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南貞國皇宮議事廳內,月穹扔開了手中的畫筆,笑吟吟地走向南貞女皇,将最新出爐的一張裸男畫拿給她過目。
「這張你覺得如何?」
被綁在椅子上的南貞女皇漲紅了一張俏臉,惱恨地瞪着不知羞恥為何物的月穹。
她作夢也沒想到,與南貞素來無怨的月穹會夜訪皇宮,下毒毒昏了一整座皇宮的人,再闖進議事殿中,輕而易舉地制住一室的人後,接着便?光了正在商議國事的衆大臣,再大大方方地坐在議事桌上,開始替女皇旗下的一班老臣揮毫作畫。
「怎麽,不喜歡?」見她似乎不滿意,月穹又換了一張,「那就是這張啦,瞧瞧,這尺寸多壯觀啊。」
與一殿的人們相同,被點中啞xue不能言的南貞女皇,氣得額上的青筋都一根根地浮現。
「聽說你前陣子才死了個未婚夫,眼下正對下一任未婚去的人選犯愁?」月穹一副知情識趣狀地拍在她的肩上,「有了這些畫你日後就不必愁了,你瞧,重點我都替你畫出來了,喜歡大的小的粗的細的長的短的統統都随你挑!」
如此無恥之徒……氣紅了眼的南貞女皇,恨不能沖上前去咬她個兩口。
「別這麽瞠我,我會以為你太感激我的。」月穹勻勻菱似的紅唇,「對了,你也不必想着去黃金門找蓬萊告狀,因我這回就是被他給派來的。」
「下回你家妹子想搶我師妹的男人前,可千萬叫她想清楚了。」月穹彎下身在她耳邊輕喃,順手幫她解開了xue道。
啞xue一解,南貞女皇便迫不及待地大喊。
「把他們的畫還給朕!」居然……居然畫了她南貞重臣們的裸畫,這事要傳出去了,她這女皇的顏面何存?
「不行。」月穹沒得商?地揺首,「這些可都是我的肉票。」
「肉票?」
她一開始打的就是這主意,「想要的話,那就拿錢來贖,什麽時候贖金到手了,我就什麽時候把它還給你。」
「你!」南貞女皇被氣得五臉六腑差點挪了位,而那些被畫了大作的臣子,有些年事已高的,則是受不住地兩眼一翻,一個接一個昏了過去。
月穹收好畫作後,潇灑地對她揮揮手告別,「記得付贖金的速度要趕緊點啊,不然我要是不小心将它給印書上了,到時可別怪我沒事先通知你!」
「月穹——」
大致将月穹從小到大幹過的事都說過一遍後,再萊根本就沒注意到其他人的面色有多古怪,還興致勃勃地準備繼續開講。
「接下來的就是我的師弟妹們了。」
「別再說了,我們不想知道更多了……」一群聽衆奄奄一息,無力地對她擺擺手。
「我說錯了什麽?」再萊拉拉顧醒的衣袖。
「沒有。」只是實話總是很傷人,也很毀滅他們對黃金門的印象而已。
路露幾乎是以崇敬的眼神看着她,「小萊,你師門是坐落在什麽龍渭虎xue上嗎?或者是在什麽鐘靈毓秀的地方?」
「就很普通的山頭啊。」
「普通的地方能造就那些人才?」
「不能嗎?」
衆人使勁地揺首,「絕對不能……」
再萊迷惑地看向顧醒,而他只是将她輕攬至懷中。
「乖,你師門是個特例,天上地下獨一家的。」別人想學還都學不來。
她有點懂又不太懂,「喔……」
對人間還不算太熟的白十一,終于代衆人問出了重心中的重心。
「我說,你師門的人到底是誰教出來的啊?」不但品種特異,還一個比一個有特色。
「大師兄教的啊。」
「大師兄……」衆人眼睛一亮,「對了,你們的大師兄是誰?」全江湖都知道蓬萊在黃金門排行第二,可卻沒有人知道在他上頭的又是哪一位。
「他叫——」再萊才張口欲說,然後又像是及時醒悟過來,急急以兩手摀住嘴。
「小萊?」
她揺揺頭,兩手沒敢放下,「不可以說。」
「為何不能說?」
「會被滅口的。」大師兄雖一心向佛,但該兇殘的時候,照兇殘不誤。
「……」這個師門真的正常嗎?
路翔萬分同情地看向老神在在的顧醒,決定在他往火炕裏跳前還是先勸谏個一回。
「仙師,你真看上她了?要不要再重新考慮一下?」風險也高得太離譜了吧?
顧醒一臉不在意,「不必。」
「可那黃金門……」
「沒事,我對他們熟得很。」還在天上時,他老早就見識過那一家子最想讓人知道、和最不想讓人知道的一面,他一點也沒将那些個怪胎給放在心上。
待到夜色更深了些許,前來打聽消息的也都被顧醒趕回去後,還沒什麽睡意的再萊站在花廳的廳門口邊,一徑地打量着外頭。
「在瞧什麽?」
「那個女人呢?」奇怪,戴月公主不是一天到晚都纏着仙師的嗎?怎麽今日都沒見她又來耀武揚鹹?
「今兒一早她就急急忙忙趕回南貞了。」顧醒轉回她朝外探看的小腦袋,順手把廳門關上,将森冷的寒意隔絕在外。
再萊瞪大了眼,「不跟我搶了?」她有這麽簡單就放棄嗎?
「你不都寫信給你二師兄搬救兵了?蓬萊他還能讓人欺負你?」他以指彈她光潔的額頭,好笑地看着她一臉的呆樣。
再萊捂着額怔楞了好一會兒,然後漾出了個如釋重負的笑臉。
「我就知道二師兄對我最好了!」不但很厲害還有求必應。
「對你最好?」顧醒面色冷了冷,微微揚高了聲調,「嗯?」
「呃……」她說的是實話呀,有什麽不對嗎?
低首看着渾然不知自己說錯什麽話的她,顧醒一步步地逼近她。
「其實……你只差二師兄一點點。」她邊退邊試圖補救。
「哼。」其只仙龜自鼻孔噌出兩團冷氣。
她趕緊改口,「不過你比他溫柔很多很多!」
「是嗎?」顧醒一手環着她的,際将她給圈住,然後大步帯着她走回寝室,準備與她徹夜讨論一番,關于她心中排名的老問題。
「沒有這麽小氣的啦……」再萊挂在他的手上欲哭無淚地道,沒想到就馬上被拍了兩下屁股作為懲罰。
他摟緊她,「我小氣?回房後看我怎麽收拾你。」
再萊楞張着嘴,有些不敢置信。
「她成親了?」這怎麽可能?不是說非他不嫁嗎?
顧醒心情很好地扶上她的下巴,緩緩告訴她這幾日南貞國所發生的事。
「戴月公主一回國就被南貞女皇給押着去成親了,至于原因嘛,聽說與你家四師姊有關。」
聽總愛窺探人間八卦的白十一說,南貞女皇為了付款贖畫,本就已對黃金門恨意在心頭了,沒想到戴月公主竟不能體會她的苦衷,還一心想回路國找她的仙師,這讓南貞女皇氣得終于舍下了姊妹之情,直接把這名招惹來黃金門的妹子給嫁了,好讓她不再給南貞招惹禍端。
「四師姊做了什麽?」明明師姊就是個斯文人啊,這怎會與她有關?
「你是好孩子,所以不知道也罷。」顧醒太了解月穹那個女人了,打死他也不許再萊有機會被那女人給帶壞。
「喔……」她迷迷糊糊的,眼下只在意一點,「那我們什麽時候私奔?」
「我想,應該不必了。」顧醒愛憐地撫着每當她綻放笑顏時,就會出現在她臉上的小小梨渦。
她好不失望,「為什麽?」
「因為你師門的人已經到了。」他說完後轉首看向路翔所在的鍛日宮。
剛退朝就被這票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黃金門門人給吓到的路翔,吶吶地看着這些再萊口中可親又可愛的師兄姊弟。
這真是……太有面子了。
江湖上難得一見的黃金門門人,一下子就來了這麽多,還一個個都是路國得罪不起的相級大人物。
「仙師……」總算盼到??來遲解救他的顧醒,路翔像是見着了救星般忙跑向他。
顧醒将他推至一邊,「不關你的事,等會兒閃遠點就是了。」
「是。」
被顧醒牽着手帶來朝殿上的再萊,怎麽也沒想到,平常除了上墳時間外,難得見上一面的師門衆人,居然都跟她一樣跑到路國來了。
月穹對她漾着和藹可親的笑臉,「小六,過來過來……」
不假思索地,再萊小跑步地撲進月穹的懷裏。
月穹摸摸她的小腦袋,「這一年你有沒有乖?」
「有!」
「很好,這是師姊給你的獎勵。」她笑咪咪地自懷中掏出一本新出版的小黃書。
再萊正要伸手接過,站在不玩處的顧醒冷眸一凜,一?指就讓那本為惡的小黃書在空中灰飛煙滅。
月穹陰沉的眼神登時向他掃了過去,他卻有恃無恐地揚高了下颔。
「小六啊。」容易才不管他們在暗濤洶湧些什麽,「來來來,五師兄帶了禮物給你,你看看喜不喜歡?」
「五師兄你真好!」再萊光看到他身後那一大袋都是準備要給她的禮物,就樂得剛才發生了什麽都忘了。
容易得意地道:「那可不?」
聽得滿心不是滋味的顧醒衣袖一揚,驟然伸長的衣袖就卷住再萊的腰際,一把将她給卷回他的身邊。
「喂!你這是什麽意思?」脾氣不太好的容易,在被攪了好事之後很沖地對他道。
顧醒連說都懶得說上一字,他?彈指,不但将這兩個行為舉止都讓他看得很是不痛快的家夥給架上空中,順道也把還沒有半點動靜的莫追,也一迸給送了上去,陪着他們一道來個滾滾滾。
下一刻,一柄冰涼的黑劍已懸在顧醒的頸間。
「放他們下來。」玄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光看到玄靈亮出吃飯的家夥,再萊就被吓得眼中泛起了淚光。
「三師兄……」
玄靈定眼瞧了瞧她懸在眼瞎上的淚珠,頗不情願地收劍回鞘。
他朝她伸出手,「小六,回家了。」
「仙師一起走?」再萊忙抱着她萬般想裝進行李中的顧醒。
面上向來都沒太多表情的玄靈,幾不可見地蹙着一雙好看的劍眉,而剛被放下地,猶在天旋地轉的三人,則是搖搖晃晃地走至玄靈的身後。
再萊渴盼地看着他,「不可以嗎?」
「他又不是咱們家的。」玄靈不悅地道。
「他是我的!」
「小六?」所有人都被她這難得一見劇烈的反應給吓了一跳。
再萊不死心地抱緊顧醒大聲宣告,「他是我的,所以他要跟我一起走!」
某四人異口同聲,「不行!」
「嗚哇——」
顧醒彎身看向抱着他放聲大哭的再萊,好不心疼地拍撫着她的背脊。
再萊抱着他說什麽也不撒手,「你……你要跟我回家的……」
「嗯,我答應過的。」
「你不可以回天上去……」她哭着哭着,不光是小臉都漲紅了,就連耳根和至頸項也都紅成一片。
「我不回天上去,這輩子我只陪着你。」顧醒忙安撫她,也知道她這反應是慌過頭了。
這算什麽?明目張膽的在他們面前搶人嗎?
某四個沒出聲的同門,總覺得眼前的這一幕,刺眼得讓他們很想動手熬鍋龜湯補補身。
「咳咳,說好不可以騙我的……」再萊猶兀自傷心着,哭到後來又是咳又是打嗝的,就怕他會像她的父母一樣不要她了。
顧醒俯身吻着她的眉心安慰,「我怎會騙你?我又不是你師門的其些人。」
這只龜也未免太陰險了……他這是拐鸾抹角罵誰呢?
某四人繼續以吃人似的眼神瞪向他,偏又不敢上前去扯走噶啕大哭的再萊,因他們都知道,除非她自己願意停下來,否則誰都哄不了她。
「不哭了,聽話。」顧醒拉開她緊抱的雙手,以帕巾擦去她的眼淚。
猶如夏日的西北雨,說下就下、說歇就歇,再萊在他的一句話下,馬上就收了眼淚,只是還一時克制不住地抽着鼻子。
某四人當下因這神跡而看呆了。
顧醒在把某只哭花臉的花貓打點好後,這才側首看向他們。
「我正巧有事要去黃金門一趟。」他這只龜向來最讨厭的就是拖泥帶水的麻煩事了,因此他決定,就來個一勞永逸。
在場的某三人齊齊看向身份最高的三師兄…
玄靈沉聲應着,「行,你跟我們走。」
于是,就在那日,顧醒抱着哭累的再萊上了路翔早就準備好的馬車,在那下着大雪的早晨,他們連行李都沒能來得及帯,只帯上了白十一塞給他的幾盆蘭花後,就像被押囚似的,被其四人給一路押去了位在原國的黃金門。
回到師門後,其四人稍事整頓洗漱,就忙着去再萊的房裏找她,沒想到卻都撲了個空。
「二師兄,小六呢?」月穹拉住匆匆往後山方向走的蓬萊。
說到這個蓬菜就沒好氣,「陪其只龜去了佛堂。」
佛堂?
月穹萬沒想到顧醒的膽子這麽大,「他……他直接去與大師兄談了?」
「嗯。」趕時間要去看情況的蓬萊也不多說,直接以輕功躍向後山的方向。
回到師門的所有人,在聽到這消息後,也如蓬菜一樣,都跑去平時不敢靠近的後山去關心自家妹子了。
只是在他們來到佛堂前時,卻只見到了形單影只站在佛堂門前的再萊,與正勸着她多穿一件衣裳的蓬萊而已,獨獨就是不見那只人見人厭的天上仙龜。
在顧醒進去裏頭許久後,透過門扇,大師兄那久違的聲音再次泛進他們每個人的耳底。
「小六,你喜歡仙師嗎?」
「喜歡。」再萊她連考慮都不必。
「可想嫁給他?」
「想。」路露說過,唯有嫁了人才能永玩在一起。
他大方允諾,「那就嫁吧。」
「大師兄!」衆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吓着了,怎麽也不敢相信,大師兄竟就這麽簡單地嫁了他們家的寶貝妹子。
「住嘴。」光只是冰冷的二字,就讓那些正想抗議的師弟妹,在同一時刻統統都消了音。
沒那個膽子去挑戰大師兄的權威,又不想這麽随便把妹子嫁了的衆人,忙轉頭看向師門實權的掌握人。
「二師兄……」
蓬萊心底雖是同樣不舍,但倒是較他們來得理性些。
「也好,嫁吧。」連大師兄也都認同了不是嗎?
「可是——」
蓬萊兇悍地回吼,「都給我閉上嘴!」這群死孩子,好不容易自家妹子有人願意接手負責了,他們還想把這大好的機會往外推?難不成他們還想将小六養在師門裏一輩子啊?要知道,錯過這個村,很可能就再沒下個店了。
從頭到尾,再萊沒關心別的,她就只是靜靜看着佛堂緊閉的門扇,難得安靜地站在原地一語不發,極其耐心地等着盼着,完全沒有被身後的那些人給影響一絲半點。
她只是在等待着,那個會溫柔對她微笑的天上仙,會在下一刻自這扇門中走出來,再次摟着她輕輕吻着她的額頭。
約莫過幾盞茶的時間後,佛堂的大門終于被顧醒開啓,身上絲毫無損的他,在衆人極度詫異的目光下,落落大方地走下臺階,并伸出兩手接住飛撲至他懷中的再萊。
「仙師!」
顧醒笑笑地問:「肚子餓了沒有?」
「餓。」
他俯身吻着她的眉心,「走吧,我也餓了,咱們去吃飯。」
猶站在佛堂前的衆人,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只大搖大擺的天上龜,竟就這麽招搖地,在他們眼前攬着再萊的腰離開了後山,留下他們這群恨恨瞪着他背影的人。
那只嚣張龜……怎麽就把他們家的軟妹子拐走了?
沒打算理會他們心中怨恨的顧醒,在回到再萊的房裏用了飯後,習慣性地摟過她,替她揉揉小肚子。
「吃飽了?」
她愛困地揉着眼,「嗯……」
「小萊。」
「嗯?」被他熟悉的體溫蒸騰出一身睡意的她,沒骨頭似的賴在他的懷裏,動都不相心動一下。
他心滿意足地看着她這副模樣,「歇個兩日後,咱們就回路國去。」
「為什麽?」
「那還用說?當然是因為你要嫁人了。」
終章
宛如高山上一顆明珠的路國,春日是很迷人的。
各種知名的、不知名的花朵,在群山遍野中爛漫地盛綻,清新的空氣中更是彌漫着濃濃的蘭花香味,對于這個永久定居的地點,顧醒很是滿意。
側首看了眼正在睡午覺的再萊,顧醒幫她拉了拉小被子,免得睡覺都不老實的她,翻着翻着又會着了涼。
再次回到路國後,喜出望外的路翔直接把延慶宮賜給了顧醒,歡迎他們以後就在路國定居。而沒想過顧醒會又複返的白十一,則是老嚷嚷着他不幹私人貼身保镖了,經常就來找顧醒鬧上一回。
顧醒自書架上抽出一本他自黃金門所帶來的書冊,翻開第一頁,仔細看起這本由蓬菜硬塞給他的「六師妹觀察日志」。
就見蓬萊清俊的字跡寫着——
小六在看過老三擅長的分筋錯骨手後,兩眼放光的直說好厲害……
小六在見識過老四,不耐煩的用板磚拍扁了刺客的腦袋後,拚命拍着手大喊好痛快……
再次寫完一篇觀察日志後,下筆的蓬萊,不斷擦着滿頭直冒的冷汗。
小六她……她今年才八歲呀,瞧瞧她現下所崇拜的、向往的都是些什麽?如此以往下去,那還得了?
不行,妹子的教肓不能等,他得将她快歪掉的人生趕緊導回正軌才行!
只是蓬萊才下了這個決心沒過多久,很快即被殘忍的現實給打敗,而原因就出在,再萊那顆頑石般的腦袋。
甜美可人的再萊,什麽都好什麽都乖,偏偏她骨子裏就是天生的屢教永遠不改,無論她人前說得再如何好聽,人後她還是一樣的學不會乖。所以哪怕他再如何苦口婆心、再怎麽疾言厲色,全都打動不了小菜那顆固執的小腦袋,而他就只能束手無策地看着,她在師兄姊們的影響下,一路走,一路歪。
「嗚嗚,大師兄我教不來、我教不來……」蓬萊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煎熬,直接跑去找自家大師兄哭訴。
「……去把小六帶過來。」他事前也沒想到,養孩子已是得心應手的蓬萊,居然會被個小娃娃給難住了
蓬菜愣了一下,「帶來做啥?」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親手将再萊給送進佛堂裏念經後,蓬萊焦急地等在門外足有半日,在大師兄終于願意開門放人時,他就被一個沖進他懷裏的小女娃給緊緊摟住了。
「嗚嗚,二師兄我念不來、我念不來……」
他趕緊逮住機會教肓,「那下回你還敢不敢不聽話?」
「再也不敢了!」
可惜好景沒能久長,蓬萊即便掰正了這個再萊,在這座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師門裏,永玩遠都有後來居上的新一波挑戰者。
蓬萊看着手中害得師門永遠都入不敷出的損失清單,痛心疾首地道。
「我究竟造了什麽孽?為什麽師父收的都是這種師妹!」還他夢想中甜甜又無害的師妹來!
此刻正在書房裏罰跪的月穹,兩手舉着一張沉重的板凳,小聲地向他道。
「其實,小九算是很正常的……」
蓬萊晾着白眼,「你知道,瘋子通常都說他不是瘋子。」
「可小九都說她是瘋子。」
「所以她才是真正的瘋子呀!」他不要這樣的師妹啦。
兩手酸得要命的月穹連忙開口,「既然幸福是比較出來的,那可不可以別再罰我了?」
「照罰!」蓬萊哪會放過她這個師門最壞的榜樣,「好你個小四,我費心盡力的教你習字作畫,你說你都拿來做什麽了?瞧瞧你寫的畫的都是什麽東西!」
她低聲咕哝,「不就是小黃書嘛……」
「你給我閉嘴!」
幾年過後,心力交瘁的蓬萊,腳步蹒跚地走進佛堂內。
「大師兄……我決定以後不成親生子了。」
「為何?」
「你瞧瞧這些年來,我都養了些什麽孩子?」他怔怔然地看着兩手,「瘋子呆子驅子還有戲子……我養兒肓女失敗,我對不起師父啊!」
「……你夠了。」他已經完全變成個老媽子了。
翻完了那本觀察日志,顧醒深深覺得,這本冊子根本就是蓬萊的養妹子血淚心酸史,要想不同情他,都有那麽點難。
睡在小床上的再萊揉着眼睛坐起身,顧醒見了即放下手中的書冊走過去,将睡得小臉蛋紅撲撲的她給摟進懷中。
「睡醒了?」他一下下地啄吻着她,直到把她給親得不再有半分睡意,再清醒不過。
「嗯。」再萊頗害羞地回吻他一記。
「路露邀你明兒個去驸馬府玩,要不要去?」
她興奮地跳下床,「要!」
「當心一會兒着涼了,快把衣裳穿起來。」顧醒一把拉回想往外跑的她。
「不冷!」
他朗眉一挑,「還想喝苦藥?」
再萊二話不說地走回床邊穿妥他準備好的衣裳,顧醒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放她出門去繼續禍害整院子盛開的蘭花。
站在窗邊看着再萊在花草叢生的院子中玩耍,顧醒不禁想起,在他欲帶着再萊返回路國時,蓬萊曾私下找過他,并語重心長地對他道。
「不管小六長到了幾歲,她永玩都會像個孩子。」
「我知道。」
蓬菜需要他一個确實的保證,「你能永遠照顧她?」
「我能。」顧醒沒有回避他的目光。
「不離不棄?」愛上她就得照顧她一輩子。
顧醒定定地道:「我沒有凡人的陋習。」別太小看他這名天上仙了。
總算是放下心的蓬萊,在松了口氣後,百思不解地問。
「我說你究竟看上了小六什麽?」
「她呆吧。」也許就是因為她夠單純夠直接。
蓬萊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大有他不把話說清楚就不給人的意味。
「一直以來,她就是我眼中的孩子,我心中的小姑娘,我在漫長生命中的等待。」顧醒難得說出他從不對人言的心事,并微微一笑,「簡單說,她就是我的心願。」
深感安慰的蓬萊拍着他的肩,「往後小六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老媽子。」
窗外春光正明媚,顧醒在瞧了一會兒後,決定舍去骨子裏的懶性,出去與她一起共度這溫暧的午後。
「小萊。」
正在花叢裏打滾的再萊,見他也出來哂日了,馬上笑意盈然地朝他跑過來,然後挽着他的手臂要求。
「要飛一下!」在知道他和白大叔一樣都有仙法會飛後,她時不時就纏着他。
「不是有輕功嗎?」她光是一跳就能躍上樹頂了。
「不一樣。」
「好吧。」他親親她的臉蛋,摟緊她後就往天上飛去。
近來這座皇宮裏的人們,都已經很習惜慣,動不動就見到有人在天上飛的這類神跡了。
化為一只白鶴睡在路翔椅邊的白十一,懶懶地掀了掀眼皮,看了他們一眼後,又翻了個身再度睡過去,而忙碌的路翔就只能選擇視而不見,免得他又會羨慕得睡不着覺。
迎着還稍稍有些寒意的東風,顧醒穿過重重雲朵,在風中遠望着天際的盡頭,他彷佛又再次看見了,那曾經再熟悉不過的天上瓊樓玉宇。
「怎麽了?」再萊不懂他怎麽停住了。
他看着懷中的再萊,懷壞的一笑,不再留念地轉過身,帶她回去那座位處在人間塵中,有着蘭花香味的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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