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聚會
抓着鑰匙和手機,踏出自家大門的周全站在院子門口,左右張望表情有些茫然。
花棚那邊已經清理出來,和大表舅說好了明天一起給上面鋪塑料大棚膜和防曬的黑色網罩。
花苗那邊老同學說已經确認定金到賬,給花苗做一些基礎處置,讓花苗能夠更好的适應長途運輸之後,就會給他發貨,讓他一定要注意查收。
周全估計這個過程怎麽也得兩、三天,空出來的時間正好可以讓他把花棚這邊布置好。
所以現在他到底應該去哪裏?
回屋似乎不太對,去花棚那邊也是無事可做,就算是站在院子裏發呆,貌似也很礙施工隊那邊的事。
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下午三點多了,他這個午覺睡的還真久。
不過睡着之前寶焵哥離開的時候好像囑咐他什麽了,是什麽吶?
蹲在院子大門口苦思冥想了幾秒鐘後周全想起來了,寶焵哥離開的時候讓他醒過來之後注意一下熬煮羊湯那邊的竈臺火,他說那一鍋羊骨羊肉湯最少也得炖上20個小時,中途是不能斷火的,那會影響羊湯出鍋後的味道。
想起這一條的周全立即起身,返回屋外去查看東屋那邊鐵鍋竈臺地下的膛火情況。
膛火看起來還不錯,寶大廚臨走的時候往竈膛裏面填充了很多手腕粗的幹柴,點燃之後不加助燃物的情況下,它們可以在竈膛裏面緩慢的燃燒很久。
這種緩慢燃燒所釋放出來的熱量,正好就是火候當中的小火,保持小火慢炖上20個小時,熬煮出來的湯水滋味濃醇深厚,真是想一想都讓人口水都快要流出來。
又找來了一些碗口粗的幹柴,周全将它們分散塞入竈膛當中,這樣新加入的柴火就能充分受熱,很快它們也會為羊湯的鮮美提供一份自己的力量。
估摸着自己塞進去的柴火差不多夠燒幾個小時,周全這才起身不再往裏面填柴火。
小心的把竈膛旁邊的碎柴火掃開,竈膛的火口處用帶着通風口的鐵板擋住,這樣人離開的時候就不怕有火從竈膛裏燒到外面來。
做完這些之後,周全掀開大鐵鍋的鍋蓋,看了一下裏面已經被熬煮的開始泛出奶白色的一鍋湯汁,覺得裏面的湯水還非常充足。
一番檢查之後,周全又回到了院子裏,還是沒事可做的他最後決定,要去寶家的老宅院那邊找發小去。
寶家老宅這邊,那扇純木質的大門此時大敞四開,在裏面幹活的工人們不時的就要擡着材料進進出出,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樣子。
周全跟在那些擡着材料的工人身後一起進了院子,在後三進沒有見到寶焵,便頭也不回的來到了前院。
熟門熟路的走進了寶家的那間老廚房,果然在這邊找到了正光着上身處理羊排的寶大廚。
那半扇羊排已經腌制完畢,寶大廚現在正将兩個長長的鐵簽子插入羊排骨的縫隙當中,準備将羊排架起來方便烤制。
周全見狀挽起袖子說道:“寶焵哥我來幫你。”
寶大廚聞言擡起頭看了一眼說道:“別,羊排都是油,弄到你身上挺不好洗。你要是真想幫忙,那邊有些青菜,我是想要配着羊排一起下酒用的,你幫我切出來吧。”
周全聞言拿起菜刀到菜板那邊切菜去了,寶大廚則将成扇的羊排串號,抓住兩邊留出來的鐵釺,用力提起來架到了廚房的土制烤爐裏。
身為一個大廚家的廚房,即便是十幾年前蓋起來的,裏面的東西卻是應有盡有,整個新進的兩間東廂全部都是寶家的廚房。
除了老式的土烤爐之外,廚房裏面還有焖爐焖罐,西側的牆角擺着一排壇壇罐罐,全部都是用來腌制酸菜、鹹菜和發酵大醬的。
窗戶地下是白案和水案,切墩與配菜也是在這邊完成,正對着大門是整齊的竈臺,六個爐竈可以滿足煎炒烹炸所有的要求。
看得出來這間大廚房當年在修建的時候是動過不少心思,然而十年未用再好的東西也要生鏽,寶家現在的這間廚房,牆角長毛屋頂漏雨,和裏面的老宅子一樣都是一副破敗的樣子。
怪不得寶大廚交代施工隊的時候說這邊是重點,不改造檢修的話的确是沒辦法在大規模的使用。
在菜板那邊不停切切切的周全,抽空向發小那邊看了一眼,就見對方正全神貫注的盯着烤架上的羊排。
土制的烤爐底下填充的并不是木炭而是真正的火堆,明火炙烤是非常考驗廚師火候功底的一種做發。
稍微一個疏忽,對底下火焰精準把握的不夠,就會造成羊排的焦糊。
就算是寶大廚此時也不敢有絲毫托大的心思,因為他已經有多年未曾直接用火堆架明火烤制食物。
但他畢竟是寶家廚藝的傳承者,是那個十三歲就敢在家族聚會上一個人負責料理烤全羊的人,自從抓周宴上握住了菜刀,這裏便是他每天待的時間最長的地方,裏面所有的東西,閉着眼睛都不會用錯。
握着鐵釺幾個翻滾,當年的感覺就又找回來,彎下腰時刻注意着羊排肉的色澤,保證羊排的每一處都要恰到好處。
爐火的高溫炙烤着羊排,也炙烤着守在羊排旁邊的廚師,寶大廚現在早就已經全身是汗,豆大的汗珠順着他結實的肌肉,從額頭一路滾到腰間。
追着汗珠的路線,周全一路看到低,看着對方精壯的肌肉和腰身,周全看着看着不知為何居然有了一種心跳加速,口幹舌燥的感覺。
慌忙的轉回頭,周全繼續切着手底下的西紅柿,在心中默念那是發小那是發小。
就在寶大廚專心烤制羊排,周全依靠切切切來破除心中雜念的時候,寶家的老宅子又來了新客人。
用獨輪車推着一箱啤酒還有幾大瓶飲料的客人還沒進屋,聲卻先到了,只聽廚房外面有人高聲說道:“寶焵哥,阿全哥,快推不動了,出來個人接我一下。”
周全聞言趕忙放下菜刀迎了出去,幫着客人把已經開始有些歪斜的獨輪車穩定下來。
新來的客人個子不高,圓臉笑眉眼,皮膚略白身材偏胖,人們對他的第一印象總是和和氣氣的。
幫着對方把啤酒和飲料從獨輪車上搬下來,周全看着拎在自己手中的可樂和雪碧一臉莫名的說道:“寶二龍,你拿這些做什麽?咱們幾個人裏沒人愛喝這種東西。”
寶二龍聞言扯着襯衫領子擦了擦汗回答道:“我也不想,是我媽知道咱們幾個要聚會死活非讓帶過來的,說是讓咱們少喝酒多和些飲料。”
周全聞言哭笑不得的說道:“阿姨這是還把咱們當成孩子哄。”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今天早班的陳文禮也應約來到了寶家老宅,他一進門就晃了晃手上拎着茅臺王子酒說道:“這是我過年的時候送給我老爹的,兩瓶他只喝了一瓶,這瓶放在櫃子裏被我順出來了。”
“哇塞,敢偷你爹的酒,文禮哥你不怕晚上回去的時候表舅那邊火山爆發?”
陳文禮聞言嘿嘿笑了幾下,擠着小眼睛說道:“沒事,我媽知道,前幾天我爸血壓高,醫生讓他少喝酒,我媽現在巴不得找各種理由讓我爸少喝一些,正好便宜咱們了。”
有酒有菜就缺一些主食,周全這些日子大米飯面條什麽的都吃膩了,他想吃些面食換換口味。
三個幫廚的人裏沒有一個會做白案的,裏面掌廚的那個倒是會,但是人家正忙着大菜,幫廚的也不敢過去打擾。
看了一眼院子外面陳文禮騎過來的電動摩托,周全湊過去小聲的商量道:“文禮哥,摩托車借我用一下,我到鎮子上去買些饅頭包子什麽的回來當主食。”
陳文禮聞言遞過車鑰匙,寶二龍湊過來說道:“我也去,我知道鎮子上哪家的包子饅頭最好吃。”
作為村雜貨鋪的第二代,最近負責進貨的寶二龍可謂是整個屯子裏面消息最靈通的一個。
才回來沒多久的周全聞言覺得帶着他也挺好,以這位從小就熱愛八卦的性格來說,至少出去絕對不會吃虧。
兩個人騎着電動摩托車沿着公路一直向前,将近十分鐘之後就進入了鎮子上的集市。
正好進了集市路邊第一個商鋪就是賣面食的,周全剛剛想要減速停車,坐在他身後的寶二龍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阿全哥,咱們不買這一家,往前走。”
周全聞言愣了一下,随即就是将車子加速,既然地頭蛇說不要這一家,那就肯定是這家的東西有什麽問題。
又向前騎行了幾百米,在另外一家面食店,他們買好了想吃的東西,返回的途中路過第一家的面食鋪子,就聽裏面傳來了清晰的女人吵架的聲音。
“我孩子就是吃了你們家的包子才會壞肚子的,你們怎麽能不管?”
“你憑啥說是吃我們家的東西壞了肚子的?那包子是你昨天中午買回去的,在家放了一夜又過了一早上然後過來找我們說吃壞了,誰知道是你孩子這段時間都吃什麽了?別想往我們家身上賴。”
“那包子我買回去就凍在冰箱裏,中午才拿出來給孩子熱着吃的,他吃之前啥都好好的,吃完了不一會就壞肚子,不是你們包子有問題還能是啥?”
說話間兩個婆子撕扯着從面食鋪子裏出來,相互之間不停的謾罵抓撓,吓的周全趕忙加速開了過去。
回頭看着那對依舊厮打在一起的中年婦女,周全順了一口氣說道:“還是你知道的多,那家店裏的面食果然不能買。”
坐在他身後拎着打包食物的寶二龍聞言先是沉默了一下沒回話,過了一會而他才開口說道:“阿全哥,其實那間鋪子不止是食物不好,東家也有問題,那間經營早餐和午餐外帶面食鋪子是寶焵哥他父親和那個小三開的。”
吱咛——,電動車一個急剎直接停在了馬路中間,周全回過身子不可思議的看了那間鋪子一眼,又看了看身後的寶二龍,發小給了他一個非常肯定的眼神。
“寶焵哥他還不知道,所以你回去也千萬別說。老爺爺那邊說了,不想寶焵哥在和那些人又任何的牽扯,咱們屯子裏的人從來都不去那間店買東西。”
“好,我知道了。”
摩托車重新啓動,帶着他們二人往村子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