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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鏡山門內靈藥閣中, 無數穿着白色統一制服的小弟子們正在學習如何認識各種靈草, 用于對付幾年之後的門內考核。

修真界如今靈草靈藥還是很多的, 并不會因為靈氣的減少就滅絕, 所以靈藥閣的弟子們學習任務其實依舊很繁重,最讨厭的便是門內有誰動不動就過來将授課的張長老拉走, 這樣着實耽誤他們的修行!可惡至極!

然而今日張長老被匆匆拉走,小弟子們卻又沒有誰有一句怨言, 紛紛打聽這次又是誰出了事?

原來自從小師叔開辦比武招親以來,靈藥閣中便早早準備了數十張床,用于給受傷的修士們治療用,但至今也沒幾個人過來,好事的小弟子們哪裏還有心情學習啊?早就恨不得去參觀這樣的盛況,想要知道下面都發生了什麽, 有那些青年才俊過來想要嫁給他們小師叔?

不管如何,弟子們這邊好不容易來了個傷員, 可以讓他們探聽一下山下的戰況,立即便有人飛快跑去打聽, 打聽完畢又因為不能更進一步的進入病房了解,于是灰溜溜的滾回來, 繪聲繪色的同一衆師兄弟們說:“各位!各位,是柳師弟受傷了!據說是在籃球賽上被對方違規使用靈氣,一劍砍斷了右臂!”

衆人嘩然。

“是誰?!竟是如此膽大包天!柳師弟居然也打不過嗎?!”

柳沉冤在門內名聲很好, 又因為苦戀小師叔的事情, 給他這個人添了一份悲情癡心不渝的形象, 所以大部分人都站在柳沉冤這一邊,憤懑不平。

然而有些從前總是欺負柳沉冤,後來柳沉冤發達了,就莫名其妙備受打壓,生不如死的某些淪落為打掃弟子的人卻心中大喜,心想這群蠢貨,柳沉冤難道還能是什麽善茬?定是他先出手在先,要麽就是狗咬狗一嘴毛,反正柳沉冤根本就不是個好東西!

只是以他們的身份去說柳沉冤的不是,已然沒有任何人會聽,只會說他們是小人記仇,說他們是自己的問題才會從外門弟子貶為打掃的下人,說他們活該……

其中混得最慘的,當年帶頭欺負柳沉冤,将其害得幾乎死掉,落入掌門院子裏的罪魁禍首袁明簡直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大笑的心情,連忙捂着臉,偷偷釋放了一下幸災樂禍的心情,然後才繼續掃地。

袁明想當年可也是外門弟子首席最有力的競争者之一,雖然後來打不過郭童,落在了第二名,卻也是好以為少年英姿,他也曾有很好的未來!

然而這一切,都在那個柳沉冤從望虛城回來後變了……

他一夜之間忽然失去了很多東西,從前圍在他身邊的朋友,小師妹的好感,修為的上進,每天夜裏甚至還會做噩夢,夢見有吞噬修為的邪獸一口口将他吃掉,第二天,他便當真修為退步,并且找不到一點兒原因。

他越來越差,與之相反的,便是從前低賤到泥土裏的柳沉冤青雲直上的樣子!

明明他的遭遇和柳沉冤八竿子都打不着,但袁明就是直覺知道,自己是被柳沉冤報複了,這種賤人,報複人的手段都這樣陰私厲害,道貌岸然,總一副柔弱可欺好說話的樣子,實際上最是陰險歹毒了!

袁明當年欺負柳沉冤,也不過是因為大家都欺負他,所以也就欺負了,從未想過這人有朝一日還能翻身,所以現在被害成這樣,他也不怪誰,也不覺得自己當年做錯了,恨只恨這世道,吃人的修真界就是這樣反複無常,誰人修為更高,誰人便是天!可以為所欲為!

像那除了漂亮一無是處的小師叔不也是如此嗎?

不過仗着掌門與他父親的寵愛便在鏡山門內舉行一些毫無意義的活動,不是收養那些該死的魔修,就是找一些沒什麽本事的辣雞去排演什麽名叫‘電影’的戲,還說修真之人的業餘生活太過枯燥,如今歲月漫長,不修煉的時候根本沒事兒幹,所以給修真之人找點兒樂子。

具體的事情,袁明記不清楚了,只知道因為那顧北芽的緣故,直接打破了鏡山門內以實力為上的地位高低傳統,他那樣捧着一些沒什麽本事,成日只會陪着他玩鬧的那些辣雞,害得不少人也跟着去奉承巴結那些辣雞。

本身不該擁有那些贊美和矚目的辣雞,一朝竟是比柳沉冤還要可惡,走上了另一條康莊大道!這怎能讓人甘心?!

袁明如今蒼老得很快,他的修為依舊每天都在流走,直到最後,恐怕與凡人無異,活個六七十歲便要死掉。

而他現在已然五十多歲了,沒幾年好活,他将比那郭童還要不如,老早的死去,默默無聞的死去,連想要看看柳沉冤現在遭遇了什麽報應都沒有機會,這全都是那個顧北芽的錯!

倘若不是他當初救了柳沉冤,他根本不會淪落至此啊!

袁明蒼老的臉上皺紋都擠滿了怨憤,但又根本不敢說出口,只能繼續掃地,而後悄悄聽着那些還有着大好年華、無數希望的小弟子們說話:

“聽說是小師叔救下的柳師弟呢。”

“咦?那小師叔現在可過來看柳師弟了?”

“并無……”

“哎,你說,小師叔到底是喜歡柳師弟,還是不喜歡呢?”

“這感情之事,誰知道啊?”

“可小師叔對柳師弟,又的的确确有些時候很上心,我以為是有些喜歡的,不然以小師叔的性子,讨厭便根本不會搭理吧,怎會還三番五次在柳師弟危難之際救他呢?”

“可要說喜歡,你又如何解釋小師叔寧願比武招親也不和柳師弟在一起呢?柳師弟如今可是我輩楷模,是顧宗主之後,最是天道殷勤,很有可能飛升的人物,前途無量,即便現在修為還跟不上,但也絕不會止步于此的,配小師叔也不差,為何不願?”

“是啊……為何呢?”

外面的弟子們津津樂道柳沉冤與小師叔之間的八卦,屋內接受治療的柳沉冤聽得清清楚楚。

急忙趕來探望柳沉冤的前任外門首席弟子郭童都覺着外面的人着實聒噪,又說話難聽,立即站起來打開窗戶,‘哼’了一聲,說:“都圍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去繼續學習去?小心考核沒過,便被貶為和他一樣的打掃弟子,從此永無出頭之日!”

衆人順着郭童的手看過去,便見他正指着那蒼老的佝偻着背部的袁明……

袁明渾身頓時一陣陣發燙,面色更是煞白,卻又根本無力再和郭童那一夥人對抗,郭童哪怕如今不在鏡山門了,也是有修為的管事,自己算什麽呢?

袁明低下頭去,生生将自己嘴巴裏的肉都要掉一塊兒,吃下自己的血和肉,才保持理智的離開,沒有自尋死路去頂撞郭童。

弟子們也是知道那老人和郭童、柳師弟之間的龃龉,皆是心中一凜,默不作聲,紛紛散開。

眼見院子裏徹底幹淨了,沒有那些閑言碎語再打攪柳師弟治傷,郭童才摸了摸自己新進留的山羊胡須将窗戶重新關上,走到柳師弟病榻前坐下。

柳師弟卻并不看他,只是望着雙扇門,仿佛在期待誰人如天神般駕臨此地。

“柳師弟,你看什麽呢?”郭師兄明知故問,開玩笑說,“你的手臂也接上了,張長老醫術越發高明了,倘若不想在這裏養傷,現在就可走了,可沒人關你。”

柳沉冤那雙深色的雙瞳裏是任誰看了也無法忽視的寂寞,他不會說話,于是那雙眼仿佛就是他語言的窗口,讓人輕易看出他在等一個人來。

見柳師弟對自己的玩笑根本沒有反應,郭師兄也無奈了,只好說:“你治療了有些時間,小師叔現在還沒有回來呢,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即便回來應該也是要去見蕭坊主的,我來看你的途中,聽見蕭坊主也在找小師叔呢,似乎是有人想要介紹給他認識,應當是蕭坊主覺得不錯的修士……所以……不要等。”

柳沉冤頓時有一行淚從眼裏猶如刀割滾落鼻梁砸在陶瓷的方枕上,他右手還不太能靈活動彈,卻雙手抱着頭,突然崩潰着無聲大哭!

郭師兄看見柳師弟幾乎像是要把魂魄都嘶吼出來,卻又那樣無聲無息,甚至拔了好幾下手中的大環玄戒,卻又最終沒能拔下來,就那樣慢慢從崩潰強制恢複到平靜,然後對着自己露出一個微笑,以口型說:郭師兄,我好了,去小師叔的山頭等他去。

郭童實在是受不了了,他無法再看着師弟越陷越深,這麽多年來,難道還不夠忘記一個人嗎?幹脆道:“柳師弟!算了吧!要我說,算了,你已經被淘汰了,無論是比武招親的比賽裏,還是從前……何必呢?算了吧,救命之恩,不定要以身相許的,或許小師叔當年就沒有那個意思,是你自己曲解,結果現在成了執念。你現在脫身還來得及,真的!”

柳沉冤頓了頓,搖了搖頭,略長的睫毛掩住他的大半瞳色:師兄,你不會懂,我覺得我和小師叔不該是這樣的關系,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麽時候才是時候?”

柳沉冤有自己的答案,卻沒有說出來,只深深的看着那扇門,最後不慌不忙地一面走出去,一面将寬闊挺拔的背影留給郭師兄。門開之後,屋外冬日的陽光瞬間灑在柳沉冤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扭曲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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