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雞妖是個什麽妖呢?
當郭童和蕭坊主作為今天的公證人宣布比賽開始的時候,坐在最佳觀看臺上的龍正在想着以上那個無聊的問題。
你說, 雞妖, 他到底有沒有叽叽呢?
一般公雞, 是沒有那個的吧,只有一個叫做排洩孔腔的東西,用那個對準母雞的屁屁, 然後就能生小雞,可這就奇怪了,他前幾天明明有感覺到魏修士的正常,想必雞妖化形後也還是給自己添了件東西呀。
顧北芽眼裏含着笑,始終盯着魏寒空, 魏寒空卻依舊不看他,将手中的煙杆兒收起來,看着蕭坊主, 好似一下子從兒女情長中又退回到了剛到這鏡山門時的冷漠疏離。
蕭坊主隐約能察覺出那個魏寒空對自己的敵意, 不深,卻又足夠讓他警惕,揣測是不是自己家族某個大能惹來的禍事。可現在鳳凰坊實在沒有能力再維持往日的輝煌,他也是個行将就木的老頭子,沖着他來便來, 他不在乎了。
“現在, 鏡山門比武招親重新開始, 由魏修士做擂主, 相信衆位道友都沒有意見, 由于報名的修士沒有多少,而且比武雙方修為差距懸殊,所以大家不需要擔心會看個幾天幾夜才分出勝負。在比武場內,有天樞掌門設下的結界,場上鬥法絕不會波及各位,不過若是有突發情況,也請各位各自保命……”
站在顧北芽身邊的蕭坊主說到這裏,正要手一揮,開始今天的第一場比賽,結果就被身邊的顧北芽拉了拉袖子。
“蕭爹爹。”顧北芽像是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什麽。
“嗯?”老人低下頭,很是聽話的詢問,“怎麽了?”
顧北芽想一出是一出:“我不是有個魔力劇團嗎?比賽之前,要不讓他們先過來暖場一下?”
——這是什麽邏輯?
蕭爹爹雖然不能理解,但卻無有不從:“嗯,很有道理,最近你們那個什麽什麽團正在排演的《掌門之子與七個小魔道》對嗎?嗯,鏡山門上上下下都組織弟子去觀看過了,現在讓他們也過來表演一下,我覺得是很能豐富修士們的業餘生活,開拓眼界的。”
這簡直就是一堆屁話,修真者根本不需要業餘娛樂,他們的心裏只有修煉、秘籍、秘寶、傳承。
普通凡人才會想着聽戲、看劇,看無聊的有顏色的本子。
可這個命名為‘魔力劇團’的團體也不是別的什麽可以無視的群體,乃是當年顧北芽留下來的那群小魔修後代,那群魔修後代因為有顧宗主與天樞掌門作保,于是雖然還是為各界不能忍,卻也毫發無傷的呆在鏡山門十年之久。
顧北芽知道魔修最為人忌憚的并非什麽殺心,而是天賦,魔修天生比人修修煉更快,吸收靈氣更快,還不需要歷劫!唯一的難題只有心魔,容易越修練越步入歧途,最終六親不認成為只懂殺戮的怪物。
很不幸,這個慘絕人寰的設定正是顧北芽搞的。
當初他為什麽會設定這個東西?魔修就魔修吧,和其他書本裏面一樣走火入魔後爆體而亡就可以了,幹什麽非要成為六親不認的殺戮怪物呢?
經歷了太多故事的顧北芽已經記不清楚當初自己寫到這裏時候的感情是什麽樣子,大概是還沒有從對社會與世界的憤怒中走出來,所以希望所有得天獨厚的人都擁有更不幸的未來,有着更多的磨難,最終卻走向毀滅,不給他們一點希望。
“我知道現在還有很多聲音說我留下他們不是個明智的決定,還有大能預言一千年內,魔道一定會卷土重來……可……”
“不必多說,哪裏需要解釋什麽?”說着,蕭坊主清了清嗓音,對一旁侍奉在側的弟子說了幾句話,弟子立即用傳送符前去召集魔力劇團,然後蕭坊主才對着因為他和顧北芽竊竊私語而紛紛望着他們兩個的衆位道友說,“諸位道友,請允許老夫邀請諸位再觀看比武招親的生死鬥前,先來看看咱們鏡山門特有的小劇場,用以暖場。”
場上一片嘩然,有不知所以的修士詢問身邊的道友,說:“什麽什麽團?那是什麽?”
知情的道友饒有興趣的解釋:“玉觀音養來解悶的一群魔修。”
“嗬!那些東西居然也能拿來解悶?不怕長大反噬?!”
“嗐,就玉觀音這身份地位,你認為會被反噬?顧宗主定然早早就做了萬全的準備,現在他要咱們看看那劇團,便看呗,反正也無聊,近日我瓶頸到了,修煉沒什麽進展,正是苦悶,說不定看看他們的表演還能樂上一樂。”
“哈,道友倒是想得開。”
躲在隐蔽處,準備在關鍵時刻閃亮登場,引來萬衆矚目的宮思欲聽了這話,嘴角一抽,暗暗抖了抖腿,既有些莫名其妙的慶幸,又忍不住不耐煩的自言自語了一句:“啧,麻煩。”
站在場上等候多時的魏修士對所謂的魔力劇團一無所知,但敏銳的從周邊所有人的言語裏瞬間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一時也很好奇,退到場邊去,卻又乍然聽見臺上有熟悉的冷清聲音喊他:“魏修士,你來我這裏坐吧。”
魏寒空腳步微微一頓,冷面稍霁,瞬身移動,顧北芽那玉白的手幾乎只拍了拍旁邊的圓凳子一下,魏修士就站在了顧北芽的身邊。顧北芽收回手,翻了個面,輕聲細語地說:“請坐。”
魏修士‘嗯’了一聲,視線掃過在場所有修士的眼睛,惹來全場的肅靜後,提起衣擺寬寬落座,說:“多謝。”
“不客氣。”小雞崽崽。
魏寒空多看了顧北芽一眼,唇瓣嗫嚅了一下,卻忍住沒有多問什麽。
但卻發現今天的顧北芽是意外的很開心,也不知道有什麽好事,是因為馬上要和自己成婚?就那麽高興麽?
魏修士略長的黑鴉一般的睫毛微微垂下,半阖着那雙冷漠至極的雙眸,周身可怕至極的氣場卻弱化了很多,甚至懶洋洋的與顧北芽的恬淡融洽到一起去,然後又拿出了自己那黑色的細長煙杆兒大馬金刀的抽了起來。
顧北芽原本不覺得魏修士抽煙如何,甚至還覺得魏修士氣質好,不管是做什麽都很帥氣,結果這煙味兒一飄過來,顧北芽立即便臉色都變了,一邊咳嗽一邊皺眉對身邊的魏修士說:“勞駕,咳咳……。”
魏修士手中的煙杆兒立即收了起來,消失在手心,可即便這樣,顧北芽也還在咳:“怎麽了?”
顧北芽推開側身過來給他拍背的魏修士,眉頭擰得死緊,幾乎是要将自己的心血都一口氣兒吐出來一樣:“你身上有味兒……別靠過來。”
魏寒空捏了個法訣,瞬間又給自己身上施了個除塵術,這才見顧北芽漸漸好轉:“你不喜歡煙味兒?”
顧北芽的确深惡痛絕:“害人害己的東西,為什麽要喜歡?”
魏寒空頓了頓,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說:“顧觀音咳得有些過于厲害了。”這絕不是關心,不是。
顧北芽撇了魏寒空一眼,一面自顧自的穩定氣息,一面幽幽說:“放心,我沒病。”
魏寒空自讨了個沒趣兒,閉嘴了。
蕭坊主雖是沒有盯着身邊的兩個年輕人看,卻感覺得到這兩人之間奇妙契合的氣場,對于顧北芽所說與魏寒空相戀的事實,堅信不疑,之前懷疑小芽只是為了讓他高興才随便找了個人假裝真愛的念頭頓時打消,笑容也變得真切起來。
正巧這個時候蕭坊主的随從回來,領來了一個報幕員。
報幕員這個稱呼也還是新興的玩意兒,一般修士不懂,可不懂也沒有關系,大家都很給面子的不說話,安安靜靜的開始看起來。
報幕員天生一副伶牙俐齒的模樣,利落的跑來顧北芽身邊,張揚的給顧北芽鞠躬,說道:“拜見小師叔。”
顧北芽點頭,說:“小堂,你今天要好好表演,都準備好了嗎?我這臨時叫你們過來,希望不會為難。”
被叫做小唐的報幕員自然也是個魔修,十六七歲的模樣,英姿勃勃,看顧北芽的眼裏慢慢都是孺慕,說:“不妨事的,都表演過八百回了,這次一定驚豔全場!小師叔您就等着滿堂喝彩吧!”
和所有修士一樣,以為顧北芽這個錦衣玉食的宗主之子大概是把這些魔修當成逗樂兒的玩意兒了,可當魏寒空聽見這兩人這樣自然的對話後,便驚訝的看了看顧北芽,眼裏帶着一絲陌生的探究。
顧北芽被打量慣了,所有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反正也不疼不癢,便從不在意,伸手輕輕拍了拍手掌,便讓四面巨大的屏幕懸空浮在圍成一圈的修士們面前,而所投影的畫面正是比武場中間突然出現的舞臺,臺上布置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裝飾,幻化出的背景是一座恢弘的宮殿。
四塊兒巨大屏幕上視角十分多樣,随着鏡頭的推進,進入了那幻境的宮殿內部,在那深處找到了一個妖豔欲絕的女魔修,女魔修坐在梳妝臺前,紅衣飄飄,一面梳妝一面問鏡子:“銅鏡啊銅鏡,誰是修真界最美的人?”
銅鏡浮現出一張醜陋的人臉,谄媚的笑道:“是您啊,我親愛的掌門夫人。”
魏寒空頓時懷念的笑了笑,想起一件小事,小時候的事:某位特別依賴他的小哥哥和他講了個奇怪的童話故事故事,然後頗渴望地說‘以後我好了,可以找很多人來演戲嗎?我聽戲聽不太懂,讓他們演點兒好玩的給我看,好嗎?’
小時候的他是從來都不拒絕小哥哥的,一邊躺在小哥哥的腿上,翹着二郎腿吹牛,一邊豪氣道:演演演,到時候我可是城主,全城的人都給你,敢不配合我就揍他!
小哥哥淡淡一笑:那我就是導演吧,你是投資人。
他不解:什麽搗眼?
小哥哥搖頭:不知道……就是忽然想到這個詞了,我腦袋裏也亂亂的,但是個好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