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試戲
“今天試兩段戲, 一段是梁世铎和汪翼初遇對峙的戲，一段是梁世铎在得知李如秋離開時候的戲。”沈茗瑾看着柏晟修道。
柏晟修點頭，正打算醞釀情感，沈茗瑾開口。
“正好蘇林在，第一段戲就你們兩配戲吧。”沈茗瑾看着邊上道。
沈茗瑾這一說，比柏晟修還緊張的溫悟楚才注意到房間邊上還站着一個男人。
蘇林是個三十出頭的男演員，氣質溫和, 在圈內一直不溫不火，但是頗受文藝片導演的喜愛。
大概也是因為常拍文藝片，所以觀衆緣一般, 票房號召力有限，并不是很受公司的重視。
不過蘇林的性格似乎也是喜歡當演員勝過當明星，除了對本子挑，對票房對片酬也不太在乎。
溫悟楚當初猶豫這個劇本,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擔心柏晟修被壓制。
《如秋》這個本子雖是女主戲，但兩個男主也占了很大頭的表演。
在白葉和蘇林都是文藝片老戲骨的碾壓下, 還有金琪琪這種或許不太用心但好歹科班畢業的年輕演員的襯托下，溫悟楚很擔心，柏晟修那半桶水的演技會原形畢露，被對比得體無完膚。
蘇林帶着一個金絲眼鏡, 整個人顯得沉穩和溫和。他在最近上映的作品裏飾演一個有狂躁症的瘋子形象，和眼前人判若兩人。
蘇林也對柏晟修有幾分好奇，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打量。
“劇本你看過了？如果沒問題，我們先走一遍？”蘇林以前輩的姿态詢問。
柏晟修輕微點頭。
《如秋》講的是一個名叫李如秋的女子的一生, 一個在風雨飄搖的亂世裏常見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李如秋有一位青梅竹馬的情郎，情郎是從小定下娃娃親，門當戶對的汪家小少爺汪翼。蘇林飾演的正是這個汪翼。
兩人兩小無猜，情投意合。
然而無憂的少女時代過去，父親忽然抱病離世，留下一對無依無靠的母女。
李如秋第一次開始面對生活的苦難。而她年少純潔的感情，卻也是面臨挫折。
不是所有的初戀都能終其一生，共赴黃昏約，李如秋深情守候，卻等來了汪翼的退婚書。
汪翼留洋後接受了新思想，他忽然覺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實在可笑，又愛上了校園裏的才女唐夏薇，瘋狂追求。
李如秋沒想到期盼的佳偶良約沒等來，卻等到悔婚的書信。
汪父汪母向汪翼極力施壓，反倒讓汪翼更覺得要追求自己的真愛。
雖然沒有婚約，但是汪家還是資助她到大學讀書，然後留學。留學回來後，她就在原本讀的大學授課，在這個時候，她就遇到了柏晟修扮演的梁世铎。
梁世铎是她的學生，是某高官的獨子，從小父母溺愛，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寫着纨绔子弟四個大字。
梁世铎只小李如秋一歲，對她一見鐘情，瘋狂的追求。
梁世铎在追求心儀老師的過程中一次次被拒，卻沒有氣餒，反而愈加成熟，讓李如秋平靜如死水的內心泛起波瀾。
而這個時候，汪翼也來到了學校任教，兩人不期而遇。
李如秋原本就飽讀詩書，少年時就能做得一手好文章。只是那時候，汪翼被所謂的追求自由迷昏了眼，以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封建萬惡的東西，包辦來的婚姻就一定是不适合的人，現在回首才發現，李如秋才是他心目中完美的另一半，才情俱佳，堅毅果敢。
于是，想要挽回李如秋的汪翼得知了梁世铎的存在，兩人開始了第一次交鋒，也就是此刻柏晟修和蘇林對的這場戲。
兩人都沒有穿戲服化戲裝，只是平常打扮。
蘇林飾演的汪翼對着柏晟修飾演的梁世铎，神情似在回味，實則帶着挑釁道。
“當年我和如秋兩小無猜，我記得我們兩人總是喜歡偷看《牡丹亭》然後學唱。”
汪翼說着，眼睛一閉，就真的哼唱起來。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哼完小曲，汪翼看着梁世铎，企圖找到對方眼中幾分羨慕或者落寞。
然而并沒有。
柏晟修的梁世铎雖然眉眼低垂，卻沒有黯然，而是帶着幾分少年的美好憧憬。
“江南鐘靈毓秀，多文人雅士，在江南長大的如秋小時候肯定也是清理婉約。好遺憾，為什麽我沒有出現在她的少女時代。”
梁世铎仿若在遺憾，又好似在表白，末了還擡頭看汪翼。“如秋少女時候，一定也很美吧？”
汪翼感覺自己的拳頭擊在棉花上又被彈回來。對方年紀也不過比自己小幾歲，卻有一種對着長輩詢問自己和心上人能否終成眷屬的錯覺。
汪翼收起臉上一閃而過的憤怒，神情裏繼續帶着示威和自信：“我和如秋，可是長輩定的婚，只不過現在時局動蕩，等他日海清河晏，我們即可洞房花燭。”
梁世铎看着汪翼，依舊還是少年天真的模樣。
“大家都是接受過先進教育的，你和如秋還留過學，難道還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梁世铎好像在調侃，汪翼卻愣住。因為這正是他當年的想法，他也因此而悔婚。
他原本想詐一下梁世铎，沒料對方卻是一副即便你真的還有婚約，我也無所畏懼。
蘇林演的汪翼依然看着柏晟修飾演的梁世铎，原本神采奕奕的神情以沒有一開始的信心滿滿，他走了幾步，想要展現自己閑庭信步，腳步卻不知不覺中變得沉重遲緩。
而始終神情平靜的梁世铎，卻在對方背身的剎那，神情裏充滿了不甘和憤懑。但這剛上湧上來的表情在汪翼轉身的剎那，潮水般退去，少年又回到了玩世不恭深情狀。
對戲大概進行了七八分鐘才結束，兩人互相鞠躬表示感謝。
蘇林看着對面的男人。
一般這種試戲時候，蘇林都不太盡全力，尤其是面對年輕演員，多以鼓勵為主。
但在剛才，整個對戲過程中，他并沒有退讓，他真的是爆發了他所有的演技，因為他感到了一股壓迫感。
這股壓迫感逼迫着他要去戰勝對面這個人，就好像汪翼不想失去李如秋，要在梁世铎面前證明自己和李如秋的關系。
是的，蘇林不得不承認，他竟然被柏晟修帶入戲了！
被這個他以為是花花架子的男演員！
一旁的沈茗瑾神色平靜，內心卻早已波濤洶湧。
蘇林這段表演很好，但是柏晟修更加出乎意料。
按理說在這段戲中，最富感染力的應該是蘇林演的汪翼。他要诠釋那種自信中又不安，急于向競争對手示威卻發現徒然的無力感。
然而整段戲下來，蘇林的表現完全可圈可點，然而在場其他人的目光卻都停留在了柏晟修身上。
這種停留和柏晟修的外貌無關。
梁世铎這個角色，在這個時候還沒有蛻變，還是青春少年的模樣，對于愛情狂熱而洶湧，不顧一切。
這時候的角色其實略顯單薄，但柏晟修卻把一段戲處理得富有層次感。
至始至終保持着角色年少輕狂的模樣，卻在桀骜中透着深情，深情中又有隐忍的不甘，不甘卻又要強裝雲淡風輕。
應該說，柏晟修對梁世铎這個角色的塑造，比沈茗瑾一開始構造的還要完整。
沈茗瑾原本想誇贊兩句，但看到一旁白葉看着柏晟修贊賞有佳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再來試試下一幕獨白戲。”沈茗瑾說道。
汪翼和梁世铎交鋒後，危機感倍增的汪翼纏上了李如秋。
面對青梅竹馬的回頭，李如秋卻沒有喜悅，她只是覺得可笑，豆蔻年華裏對婚姻的期待，因為這個男人破滅了。
對于汪翼，她未必是完全不愛了，只是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她發現，她懶得再在一個人身上付出真心了。
況且汪翼風流多情，花名在外，風流倜傥深得不少所謂新時代女性的喜愛，比起在一起日子久了後，汪翼的新鮮感退去，再次去尋找真愛，自己衾寒枕冷，還不如一開始就獨行。
然而拒絕了汪翼的李如秋卻沒有拒絕另一個追求者，她的學生梁世铎。
梁世铎就像狗皮膏藥，仗着兩人的師生關系，随時随地出現在她的安全範圍內。
他會買下刊登她文章的小報，和她探讨時局的動蕩。
他也會跟着她上街游行，拿着小旗子走在浩浩蕩蕩的隊伍裏，振臂高呼，搖旗吶喊。
再然後，戰争爆發，無人顧及兒女情長。
李如秋選擇了到前線當一名信息破譯員，離別的時候，她原本想和梁世铎做一場正經的告別，但最後只留下一封信離開了。
柏晟修要演的這場戲，就是梁世铎看到了信。
柏晟修微笑的接過了一旁助理遞來的道具，一封信和一只烤雞。
他對着衆人微微點頭，很快進入了狀态。
梁世铎開心的買了李如秋最喜歡烤雞，收到傳達室給他的信，開心的坐在無人的教室，等待李如秋的到來。
往常這個時候，李如秋會來這裏備課。然而梁世铎等了半天，烤雞都涼了，也沒看到朝思暮想的身影。
百無聊賴的梁世铎打開了那封只有收件人姓名的信封。
讀完信的梁世铎木楞的坐在那，神情已經沒有往日的桀骜，眼神空洞。
許久，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烤雞上。他伸出手，撕了一片，放到嘴裏，幾乎是沒有咀嚼的吞咽了下去。
就這樣，他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眼眶也慢慢變紅，終于，再次碰觸到只剩骨架的烤雞時，委屈再也承不住，淚水止不住往下流。
邊上的溫悟楚看着淚流不止的柏晟修，內心滿是震撼。
柏晟修的演藝培訓課他還沒去考察過，之前飾演大電影裏的配角，他也沒在現場。
對柏晟修的演技，溫悟楚還停留在拍《冰火》時候那幾句中規中矩的臺詞。
沒料到才過這麽一段時間，柏晟修卻能把這樣一個角色塑造得這般豐富，該隐忍時隐忍，該爆發時爆發。
溫悟楚想着，或許是自己帶出來自己覺得特別順眼，他視線轉向沈茗瑾那，發現那邊三人的神情都是肯定和贊許。
溫悟楚的心房忽然有了一種被棉花糖填滿的甜蜜感，那種感覺，比他當初帶鄧書林拿到最佳新人時候還要的甜蜜。
“想吃榴蓮了嗎？這個表情？”
溫柔的男聲打斷了溫悟楚的小差，他這才發現，試鏡已經結束，所有人都已經散場，只留下了他和柏晟修。
溫悟楚立馬回到正經經紀人的模樣。“咳咳，演得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嘗試将劇本和試戲混合一起的寫法，不知道你們看了會不會覺得亂~
好像有很多人看娛樂圈文不喜歡戲中戲占太多篇幅，所以這文裏的影視作品都盡量簡略，除非涉及到主角演技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