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逆鱗
翌日清晨。
溫悟楚睜開眼, 發現自己昨晚睡得很沉，大概是勞累加泡腳的作用？爬起來看了下手機，正好是早餐時間。
溫悟楚看向旁邊的床，床鋪整理得很整齊，就跟做過客房服務一般，床上沒有人。
柏晟修去哪了？溫悟楚有些奇怪，起床到洗手間和陽臺繞了一圈, 沒有人。
大早上人跑哪裏去了？溫悟楚有些疑惑，不過也沒多想，那麽大人應該不會走丢。洗漱完走出房間, 到了自助餐廳，遇到了阿濤導演。
溫悟楚有些奇怪，因為阿濤導演後面跟着攝像機。這麽早就開始拍攝了？
“溫經紀人，忘了告訴你了, 今天早上有一個藝人單獨的拍攝，沒事先跟你說一聲, 早上找不到晟修有沒有很擔心？”阿濤問道。
單獨拍攝？溫悟楚心裏納悶，不過随即想到也是有可能的。到節目最後一期了，溫悟楚猜測應該是節目組安排藝人給經紀人準備禮物或者驚喜什麽的。
吃完早餐，溫悟楚打算回房間。按剛才阿濤導演的意思, 應該今天早上的拍攝沒有他什麽事情了，自己只要等着晚一點，柏晟修準備好禮物或者驚喜，然後自己做出一副無比感動的樣子, 再說一些煽情的話即可。
溫悟楚等着電梯，酒店的大堂忽然傳來騷動，他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溫悟楚走了過去，擠在一起的人都是節目的工作人員，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各異，有惶恐，有不安，有驚詫。
“出了什麽事情了？”溫悟楚不知道為何，心頭浮上了些許不安的感覺。
平時一直負責溫悟楚這一組的助理拿着手機，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晟修哥，晟修哥他……”
“柏晟修怎麽了！”溫悟楚心中的不安繼續擴大。
“晟修哥他去挑禮物，結果剛出了車禍，現在正在送醫院的路上。”小助理哭哭啼啼道。
一陣晴天霹靂，溫悟楚忽然覺得眼前有些發黑。
透過大堂的落地窗，外面依然是熱帶的晴空萬裏，但此刻溫悟楚只覺到處都是烏雲密布。
“傷得怎樣？”溫悟楚的聲音很虛弱，仿佛是耗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口。
助理搖頭：“不清楚。”
“什麽叫做不清楚！流多少血！有沒有骨折！有沒有生命危險！五髒有沒有受損！你們跟着都不知道嗎！”
助理有點吓到，溫悟楚在節目組裏就以性格平和以及好脾氣著稱，對誰都是彬彬有禮客客氣氣，連對節目組實習的打雜的都很不錯，深受衆人喜歡。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溫悟楚這麽聲嘶力竭的說話，語氣強硬到小助理往後退了兩步。
節目組都有點被溫悟楚的反應吓到，阿濤導演示意其中一個助理。很快，柏晟修拿着一個果盤，從隐蔽處走了出來。
“surprise！”柏晟修把他那張美顏湊到了溫悟楚跟前。
若是往常，溫悟楚一定會立馬往後退兩步，但此刻，溫悟楚卻直視着柏晟修。
柏晟修看着對面這雙凝視自己的眼睛，眼睛偏圓，沒有近視，很好看，只是此刻裏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和……水霧？
柏晟修忽然一陣不安，正想開口說些什麽緩解一下氣氛，就看到溫悟楚轉過身，直直的走向酒店的電梯。
在場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觑，他們是打算拍個失而複得喜極而泣的畫面，卻沒想到是這樣的進展。
柏晟修把果盤遞給工作人員，在電梯要關緊的前一刻趕到了溫悟楚的身邊。
酒店的電梯是觀景電梯，這部電梯正好對着酒店內的游泳池，大早上還是有不少年輕曼妙的身子在碧藍的水裏進進出出。
柏晟修沒敢說話，站到溫悟楚身邊，小心翼翼的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才發現對方并不是在看那些泳衣性感的妙齡女子，而是一種放空渙散的狀态。
“對不起。”柏晟修說出了人生第一次的對不起。他內心并沒有意識到這個玩笑怎麽了，只是看着溫悟楚此刻的模樣，心情莫名的低落，迫切的希望平時那個灑脫的男青年快點回來。
溫悟楚沒有搭理他，電梯內久久的沉默，一直到電梯門再次打開，柏晟修才意識到，他們進了電梯後都沒有按樓層按鈕。
進電梯的應該是一個當地人，他有些好奇的看了兩人一眼，在電梯上到自己房間所在的樓層後，當地人又回頭看了一眼才走出去。
等到電梯門再次關上，柏晟修轉過頭想說些什麽，卻發現溫悟楚的臉上布滿了淚水。
“你怎麽了？”柏晟修頓時手忙腳亂。從出生至今，慌張這個詞就和柏晟修絕緣，然而此刻柏晟修覺得已經不僅僅是心慌意亂，他恨不得把時間倒回去，拒絕節目組那些亂七八糟的節目安排。
“你生氣你打我好不好，罵我也可以，不要不說話。”柏晟修這輩子還沒安慰過人，這句話還是陪着薛景睿看無聊的八點檔學會的。一般說完這句話，女主就會撲上前，對男主捶肩捶胸，然後兩人就會和好如初。
可惜，溫悟楚并不是八點檔電視劇的女主，他背過身，把自己埋在了電梯的夾角。
過了很久，溫悟楚的聲音隔着衣服傳來。
“以後，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我的爸媽，就是出車禍走的，我真的，很怕面對交通事故這種東西。”
這是柏晟修第一次遇到這麽無助的溫悟楚，哪怕兩人最初相遇，哪怕那時候溫悟楚事業低潮萬事不順，溫悟楚都不會像現在這麽失控過。
“不會的，我以後不會再開這種玩笑了。”柏晟修的聲音輕柔和真摯。再開這種玩笑，那他一定是腦子有坑了。
又過了許久，電梯上上下下幾次，開門關門幾番客人進出，溫悟楚終于轉過了身。
淚水已經被擦拭掉，眼睛內依然全是紅血絲，臉上勉強挂着一個笑容。
“我先去房間休息一下，晚點再下去。”說着，溫悟楚快步走出電梯。
柏晟修一直在後面跟着，看着溫悟楚把自己塞進了被窩。
柏晟修想要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沒有開口。他看着窗外的豔陽天，覺得無比刺眼，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好。
房間重新回歸了黑暗。
在酒店大堂的節目組衆人有些手足無措，剛才溫悟楚跑開時，節目組的攝像師還想追過去拍攝，被導演阿濤阻止了。
和溫悟楚相處一段時間下來，阿濤很清楚溫悟楚的性格，不是那種會任性發脾氣的，整個節目過程中很多困難和矛盾，溫悟楚都處理得非常好。現在對方摞攤子不幹了的樣子，估計是真的碰觸到對方的逆鱗了。
阿濤有些郁悶，把設置了這個環節的助理訓了一頓，又很擔心接下去半天的拍攝。
還好過了一段時間後，柏晟修回來了。
“溫經紀人怎樣了？”阿濤小心翼翼問道。
柏晟修搖了搖頭：“沒事，他休息了。”停頓了一會，他又繼續道，“導演，商量個事情吧，剛才那一段就別播出了，阿溫他，親人就是交通事故離開的，這個玩笑對他來說有點過分。”
“真的是抱歉，我沒有做好調查工作。”阿濤整個人都不太好，他沒想到節目都拍到最後了，眼看就要圓滿大結局了，結果搞出一個這樣的事情。
阿濤整個中午都惶惶不安，即便其他幾組嘉賓都沒出什麽亂子，阿濤還是很擔心下午的拍攝能不能正常進行。
一直到柏晟修和溫悟楚重新出現在他面前，溫經紀人還是一如往常一般帶着笑意跟他打招呼，阿濤懸着的心才算放下。
柏晟修看着身旁睡了一覺，好像什麽事情也沒發生的溫悟楚，有些心疼，低聲道：“真的對不起。”
溫悟楚重新恢複到平時生機勃勃的樣子。“算了，原諒你，下次別給我整這一出了，你的小經紀人心髒很脆弱，承受不起。”
下午的拍攝開始。
阿濤看着面前的五組人。節目到了最後一期的最後一個環節，他也有些不舍。
阿濤也算導演過不少綜藝節目了，每個節目都有曲終人散的那一天，這是他導過的最紅的一個節目，連他自己也備受關注。
但這不是他難過的原因，最難過還是因為，以後再能見到這些人的機會鮮少了。
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覺得很愉快，這些藝人或許今後前程似錦，合作的都會是更大牌的導演，他這個專門做綜藝節目的小導演，他們很快就不記得了。
阿濤不知道，因為他久久的沉默，五組人的目光也都停留在他身上。
看到阿濤的表情，衆人其實也猜測到七八分他的心情。別說阿濤，就連他們也覺得難過。
這種難過裏，當然也有這麽有關注的節目就要結束，自己以後少了一個可以穩定獲得頭條的惆悵，然而更多的，是真的不舍。
或許這個圈子爾虞我詐太多，沒有什麽真感情，但這麽多次一起旅行，哪會真的沒有在心裏給這些人留一個位置呢。
最後開口的竟然是杜笙國的經紀人魏樹，這個一直在團隊裏挺沒存在感的中年男人。“轉瞬雲與月，春秋何留情，今朝将惜別，酒正濃，淚已溢，年華付東流，今後多保重。”
“卧槽，魏經紀，原來你還是個詩人，有沒有想過趕緊出道，肯定勝過老杜。”宋殼一句話出口就打破了有些憂傷的氛圍。
“就是，最後一期節目了，今後我們這幾個老骨頭終于不要東奔西走了。我們這些老人家不容易，大家錄制節目結束後不要散哈，今晚不醉不歸，阿濤導演你也別跑啊。”鷹哥招呼大家道。
衆人應和，原本的傷感沉默就這樣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