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危急
溫悟楚這邊氣得摔手機, 網上的情勢卻不容樂觀。
随着輿論的發酵，吃瓜群衆開始站在金琪琪這一邊。
金琪琪雖說現在人氣熱度不如柏晟修，但金琪琪好歹有作品傍身，在圈子裏的人脈也比較廣，話題度一炒出來，就有一些藝人力挺。
這裏面有合作過的，的确是有幾分交情, 替金琪琪抱不平的。
有些是沒什麽知名度，巴不得蹭熱度的。
相較之下，柏晟修就比較可憐了。
之前《晚安, 經紀人》吸了不少鐵粉，因為顏值和才華而轉粉的路人粉也不少。
但這件事一爆發，替柏晟修出頭的粉絲卻少得可憐。
說到底，柏晟修的根基還不深, 綜藝粉來得快去得也快。
其次，男人打女人還是很敏感的一個話題。衆多對柏晟修有好感的女粉絲都對此呈反感态度, 以為又是一個有顏心黑的男藝人。
更重要的一點是，溫悟楚現在的公關能力很有限，請不起大量的水軍或者有話語權的媒體帶節奏，于是整個風向就呈現一邊倒的情況。
金琪琪不算無腦, 懂得什麽叫見好就收，在開工前及時發布了一條微博。
【劇組很和諧的，大家不要亂猜啦！】
金琪琪知道，沈茗瑾非常讨厭自己戲中的演員在拍攝期和宣傳期搞出什麽幺蛾子。
有的劇組喜歡用緋聞醜聞炒作, 巴不得演員自己多炒些話題貢獻點話題度。沈茗瑾則超級反感這種營銷模式，他是作品至上的典型。
如果他的電影是裏面的演員緋聞占據上風，而不是作品本身占據話題，他會生氣得從此不再和這個演員合作。
金琪琪在拍戲前發布這條微博，到時候沈茗瑾若知道，也能顯出自己及時澄清的态度。
然而，這條含糊不清的澄清就真的有用嗎？
就和之前發的【我只能盡力做好我自己，這就夠了。】一樣，被各微博號做了過度解讀。
這些娛樂號喜歡把小事都滾雪球般越來越大，就是你真澄清了，他也能再給你編一個腦洞大開的後續。
況且，金琪琪這條澄清，本身看起來并不是多麽心甘情願，給了衆人過多解讀的空間。
“看起來是澄清，但隐約嗅到了一股被迫的味道。”
“為了劇組和諧，忍氣吞聲掩蓋柏晟修的醜陋行徑？”
“琪琪不怕！我們會替你找回公道的！”
被娛樂營銷號一帶頭，更多的吃瓜群衆就更加相信确有其事了。
很快，在新一輪傳播下，柏晟修變成了【欺負女藝人又逼迫女藝人粉飾太平】的人面獸心的形象，而金琪琪則是【忍辱負重為了劇組的和諧】受傷敬業的女藝人。
拍攝現場。
向來兩耳不聞窗外事，只關心自己作品質量的沈茗瑾感覺到場內氣氛不同尋常。
叫來助理，打聽了一下，才知道衆人都在讨論昨晚到今早的微博熱門話題，話題的兩個主角，還都是他們劇組的人。
還未正式開工，沈茗瑾了解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昨天金琪琪拍戲自己撞到樹上的事情，被一個別有用心的人編造成劇組的內鬥，金琪琪已經發文解釋了，可惜有些越描越黑。
沈茗瑾不太在意，只當是某些網民閑得發慌編造謠言。他當年也是從一堆謠言中走過來的，對這件事看得挺淡。
他大概做夢也沒想到，劇組裏看起來天真的女孩子，使壞的心思是這般不堪。
“某些網民的劣根性我太了解，這些東西不用和他們争辯，謠言就是謠言，日子久了就會不攻自破。”沈茗瑾不想計較，打算把這頁翻過。
這個時候，金琪琪到了現場。
金琪琪剩下的戲份已經不多，大概再過兩天就結束拍攝了，接下去基本上是白葉的戲份。
金琪琪一到現場，就一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找上了沈茗瑾。
“沈導，我昨天就是發了一個受傷的微博，不知道誰要抹黑我，硬說是劇組裏有沖突，我解釋了都沒用，怎麽辦。”金琪琪摸準了沈導的個性，自己主動提起，又已經澄清過了，沈導肯定會站自己這邊，當是網民撒野。
畢竟沈導當年也是因為謠言和網民大戰過三百回合，深知網絡的不靠譜，後來直接關閉微博的人。
果然，沈導寬慰她：“這種事情你越澄清，他們越來勁，我和你說，不理不睬就是最好的回應。”
金琪琪好像大受指教的點點頭，然後又道：“可是這樣的話，晟修哥不是受委屈了。”金琪琪一副替柏晟修抱不平的模樣。
“放心吧，誰進圈子沒有被攻擊過，年輕人，連這點風雨都承受不住，還怎麽繼續演藝之路。”沈導道。
金琪琪一看所有的事情都擺平了，神色不禁有幾分得意。
這時，柏晟修也來到了拍攝現場，旁邊還跟着久未來此的溫經紀人。
金琪琪看到柏晟修，心虛了兩秒鐘，卻還是走上前，堆起甜美的笑容：“晟修哥，早呀。”
看到晨光裏，柏晟修那讓人無論看了多少次依然沉醉的面容，金琪琪暗想，只要柏晟修以後對她客氣點，殷勤點，以前那些事她就當沒發生了。
柏晟修還沒做出回應，倒是一旁的溫悟楚先開口了。
“早啊，金小姐。”溫悟楚道。
柏晟修側臉，看着他的小經紀人。
他的小經紀人經常挂着笑容，真心也好假意也罷，但都讓人感覺很舒服，仿若樓下面包店那新鮮出爐的松軟蛋糕一般，甜美而讓人有占有欲。
然而此刻，溫悟楚臉上挂着的笑容，柏晟修要說是皮笑肉不笑，都是美化這笑容了。
他的小經紀人很生氣！柏晟修內心很确定。
金琪琪看着溫悟楚。
溫悟楚已經很久沒出現在劇組了，金琪琪依然讨厭他。
大概是對柏晟修的怨轉移到了溫悟楚這個無關緊要的人身上，也或許是因為柏晟修每次對經紀人都輕聲細語照顧有佳，讓她對比起來覺得極度不悅。
“早，溫經紀人。”現場人很多，金琪琪還是堆滿了笑意。
“現在網上有一個傳聞，你知道吧？”溫悟楚直白道。
金琪琪沒料到對方這麽單刀直入，沒有婉轉的直接提出。
不過她很快鎮定下來，道：“這我剛和沈導演說起，沈導的意思是，那種網絡暴民，不要理會就好，理會了大概他們會狂歡的。”
溫悟楚冷笑一聲，沒再繼續搭理金琪琪。他會為柏晟修讨回一個公道，而不是隐忍下來揭過這一頁。
和很多圈內人都是進了圈才學會隐忍不一樣，溫悟楚是進了圈才開始變得有煙火起來。
早年學生時代，溫悟楚是那種不與誰争的性格，有時候麻煩上頭了，他就退避三舍或者不聞不問。
殷希然曾經笑話他，他大概是把“寒山問拾得”當做至理名言了。
寒山問拾得：世間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
拾得雲：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溫悟楚當年真的是把忍讓演繹到極致的人，倒不是說害怕擔心，而是他真的對很多事情并不在意。
進了圈子後，溫悟楚的作風開始大變，為了幫手下的藝人争取權利，他該忍的時候忍，該還擊的時候也毫不含糊。
但這種性子只有在為藝人出頭的時候，放到自己身上，溫悟楚依然不甚在意。
以至于玩世不恭的殷希然常會語重心長道：“悟楚，有時候應該對自己好點。”
而此刻，溫悟楚打算為了柏晟修，一争到底了。
溫悟楚走到沈茗瑾身邊。
“沈導你好。”溫悟楚微微朝沈茗瑾鞠躬。
沈茗瑾見過幾次溫悟楚，不過除了有一次和溫悟楚談過柏晟修動作戲的問題，其他時候也沒什麽講過話。
“溫經紀人您好。”
溫悟楚頓了一下，道：“沈導，是這樣的，今天早上網上流傳了小柏在劇組毆打女演員的謠言。”
沈導點頭，看了一眼在後方有幾分局促不安的金琪琪：“我知道，琪琪早上才和我說過。謠言這種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溫經紀人不用太緊張，有些事情越澄清效果越差。”
溫悟楚沉默了片刻，看來金琪琪比他猜測的有城府。
“沈導，我聽小柏說，昨天那段戲是有錄像的，包括事故發生的時候。我希望可以要一段現場的剪輯。”溫悟楚提出了要求。
沈茗瑾還沒回應，倒是後面的金琪琪開口了。
“這不行！”金琪琪說道，大概又覺得語氣太強勢，連忙補救道：“現在電影還沒殺青，提前洩露內容不好。”
金琪琪說完，尋求贊同的眼神投向沈茗瑾。
沈茗瑾遲疑了片刻，點頭。他想快點開始今天的拍攝進程。
溫悟楚沒理會金琪琪，繼續神情誠懇的看向沈茗瑾。
“沈導，我知道你是一個認真負責的導演，就像你會費盡心血拍好每一部作品一樣，我的藝人也是我的作品，我同樣費盡心血想讓他成長。”
溫悟楚并未煽情，只是有感而發。約莫是想到了一些往事，聲音有些嘶啞。
“小柏受到這樣莫須有的誣陷，就好像您辛苦拍的作品被競争對手的水軍潑髒水是一個道理，心真的很痛。”
“沈導，我只是想要事發當時的一小段剪輯，涉及電影內容的，可以全部裁剪掉。我只是想還我的藝人一個清白。”
溫悟楚的眼神清澈而執拗，讓沈茗瑾想起了當年不撞南牆不回頭的自己。那時的少年都是為了夢想，只是一個為了電影，一個為了藝人。
“要錄像倒是問題不大，可以當做花絮剪出來。但是溫經紀人，以我個人的經歷，其實謠言這種東西，只要有心人造謠，他就會野火燒不盡，你太去在意，只會徒增煩惱。”沈茗瑾有點喜歡這個年輕人，于是用自己過來人的經驗勸道。
金琪琪在後方不住的點頭。
溫悟楚直視沈茗瑾：“沈導，我個人是相信真理越辯越明的，如果真的公道自在人心，那世間就不會有那麽多冤假錯案了。有時候不去争辯，是因為有些事無法自證，辯解越多只會招來更多質疑，給造謠者提供更多的素材。但這次并不一樣，只要一段錄像，就能還柏晟修公道，還劇組和諧的真相，為什麽不做呢？”
沈茗瑾有幾分動容，更重要的，是他說得在情在理。
于是沈導找來後期，把昨日現場的錄像給找了出來。
在沈導和後期剪段子的空隙，溫悟楚找柏晟修拿過手機，編輯了一條微博。
【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
沒有配圖，簡簡單單，很快，底下的評論一片洶湧。
“哎呦，還扯古詩詞，怎麽不寫要留清白在人間？打女人就打了呗，還要讓女人出來掩飾太平，真惡心。”
“上仙！我相信你不是這種人，網上那些謠言終有一天會被攻破的！”
“心虛了吧，拿出證據啊，在那邊文绉绉的，裝什麽大尾巴狼。”
“這條微博充分告訴我們，什麽叫沒有證據就博一波同情，能騙到幾個傻子騙幾個。”
評論爆炸式增長，評論裏不乏各種人身攻擊，溫悟楚不在意，關掉微博，不打算讓柏晟修看這一堆糟心的玩意。
他看向坐在一邊，神色不安的金琪琪。
既然你喜歡玩煽動，那也不要怪我用同樣的方法反擊回去。
這年頭牆頭草太多，一旦他們發現自己受到欺騙站錯隊，那麽并不會反思自己之前的判斷有多不過腦袋，只會把怨氣加在之前站隊的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