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龍套
柏晟修發現，今天的溫悟楚情緒非常低落，即便對方努力的擺出一副平常模樣，但柏晟修還是察覺了。
溫悟楚正在書房查找文件，柏晟修倒了杯熱水走了進來，站在溫悟楚身邊。
“怎麽了，我看你有心事？”柏晟修問道。
溫悟楚原本想說沒事，但在看到柏晟修後，一股愧疚不由的湧上心頭。
一個合格的經紀人，是可以給藝人打點好事業上的任何情況，可以給藝人接到許多好資源。而此刻的自己，說句實話，什麽都給不了柏晟修。
“對不起。”溫悟楚低下頭，手心緊握，語調有些哽咽。
柏晟修對這莫名其妙的發展理解不得，“怎麽了？”
“我知道，其實讓你演戲很為難你，看戚靖澤的态度就知道。你願意這麽配合我，按理說，我應該要給你最好的資源，但是我現在真的有心無力。我甚至連一個小配角都沒辦法幫你争取到。”
柏晟修不明白有什麽好難過的，但看到對方情緒低落，內心卻有幾分道不明的情緒散開。
“演戲這件事情，我其實還是蠻有興趣嘗試的，戚靖澤不願意是他自己有抵觸，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相信我會得到最好的，不用你給，我自己也能夠争取。”
看到對方這般安慰自己，溫悟楚有些感動。“這個圈子有自己的規則，有些東西并不是努力争取就會有結果，如果我能力不夠，你再優秀也無法展現出來。”
柏晟修知道對方陷入了一個死胡同，無論他如何安慰，如果對方不繞出來的話，心結也不能化解，所以現在不如讓對方不要去想這件事情。
“我肚子餓了，可以做晚飯了嗎？”
“啊！”溫悟楚這才想起到飯點了，小跑到廚房忙碌起來。
柏晟修有幾分無奈的看着對方的背影，這個經紀人，有點好打發啊。
雖然李明明争取的所謂角色，其實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龍套，但溫悟楚還是按照時間要求，準時帶着柏晟修出現在了拍攝現場。
溫悟楚現在的工作室剛起步，除了工作室的名號外真真切切的一無所有，所以司機助理都只有溫悟楚一個人。
溫悟楚開着他那輛看着還算體面，但實際已經開了六七年的越野車，載着柏晟修來到片場。
兩人一從車上下來，片場就開始變得寂靜，這種寂靜呈一種波浪的趨勢，從最近的地方蔓延開來。
最後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走了過來，他是一位片場助理。
年輕的片場助理站在兩人面前，有些拘束，視線只敢看向溫悟楚，實在不敢看柏晟修。“你們是……演員嗎？”
溫悟楚露出标準的社交式微笑：“不，我是經紀人，旁邊這位是演員。”
在這個行業打拼多年，溫悟楚早已知道什麽樣的表情可以獲得陌生人最大的好感。
其他大牌的經紀人對這種片場助理向來是愛理不理，但溫悟楚不會。
一是因為溫悟楚現在是個被掃地出門的落魄經紀人，這個行業就是這樣，不管你曾經到達過怎樣一個輝煌，一旦沒落了，并沒有人會因為你過去的成績給你面子。
二是溫悟楚的性格就是如此，即便他最光彩的時候，他對每個人，不管是片場發盒飯的、維護道具的、端茶送水的，他都禮待有加。他從來不認為行業有貴賤，也從來不認為人是有階級的。他也從來不讓自己的藝人耍大牌，亂發脾氣。
溫悟楚的溫柔一下子讓年輕的助理很有好感，他還是不敢直視柏晟修，低下頭翻了翻手中的冊子。
年輕助理負責的就是人事，比如每場要有哪些演員到位這樣的工作。
這個一個相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遇到大牌但脾氣差的演員，喜歡睡懶覺不按時到片場的演員，有時候多催兩次輕則被罵，重則甚至還會被挨打。
助理翻了一下手中今天幾場戲的主要演員的名單，有些疑惑。
看到柏晟修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肯定是新藝人，因為這個長相，如果是老藝人，即便演技不好，憑着顏值應該也不會默默無聞，更不可能他這種專門負責演員的助理沒有聽說過。
今天這幾場戲的演員他都大概熟悉，以為自己漏了哪個角色，于是低頭再确認了一遍，才有些猶豫的問道：“請問，這位男演員的名字是？”
助理問這句話時有些不好意思，就怕對面兩人會刁難。
溫悟楚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測：“他叫柏晟修。”
助理歉意的笑了笑，又低頭在名單裏搜尋了一遍，最後吞吞吐吐道：“這裏是《冰火大陸玄幻記》，你們會不會走錯劇組了？”
這個影視城長年都有不少劇組在這裏拍戲，那種客串的友情出演的演員走錯片場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助理想當然這樣認為。
溫悟楚心中無比苦澀，但是他還是盡量不讓表情崩塌，保持笑意。
“我們就是出演《冰火大陸玄幻記》，晟修他飾演的是浴上仙的角色。”
如果是劇組裏其他人，可能溫悟楚這樣說，他們都不清楚是什麽角色。但這個人事助理偏偏就是這本書的原著粉，劇本也都細看過，所以一下子就知道溫悟楚說的是哪個角色。
那是一個書裏的反派，還不是那種幕後大BOSS戲份很多，或者雖然是反派但是悲情得惹人憐愛的那種。
那就是一個真的很受讀者讨厭的小反派，在書裏沒出場多久就死了，想要陷害主角但智商又不高，純粹就是為了突出主角英俊潇灑智慧過人的反襯小角色。
正是因為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的角色，所以小助理的表情就有些尴尬了。
在他看來，這個角色就在群演裏挑一下臺詞過關形象符合的就可以了，根本沒必要特地還找一個演員來演，客串都不用。
溫悟楚猜到助理的想法，也沒有為難對方或者讓場面繼續尴尬下去。
“那我帶晟修先去旁邊，等下到那場戲了，還麻煩你過來通知我一聲，好麽？”
小助理臉不禁有些紅，雖然旁邊那個演員真是仙氣十足，美得有些不食人間煙火，但這個經紀人卻更讓人感覺舒适。
“好，等下要換服裝什麽的，我通知您一下。”
溫悟楚點頭，小助理轉身離開忙去了。
現場還是有不少人盯着他們看，溫悟楚不禁有些局促。
放在以往，他到了片場都會帶着藝人直奔休息室或者化妝間而去，但柏晟修扮演的角色估計連化妝都有些多餘，為凸顯出主角的玉樹臨風，可能就是随便廉價的假發戴一個。
溫悟楚相信，以柏晟修的資質，素顏足夠甩這部劇所有的男女主顏值加起來幾條街，然而這只讓他感覺更加悲涼。
溫暖的手掌忽然包圍了溫悟楚暗暗捏緊的拳頭。
溫悟楚有些沒反應過來，擡起頭，看着柏晟修。
“沒事吧？”柏晟修的聲音很溫柔。
溫悟楚慌忙搖頭，不想讓對法察覺自己的無助。“沒事。”
柏晟修隐約猜到他的心思，沒有說破：“陪我去周圍走走好嗎，我還沒有看過這個世界拍戲的地方是怎樣的。”
溫悟楚感覺心頭有陣暖流流過。
柏晟修不是愛動的人，提出這樣的要求，只是不想自己尴尬吧。畢竟他剛才真的對要把柏晟修帶到哪而猶豫。
帶到休息室？那裏并沒有柏晟修的位置。帶到群演們休息的地方？溫悟楚無法想象柏晟修那樣的人，坐在一群群演中，等待劇組召喚随叫随到的畫面。
兩人繞着影視城走了半圈，最後又回到了原地。
這一路上有不少游客來找柏晟修合影，在知道對方還是一個新人的時候，紛紛表示要成為對方的粉絲，這讓溫悟楚的心情平複了不少。
回到劇組的時候是飯點時間，剛巧又撞見了剛才來時遇到的助理。
年輕助理對溫悟楚很有好感，主動拿了兩份飯給溫悟楚。
“我們劇組的飯菜還是不錯，兩葷兩素，等下還有橘子啊蘋果啊水果可以拿。”助理說道。
溫悟楚笑着道謝，接過了盒飯。
就在溫悟楚猶豫要帶柏晟修到哪兒的時候，柏晟修開口了。“我看那裏坐了很多人，要不我們也去那兒坐？”
溫悟楚順着柏晟修目光的方向看過去，正是群演們休息的地方。
群演們三三兩兩席地而坐，或者坐在旁邊的一些長桌上，要不是有的身上還穿着戲服畫着特效妝，簡直有一種工地民工放飯的感覺。
溫悟楚好不容易平複的心酸再次湧上心頭。
他就算最初入行帶新藝人的時候，也不會慘到連個好好坐着吃頓飯的地方都沒有。就算那時候條件再簡陋，藝人好歹能有張幹淨的桌子椅子吃飯。
“抱歉。”溫悟楚聲音有些哽咽，那種自我懷疑的挫敗感再次湧上心頭。
鄧書林會離開他，或許可以說鄧書林萬般薄情貪慕虛榮，但不也是因為自己給不了他想要的嗎。如果自己實力夠強，能力夠強，一定也能在自己的原則和藝人的需求之間尋求一種平衡。
而現在柏晟修也是，他是被自己威逼利誘入行的，以柏晟修的外貌資質和才學，随便放到哪個經紀公司不是衆星捧月，獲得一大堆資源，現在竟然要和一群群演們坐着吃飯。
柏晟修有些無奈，看着低着頭，雖然沒有掉淚，但是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的溫悟楚。
“傻瓜，對不起什麽呢？坐在那多好，人多熱鬧，我還幾乎沒有和你以外，這個世界的其他人交流過呢。”
不算安慰的話，但是溫悟楚感覺心情好了一些。他和柏晟修并肩走着，問道：“你們那個世界有演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