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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出線之夜

伊朗隊的中場傳球出現了失誤, 被這場一直在中場溜達的季平平給攔截。

季平平感覺今天自己腳感很好,他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要當後衛了,嘗試一下前場的位置。

季平平沒有分球,而是直接拿球突破。

季平平帶球到禁區前,沒有理會左邊正在擺手要球的孫哲東,以及右前方被兩名伊朗後衛看住的範毅,一腳遠距離怒射。

全場觀衆的視線都追随着那個球。

角度不錯!

現場觀衆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溫悟楚也忍不住從座位上站起來。

伊朗隊的門将側撲擋出。

嘆息聲響徹全場。

球到了伊朗後衛的腳下。

他停球,打算将球直接高開到前場,不料腳扭了一下, 發生了失誤,球打到了華國隊後衛駱宇承身上。

是的,駱宇承,一個在華國隊後防線上沒什麽存在感的後衛。

戚靖澤表示, 他們太靠近球門反而阻礙了他,于是他和季平平, 還有林子鐵等後防線上的人,就像放飛的風筝,開始了滿場跑。

這回看到季平平進攻,他也不顧一切往前沖, 沒剎住腳,直接到了對方的禁區。

他沖得太快,只看到了季平平的射門被伊朗隊那個表情兇悍的守門員撲出,再然後, 他就感覺到有重物砸到他的腦袋。

卧槽,不會腦震蕩了吧?

被砸得暈乎乎的駱宇承在躺倒在地上前這樣想着。片刻後,他就聽到了一聲哨響,然後很快,一堆人趴到他身上,開始堆起小山包。

發生了什麽?

被壓得更暈的駱宇承許久後才反應過來,伊朗隊的後衛傳球失誤,将球踢到了自己的腦袋。

球被腦袋反彈,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快速沖進了球網。

這應該算一個烏龍球,但進球還是算在了駱宇承身上。

自己打進了華國隊出線的關鍵球?駱宇承覺得自己大概祖上冒青煙了。

一直到終場哨響,教練席的所有人都沖進球場,現場的歡呼聲已經讓人一米內都聽不清對話,駱宇承依然暈乎乎的。

沒有人在乎這是不是烏龍,也沒有人在乎是不是運氣球,這都無所謂,重要的是華國隊提前出線了!

這支球隊注定會留在華國隊的足球歷史上!

很多年後,人們誇贊他們,是一只多角度開花,從前鋒到後衛甚至守門員,都可以在國際正賽上進球的隊伍。

這注定是一個無法平靜的夜晚。

比賽開始前,慶祝的口號,标語,對應的廣告,新聞通稿都已經準備好了。但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所有人依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心中的喜悅。

幾個月前,所有人對出線都已經不抱希望了。

連最喜歡鼓吹華國隊還有出線幾率的幾大媒體,《足球風雲》《足壇盛世》《大足球周刊》,都已經放棄通過還有出線可能這個賣點來帶動銷量。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長得比明星還明星,也确實是藝人的戚靖澤進入了華國足球隊。

再然後呢,所有人都知道了。

這幾個月如夢似幻,原本人盡可欺的華國足球忽然變成不敗之獅,讓所有華國球迷以及華國人民都擔心是在做夢,就怕夢醒,一切成了一場空。

季子博是《足球風雲》的總編,作為華國銷量最高的足球報紙的負責人,他已經很多年除了新年題詞以外,都沒有動過筆了。

但是這回的出線特刊,他洋洋灑灑的寫了半個版面。

【活了四十七年,雖然出身信奉佛教的家庭,但我始終都是無神論者。

然而這三個月,我一直以來的世界觀開始颠覆,但是我享受這種颠覆。我相信是神聽到了華國人民的禱告,賜予了我們戚靖澤!或者說,戚靖澤本身是神!

今夜萬家燈火,到處都是慶祝的人群,我卻在家裏,把這三個月的每場比賽沒有快進的看了一遍。此刻天已經微亮,但是我還是沒有一點睡意。

每次看一場比賽,我都會職業性的分析兩隊的陣容,戰術,主客場優勢,心理,體能等等。但是從戚靖澤出現的那一刻起,我覺得這些科學系統的分析都是如此的蒼白!

我發現,我只需要坦然的去享受戚靖澤帶給我們的驚喜與美好,足矣!】

而在衆多的高校,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都在圍觀今晚這場比賽。

是看球還是看臉,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學生們在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刻,或歡呼雀躍,或喜極而泣。

有的男生宿舍,大家都光着膀子,互相搭着肩膀,唱起了國歌。

有的更甚,翻出之前淘寶買的國旗,挂在了上鋪的杆子上,全宿舍一起升國旗敬禮。

這個夜晚,還有很多人徹夜狂歡。

不認識的人們勾肩搭背一起吃夜宵,侃侃而談這幾個月的心情。

全國的馬路上出現了大擁擠,開車的人們停在路邊,一起鳴笛,慶祝國足出線。

至于酒吧和廣場,那更不用多提,狂歡的人群恨不得一醉方休,沉浸在美夢中不願醒來。

這一夜,回到酒店的溫悟楚也是輾轉反側,睡得一點都不安穩。

他原本想和所有一夜未眠的人群一起,投入到狂歡的海洋中。然而,身邊還有兩個肉植君要照顧,并不方便。

窗外一夜的煙花焰火,明明是在二十幾層,溫悟楚都能聞到刺鼻的煙火味。

酒店內外都是狂歡聲,吶喊聲,人們發洩着自己的情緒。

沒有人因為這些嘈雜聲而心煩意亂,他們只有那麽多年壓抑在心頭的情感需要發洩。

翌日。

天蒙蒙亮,狂歡了一夜的人群終于有了些許疲憊,沉沉睡去 。

街道上徒留着鞭炮的殘餘,破碎的酒瓶,還有彩帶與标語。

這一夜,激動的人群沖破了市政禁止放鞭炮的要求。

這一夜,人們忘記陌生人間的保持距離。

所有人都因為一個夢想的實現而一起擁抱。

溫悟楚走到酒店樓下,找了一個靠窗沿街的位置上網。

此刻除了窗外打掃的清潔工,大堂在等待的服務員,也就只有溫悟楚在這個點醒來。

溫悟楚上網查看新聞。

沒有加入昨晚的狂歡,他心底有些許遺憾。

所有門戶網站的首頁都是華國隊出線的消息,戚靖澤的美顏像病毒一般無處不在。

微博的第一熱門是#家祭無忘告乃翁#,而#華國隊出線#僅僅排在了第二名。

溫悟楚還以為是調侃的段子,調侃終于等到了華國隊再次出線。然而把話題點開,溫悟楚才發現竟然是一個煽情的話題。

昨日出線後,曾經的黃暴風記者林景發了一條長微博。

想到昨日和這個有個性的記者坐在一起,溫悟楚頗有興致的點開了長文。

林景自從戚靖澤出現後,報道風格大變,從嬉笑怒罵加□□風轉變成正經嚴謹風,而他昨日他發的微博竟然是煽情催淚風。

【在記憶裏,父親是冷靜嚴謹的,就像他的愛,也是沉默無聲的。

從小到大,唯一能看到父親像個孩子一般歡呼雀躍,也就是在看華國隊踢球的時候。

他喜歡自己一個人看球,坐在電視機前,桌上放兩罐冰啤酒,頭上綁上國旗圖案的紅布條。

記憶裏,他好幾次面色潮紅,激動的和我說“這回的抽簽超級好,穩穩出線”“今晚打平就能出線了”。

然而每次的結局,都是他關上電視機,一個人沉默的喝着悶酒。

這個時候,他就從一個激動的孩童,重新回到了一個走入暮年的老人。

再後來,他看國足時候變得越來越沉默。

我會和他開玩笑,我說你這一生,都等不到華國隊再次出線了。但好歹你還曾經見證過,我都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他也看開了不少,說如果等不到,那麽國足出線那天,家祭無忘告乃翁。

只是人生中有些話不能亂說,一語成谶,父親他于去年去世了,癌症晚期。

我從來不敢奢望華國隊這回能出線,這幾個月見證了奇跡,心潮似海,難以平靜。

就在剛剛,我和所有的記者朋友舉杯狂歡,忘了我們是對立的媒體,忘了我們還要去拼命搶占新的話題。

或許此刻我能讀懂父親的情感,那種壓抑在心頭太久的情緒,那種等待了太久觸碰不到的夢想。

我在球場的角落敲下這段字,此刻我好想驅車回家,告訴他這個消息。

抑或者,我的母親已經第一時間把消息燒給他了。

如果父親再活一兩年,或許就能不留遺憾。

如果華國隊早四年擁有戚靖澤,或許很多人都不會心有不甘的離去。

只可惜,沒有如果。】

溫悟楚看着電腦,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桌上沒有紙巾,他只能用袖子擦拭眼淚,一直到袖子變得濕漉漉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父親太嚴肅,不愛說話,他們之間最輕松的時候,就是一起看足球聊球星的時候。

父親經常半夜看球,他也會爬起來和父親一起看。不幸被母親發現,兩人就會被臭罵一頓,這個時候,他和父親成了患難之交。

直到有一夜,他們仍然半夜爬起來偷看球,當喜歡的球隊進球後,他捂嘴狂歡,想要和父親慶祝,才發現父親頭靠在沙發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那時候他才發現,父親開始老了。

如果父親沒有車禍離開,看到了昨夜的美夢,或許也會情到深處難自控,或許也會像個毛躁的青年,跑到街上和陌生人撸串幹杯。

忽然,一張紙巾出現在溫悟楚眼前。

溫悟楚擡頭,發現是柏晟修。

晨光裏一身白衣的柏晟修,此刻像個天使。

溫悟楚紅着眼睛,道了個早安。

柏晟修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大概猜測到溫悟楚心裏所想,從後方圈住了溫悟楚。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見證每一個重要時刻。”

溫悟楚腦袋哭得有些發懵,再加上一夜睡不安穩的糊塗,此刻他并沒有聽出,這是多麽鄭重的告白。

大堂陸陸續續開始有人,溫悟楚急忙把柏晟修帶回房間,畢竟柏晟修也算公衆人物,出現在這種場合會引起騷亂。

回到酒店的家庭式套房,溫悟楚一開門,就看到已經醒來在吃鴨脖的薛景睿。

“楚楚,你看靖澤哥。”薛景睿用油膩膩的手指指了指電視。

電視裏在播放的是昨夜比賽後的新聞發布會。

因為慶祝出線花費了太長時間,這場新聞發布會是在很晚才舉行。

戚靖澤第一次出現在了發布會現場。

這場發布會,所有球員教練都出席了,戚靖澤躲無可躲,也只能坐在那,當一尊老神在在的雕像。

戚靖澤在場,自然是自動吸收了全場記者的火力,哪怕是運氣爆棚打進了出線球的駱宇承也不能動搖。

記者們早就積攢了一肚子問題想問,只恨不得把發布會延長到天亮。

然而當他們真的提問了,他們忽然發現,這位新進門神絕對可以榮登最難采訪的榜單。

“請問戚靖澤先生,這回你幾乎是力挽狂瀾拯救了華國隊,你有什麽感想與廣大球迷分享嗎?”

“沒有。”

“請問戚靖澤先生在對戰韓國隊時,攔下了亞洲足球先生李大龍的四個必進球,你當時有什麽感想呢?你如何評價李大龍呢?”

“沒感想,不認識。”

“請問戚靖澤先生,網絡上傳言你是一位藝人,這是真的嗎?你今後會加入俱樂部嗎?打算登陸歐洲聯賽嗎?”

“請找我經紀人。”

“據說有多支華國超級聯賽的球隊都對你有興趣?你會考慮在華國本土踢球嗎?”

“請找我經紀人。”

“您對兩年後的世界杯決賽圈有什麽期望呢?十六強?或者更遠?”

“以後再說。”

“你今後會拍電視劇或者出唱片嗎?走藝人和運動員兩條線?還是會專心成為運動員,退役後再重新成為藝人?”

“請找我經紀人。”

衆國腳不禁掩面偷笑,他們平時已習慣和戚靖澤這樣的相處模式,也不知道為什麽那些記者的報道裏,能腦補出戚靖澤談笑風生之類的畫面,現在打臉了吧。

記者們锲而不合,并沒有覺得被怠慢。

如果當初告訴他們,有人能把華國隊帶出線,他們肯定像供祖宗一樣把人供着。不過是态度冷淡了些,他們完全可以接受。

要知道,這年頭天才往往脾氣怪戾,像戚靖澤這樣只是腼腆一些的,完全可以接受。

電視機前的溫悟楚聽着那頻率很高的“請找我經紀人”,忍不住扶額。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這句話之後成為了華國十大網絡流行用語。當遇到你不想回答的問題時,你就可以拽拽的說。“請找我經紀人。”

不過現在的溫悟楚沒有料事如神的水平,他倒是想起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他急忙翻找出手機,打開微信,果然,看到了戚靖澤發來的聊天記錄。

發送時間是昨夜。

【我在酒店,來接我。】

距離發送時間半小時後,他又發了一個【睡了?】

溫悟楚有些愧疚。

昨天他在球場和所有人一起慶祝狂歡,然後又要把另外兩位肉植君安全送回酒店,路上慶祝的人群太多,堵車堵了兩小時,回到酒店已經大半夜。

安頓好另外兩人,他又心情難平的看了會電視的重播花絮,最後迷迷糊糊的躺倒,沒來得及看手機。

不知道現在回複,這家夥會不會發火。

溫悟楚有些心驚膽戰的編輯信息。

【醒了嗎?昨天沒看到信息,不好意思。我和小柏小薛在零點酒店,你們在凱撒酒店嗎?今天華國隊還有活動嗎?如果有你先參加,參加完我接你。】

很快,回複消息就來了,看來戚靖澤起得很早。

【醒了,來接我,不參加,想回去。】

溫悟楚對應了半天才理解戚靖澤的意思,這家夥願意回複這麽多字,已經夠讓他感動了。

以戚靖澤的性格,定然是不喜歡參加什麽慶祝活動的。

不過華國隊的慶祝活動應該比較傳統,不會像一些歐洲國家什麽花車巡游,廣場大狂歡,頂多就是辦一臺正兒八經的慶祝晚會,請一些明星在臺上唱唱歌,然後主持人強拉着球員要說一些煽情的話。

這貌似也不适合戚靖澤?

溫悟楚這般想着,打電話先找足協主席倪炎琥給戚靖澤請假。

倪炎琥春風得意,昨夜才睡了兩小時就醒了,現在還依然精神奕奕,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是他現在的狀态。

“溫經紀人啊!”倪炎琥對這個在他看來非常有手段,能把戚靖澤教育得服服帖帖的溫經紀人非常崇拜,聲音溫柔得都能掐出水了。

溫悟楚汗毛豎起,大早上聽到這招呼有些毛毛的。

“倪主席,是這樣的,我想替靖澤請個假,就不參加這回的慶祝活動了。”

“啊?為什麽?靖澤這麽重要不能缺席啊。”

溫悟楚只能胡亂掰了一個理由:“這不還有一場比賽嗎?就算出線了,只要沒結束,就要全力以赴,所以靖澤先回來休息一下,以便更好的備戰最後一場比賽,給出線畫上遠門句號。”

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倪炎琥自然是不好拒絕。更重要的是他也清楚,戚靖澤即便在慶祝場合,也只會一言不發坐在一邊,散發出閑人勿擾的氣息。

倪炎琥答應了溫悟楚的請求,并且在接下來的兩場慶祝互動上,都用這個理由回答記者們詢問戚靖澤為什麽缺席。

于是,戚靖澤原本“天才守門員”“腼腆大男孩”“羞澀小王子”這些莫名其妙的頭銜後面,又加了一個“超級敬業的男人”。

這些都是後話。

此刻,溫悟楚收拾好東西,帶上兩個肉植君,又在重重群衆和記者的包圍下,偷偷接出了戚靖澤。

當四人坐在飛機上,溫悟楚看着窗外厚厚的雲層。

“在看什麽?”一旁的柏晟修遞過一杯橙汁給溫悟楚。

溫悟楚搖頭,看了一眼走道一邊的另外兩人。

戚靖澤正閉目養神,薛景睿則用賣萌的表情詢問空姐,能否多給他幾包航空小食。

“我只是覺得,遇見你們,真的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柏晟修低聲笑了一聲。

“我倒是覺得,遇見你,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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