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煮青蛙
夜宵完畢, 溫悟楚打開随身的小本子。
“今天我趁着沈導演有時間，和他在網上聊了一會。他說你對梁世铎這個人物的性格塑造，還有後面成長變化的演繹都非常好，就是在和金琪琪互動那有欠缺。”
柏晟修的對手戲大部分是白葉演的，只有在校園裏那幾幕是和金琪琪對戲的。
但這幾段戲又非常重要，偏偏兩個演員都沒能很好的把握住複雜背景下，情不知所起的懵懂情感。
“沈導演跟我透底, 說你們這段戲演的很平庸，如果後期剪輯起來效果還是不好，他會考慮重新拍攝這一段。”
溫悟楚畢竟在現場看過, 兩人之前總籠罩着一種疏離，沒有為愛沖動的情感流露。
“你在片場的表現我也看了，感情戲的确有欠缺，我知道你對金琪琪可能沒什麽好感。但是演戲就是演戲, 敬業精神是一定要有的，不能把個人好惡代入戲中。”溫悟楚循循善誘。他帶了不少藝人了, 尤其是在帶鄧書林的時候，他經常是在片場一場戲一場戲的看，做的筆記比場務都多。
柏晟修把保溫壺和碗筷收拾好，然後坐回溫悟楚身邊。“可能我的确不是很擅長和別人對感情戲。”
溫悟楚皺眉：“你穿越之前, 沒有談過戀愛？”
柏晟修的臉色頓時一僵，好像被戳穿了什麽秘密。
溫悟楚也覺得驚詫：“怎麽可能，你長成這樣，難道你們那個世界的審美觀和我們這是處在兩個極端？”
柏晟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想到了在被溫悟楚撿到之前，的确是沒有愛過什麽人。
大律國仰慕他的男男女女很多，身邊也不時有莺莺燕燕，但那時候，他求的是修為上的突破，對于兒女情長的事情并沒有什麽興趣。
所以現在，他是因為生活節奏慢下來了，一直以來追求的目标變成泡沫了，所以才動情了嗎？
柏晟修恍惚了一會，清醒過來發現，溫悟楚竟然很嚴肅的在手提電腦網頁裏搜索“沒談過戀愛的人要怎麽能夠表現出戀愛的感覺”。
柏晟修噗嗤笑出聲。
溫悟楚瞥了他一眼：“不要笑好嗎，你不知道現在信奉外事問谷歌，內事問度娘，房事問海角嗎？網友的智慧是無窮的，不懂得可以讓老司機帶帶路。”
“所以你的戀愛經驗都來自度娘搜索？”柏晟修眯眼笑問。
他可以确定，并不是因為什麽空虛寂寞冷，所以自己動心了，而是因為，眼前的人。
溫悟楚決定不回答這個問題。
作為一個奔三青年，還沒談過戀愛這絕對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資本。他決定無視柏晟修的問句，迅速把話題扯回演技上。
“我看了一下網友的意見，要多背一些情話，經常把情話挂嘴邊，時間久了自然就會有戀愛的感覺。”溫悟楚也不知道哪裏搜的坑爹的建議。
柏晟修噗嗤笑出聲。他俯身湊到溫悟楚耳邊：“情話我有印象的只有一句，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柏晟修的語速放得很緩慢，微熱的氣息讓溫悟楚的耳朵有些發癢。
半晌反應過來後，溫悟楚急忙往後坐了老遠，他是不是，被調戲了？
柏晟修沒再繼續撩他的小經紀人，他到今天才明确自己的心意，他并不着急。
對他遲鈍的小經紀人，他決定循序漸進。
溫悟楚看着認真和他探讨臺詞的柏晟修，甚感欣慰。他并不知道，此刻在他很放心的熊童子心裏，他已經是放在鍋中倒上了水，準備開始生火的小青蛙了。
《如秋》的拍攝現場，沈茗瑾皺着眉頭，四周萦繞着低氣壓。
這是沈茗瑾第四次叫停了，他察覺到了現場的不對勁。
今天拍攝的這場戲是一場情感戲，沒下過廚的李如秋做菜給梁世铎。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李如秋做的菜又鹹又澀，但梁世铎心中有愛，口中有糖，直誇李如秋廚藝了得。
就是這樣一場簡單的感情戲，結果金琪琪不是臺詞忘記，就是表情不對，甚至連跟着鏡頭走位失誤的問題都出來了。
沈茗瑾察覺到了其中的異常。
金琪琪的演技在他看來的确稱不上出彩，但好歹是科班畢業，不是什麽草臺班子然後被金主捧出來的，這種低級失誤并不應該。
更重要的一點是，金琪琪今天遲到了。
金琪琪遲到的理由還算合理，每個月幾天的問題導致的身體不适，她的助理也趕來通知沈導延遲半天拍戲。
沈茗瑾先拍了另一幕戲。但沈茗瑾等得起，這部戲的道具卻等不起。
是的，道具就是此刻柏晟修吃的菜。
道具組一早上就準備好了這桌菜，原本放置一段時間，口味已經不佳，金琪琪這推遲了半天，飯菜隐約有點馊味了。
換道具是不現實的，只能将就着讓柏晟修吃這馊掉的飯菜。
原本拍攝一場大概是四五口下肚，表現出梁世铎對李如秋給自己做菜的喜悅。結果因為金琪琪屢次失誤，連續幾次的四五口，大半份馊掉的道具已經下肚。
沈茗瑾內心有幾分複雜。
他和不少老牌藝人合作過，都很敬業，劇組食物類的道具通常是無法保質的，味道一般不可口，但有敬業精神的藝人大多都不計較。
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年輕的演員，尤其是流量擔當的演員，往往要求甚多。食物要準備最新鮮的，願意吃下去還是給你面子，很多都還是借位，根本不沾口。
柏晟修現在的咖位還不到流量擔當，但對于一個年輕演員，能無怨無悔吃下大半份道具，沈茗瑾心裏還是有幾分動容的。
沈茗瑾叫過來金琪琪。
“小金，我知道你身體不适，但如果再NG一次，要不這場戲別拍了吧。”沈導心裏隐約有一種猜想，又看着面前一副我見猶憐的金琪琪，不願往不好的方面揣摩。
金琪琪點頭哈腰。“對不起沈導，我這次一定不會出問題的。”
柏晟修依然在場內，沒有理會不遠處的兩人。
他此刻的心情有幾分陰郁，不是因為金琪琪屢次失誤重拍，也不是因為吃了一大份馊掉的食物。
而是因為，他已經好久沒見到溫悟楚了。
自從上次酒店一別，溫悟楚果然再沒來找他。其他主演身邊都有助理鞍前馬後，就他孑然一身。
倒不是說他需要有人來伺候他，而是他真的對他的小經紀人有點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了。
所謂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大概就是他此刻的心情。
才剛打算煮青蛙，青蛙就安上了超強馬達跑沒影了，留下一鍋冷開水，也是有點悲傷。
“晟修哥。”
嬌俏的女聲打斷了柏晟修的思考，擡頭，是金琪琪。
金琪琪一臉嬌羞的模樣：“對不起，晟修哥，我NG得有點多了。”
“沒事。”
“晟修哥，這場拍完，我們今天就沒戲份了。我聽助理說，影視城旁邊開了一家新的炸雞店，我們晚上一起去？”
“不了，我想早點休息。”
柏晟修說完，走回位置，準備開拍。
金琪琪的神色閃過不易覺察的扭曲。
她金琪琪是誰，青春玉女，最想約會的女星20 年齡組的第一名！你一個三線都談不上的小明星，竟然幾次三番的拒絕我！
是的，幾次三番。
金琪琪這些日子有意無意對柏晟修表達過好感，甚至主動邀約。
在她看來，她這種有顏有貌有財的女星主動約一個男人，別說像柏晟修這種沒名氣的了，就是圈內的一線未婚男星，也應該是受寵若驚。
結果呢，柏晟修無動于衷，對于她的示好和邀約，冷漠得過分。
她猜想對方是想走欲擒故縱路線，她承認，她也挺吃這一套的。
可是她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她都已經放下架子到這個程度了，對方卻不領情。
因此有了今天這一幕。
金琪琪倒真是生理期來了，但身體沒有不适，更不會因為不适而導致走位失誤。
她屢次NG，就是想讓柏晟修吃點苦頭。放久的飯菜道具有多難吃，她也是過來人，領教過。
不過沈導已經發話了，她知道戲不能太過。公司幫她争取這個角色可是費了不少力氣。
這一次，金琪琪沒有發揮失誤，果然一遍過了。
結束的時候她還惺惺作态的慰問柏晟修，胃怎樣，有不舒服嗎？
柏晟修依然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又過了一個星期。
柏晟修除了在片場依然保持着高水準的表現，讓沈導和與其對戲的演員贊不絕口外，只要拍攝一結束，他幾乎不參加任何聚會聊天，而是回到酒店睡覺。
柏晟修覺得自己最近的心情糟透了。
好不容易認清了心思，打算溫水煮青蛙，青蛙跑了也就算了，他守水待蛙這麽久了，青蛙就真把他一晾晾了半個月。
門外傳來敲門聲。
柏晟修整理了一下儀容開門。
一般這個點來找他的，有時候是其他演員吃完夜宵，給他順了一份。有時候是片場助理來提醒他明天開拍時間和劇目。偶爾沈導也會找他聊一些拍攝的細節。當然，還有可能是金琪琪來找他。
柏晟修對金琪琪全然無好感，無論是她對自己的助理呼來喚去，還是在片場對導演和主演以外的人趾高氣昂，都讓柏晟修打算避而遠之。
更重要的是，在溫悟楚為數不多來片場的時候，金琪琪都是一副把溫悟楚當傭人一般使喚的模樣，這讓柏晟修大為惱火。
他自己的小青蛙，他都舍不得碰觸一分怕弄痛了，哪裏來個閑雜人在一邊找存在感。
門外的敲門聲變得急促，柏晟修皺眉。
一般助理或者其他演員都是敲三下就會等待，這般不饒人的敲法，很有金琪琪的作風。
柏晟修不悅的打開門，結果眼前出現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