蕭萬降大喊一聲,殡天一出,四下皆定。
顧北芽幾乎能看見整個世界突然因為殡天的出世而突然靜止。
随後手持殡天的蕭萬降眸中瞬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灰蒙蒙一片,氣質也為之一變,腳尖緩慢離開地面,懸浮空中,手中的殡天劍鳴不止,封住了所有人的聽覺,于是那一劍下去,摧枯拉朽,寂靜無聲……
……………………………………
遠方有一閃而過的金光,如同天空之裂變,讓盤坐與黑暗中的顧淩霄忽而擡頭望去,卻又沒能捕捉到可以逃離此地的機會。
他眉宇之間凝着一絲不耐,雙手合十放在身前,坐了個靜心的手勢,而後再度分放在盤做起來的膝蓋上,薄唇輕抿,耳邊是那總是肆意妄為讓他放棄抗拒,和其合二為一的勸誘聲音……
“你我共存數百年,從前還當理我一理,如今便避我如蛇蠍,我又非心魔,心魔又非我滋生出來的,是你自己心性不定,被那顧北芽禍害至此。”
“怎麽?早告訴你莫要好奇你那勞什子三世姻緣,你不聽,不聽便罷了,幹死他也算回了本兒,如今畏畏縮縮,拖拖拉拉,一事無成,活該墜入此地,永世都別想出去哈哈!”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想要他便要罷,又不是沒要過。”
顧淩霄身形一震,再度睜開眼,冷漠道:“休得胡言。”
“我胡言?我胡言?!你倒是睜大你的眼看看,究竟是誰胡言!”那聲音癫狂不已,“哦,我忘了,你得和我融合才能看見……不若你稍微同我融合一體,我讓你瞧瞧上輩子你的好芽兒是怎樣同你恩愛一世的?”
顧淩霄不言語,他和這聲音極少對話,素來只有忍無可忍才會回話,如今他的小芽身處危險,他哪裏還有時間去和這古怪的聲音辯駁抵抗?權當沒有聽見便了。
“假裝聽不見也不過是老伎倆,可你得知道,你現在區區金丹,想要越過這秘境的深淵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可你若接納我,讓我回歸,我能讓你速速回到巅峰時期!從此完整。”
顧淩霄素來冷漠,人前高不可攀,表情甚少,在愛子顧北芽面前倒有些笑臉,但此刻他卻露出一臉從未有過的譏諷表情,嘴角微微勾起,說到:“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确。”
“若騙我,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哈哈哈,你到如今還不肯信我便是你,你便是我嗎?!”那聲音忽而低聲悄語,又道,“這裏沒有別人,你不必假惺惺和我劃清界限,你明明都記得,你都記得,你記得一切卻又因為他好像很愛你,所以心軟了,把我封印起來罷了……”
“你這個懦夫。”
此話落地,顧淩霄便猛的捂住心口,悶哼一聲側倒蜷縮在漆黑的空間裏。
他不停的抓自己的心,好似裏面有無數的蟲子蠕動撕咬,鑽入深處做窩,不停的讓他感到天旋地轉,周圍濃墨一般的黑也仿佛有了生命,開始流動。
他的眼逐漸不是眼,阖上的瞬間,裏面是一片蔚藍的天空,好像有誰在那個世界的天空下蕩秋千,背對着一顆來自東洋的櫻花樹,身着一襲白衣,肩上花瓣幾片,晃蕩着。沒有穿靴的雙足踩入翠色的草地,腳背雪白,皮下是猶如被精靈繪制的藍色經脈,每一寸都精致纖瘦,輕飄飄地仿若下一秒便要乘風歸去。
這是一位玉觀音一般纖塵不染的青年,眉眼如畫,氣質冷清,只看向身後推他的人時會有一絲笑意綴在其間,眼尾是櫻花倒影上去的紅,又像是。
【師傅,再高一些。】這過于精致美麗的青年長發落在身後,松松垮垮的綁成一股麻花辮,發尾收束的時候是系着一對金色的鈴铛,發稍落在地上,一面掃着嫩芽,一面發出空靈的鈴響,然而這都比不上青年的聲音令人沉醉。
被喚作師傅的人內斂而莊嚴,只是聽見秋千上的青年這樣嬌嗔一般的要求,便當真收起自己右手中裝模作樣拿着的卷軸,教訓說【你易師弟、蕭師弟們已然閉關百年,只你成日不思進取,旁人瞧你倒是光風霁月,實則一心貪玩。】
秋千上的青年倒也不氣,反手拽着師傅的長發讓師傅一點點低頭下來,然後親吻在師傅的臉頰上,有恃無恐的淡淡道【師傅是小芽我的道侶,我雙-修就好了,何必苦修呢?】
被親了一下的師傅繃着臉,眸底卻是毫無責備之意,無奈的搖了搖頭,認命陪着自己的道侶玩耍,一同不思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