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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安心

終于搞定了花圃的事情, 不論是村裏還是公司, 兩方都覺得松了一口氣。

完成任務的花卉公司當天晚上與村委會的人員們相聚在一起, 又深入的溝通了一下,第二天一早,他們打算退房走人, 回到城市那邊去繼續自己的工作。

然而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有個人他不想走了。

用手帕擦着自己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許特助規勸道:“董事長, 公司裏那麽多的事情, 咱們出口的合同還沒有談妥.....”

身材微胖的王董事長穿着東北夏天最常見的白色老汗衫,黑色絲質長褲, 腳踩板鞋晃悠着手上的蒲扇說道:“都和你說過多少次,我退休了就是退休了, 公司的事情你找大小子去。我現在這個年紀就是應該享清福的時候,現在不過過舒心的日子, 等到七老八十哪裏都去不了,在家待着看天花板呀?”

“董事長看您說的,總經理已經在春城那邊給您買好房子, 寬敞整潔又清淨, 周邊的環境還好,您老要是想享福,到那邊去多好。”

“哼,你不說我還不生氣,那個傻小子也不知道讓誰忽悠的, 在半山腰給我買了座獨棟。整個園區加起來就一百多戶人家,還沒住滿一半,清淨是真清淨,三、四天,連個正經說話的人都沒有,請個鐘點工過來收拾衛生,都得因為地方距離城區太遠,每次還得報銷人家的往返路費。我就納悶了,那小子是不是在國外待久了,以為這邊也是地廣人稀,開車出去十幾公裏見不到人很正常?我想跳廣場舞的時候連個能搭舞的老太太都找不着。”

許特助聞言頭上的汗珠子出的更密集了,心想看老爺子這裝扮這态度,莫非是在這邊找到合心意的能搭舞的老太太了?

這事要是讓總經理知道,回去還不得小鞋穿到夠?

早知道就不來吳經理他們這邊湊熱鬧了,現在也不至于這麽狼狽。

“你們不用在多說什麽,我很滿意這邊的環境和生活質量,打算先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

剛剛談好合同,滿以為自己終于可以放心的吳經理現在正處于傻眼狀态。

而佟店長的心情就比較複雜,頂頂頂頭上司留在這邊,對于她這種還有上進心的職員來說當然是件好事。

雖然老董事長口中說着自己已經退休,不在管公司裏面的任何事情,但他依然是第一大股東,在公司裏面擁有着絕對的話語權。

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如果自己這邊的工作做的好,自然容易入了領導的眼。

但是凡是有利也有弊,如果工作做不好,那領導也全都能看到,到時候想找個緩沖的機會都沒有。

風險與機遇并存,佟店長就這麽幸福又掙紮的煎熬着,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總公司特助先生瞄過來的眼神。

見那兩個能說上話的家夥都處在神游狀态,許特助只好特別無奈的繼續獨自規勸着:“董事長,您這樣我沒辦法和總經理那邊交代。”

“怎麽,他老爹想住哪裏還得他同意?”

“絕對沒有這種事情,我們只是擔心您住不習慣,畢竟您不是東北人,對這邊的氣候不一定能很快就适應,這邊的冬天氣溫最低能夠達到零下三十季度,可是咱們總部那邊,一年下一次雪都是稀奇事。”

“哦,這你們放心,我沒打算在這邊過冬。我的房款付到十月底,天冷了就回去。”

“董事長,您已經重新預訂了房間嗎?”

“那倒沒有,就是現在咱們住的這間,我又往後延租了70天。老板那邊見我住的時間長,還給了我優惠,食宿都是八折,這可是友情價。我打算用這七十天把老板的拿手菜、私房菜、會做的菜都吃一邊,就從他們家的招牌烤全羊開始。”

深知自己老板是資深吃貨的許特助聞言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心道原老板是盯上主廚手藝了,那就好,不是老太太就行,不然總經理那邊絕對會扒了自己的皮。

不放心的許特助上了休旅車後,一邊打電話給總經理報告董事長的準備常住這邊兩個多月的事情,一邊仔細的叮囑地頭蛇佟店長一定要關注董事長這邊的情況。

送走了下屬們,一點都看不出董事長派頭的王老頭挎着籃子就到體驗隊伍那邊去集合。

這位和氣又有趣的老頭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和村裏的向導領隊們都混熟了,現在是想進哪個隊伍就能進哪個隊伍。

不過老頭也不占便宜,他在村口的雜貨鋪買了好幾條的硬中華、芙蓉王、黃鶴樓等等三、四十一盒的香煙,去哪個隊伍裏搭夥,就把煙分給帶隊的領隊和導游,這一舉動獲得了老煙槍們的一致歡迎。

這種三、四十塊錢一盒的煙村裏的老煙槍們也不是買不起,但肯定不能日常随便抽,不然家裏的媳婦絕對要翻天。

但是既然是別人送的那就不一樣了,抽起來有面還不用聽那些老娘們的唠叨,簡直不能再好。

于是在沒人知道王董事真實身份的前提下,對方順利的融入了村子當中,生活的如魚得水。

村委會這邊在考慮和商量了幾天之後,開始有村民陸陸續續的到村委會這邊來表達了他們的想法,從他們各自的想法當中,他們家庭的側重面就都展現出來。

寶家的人尤其是那些年紀在四、五十歲左右的成年男性們,大多數當初都在寶老爺子的門下做過學徒。

如今這批人活躍在省內與市內各大酒樓餐館之中,這些人裏面有一大部分願意放棄現在的工作回到村裏經營農家樂,并且現在家中的房子都在改建當中,只等到審批手續下來,這邊就可以宣布開業。

有經營農家樂心思的人家,絕大多數都選擇了第一種合約,這樣他們可以穩賺不賠,把花棚當成副業主要的精力都集中在農家樂這邊。

而陳家這邊幾乎是家家都在山上蓋有花棚,而且數量都不少,每家最少五、六座,面積都在半畝以上。

因為從最開始的鮮切花就是家中的主要經濟來源,所以陳家這邊的花棚大多都是陽光溫室,每年可以比那種簡陋的塑料大棚多一季的收入。

在周老爺子的精心調教之下,兩姓村的人種花技術好這是人盡皆知的,不願意放棄原本營生的人家就選擇了第二種合約。

周全這邊默默計算過,以藍色妖姬這種精品鮮切月季為例,同樣的日光溫室簽訂第一種合約的花農每年一畝地的抛去成本大約能賺二萬元左右,而簽訂第二種的則會提高到五萬以上。

兩者之間差別巨大,有心以經營花棚為主的人家,當然不會放棄這麽大的利潤,肯定願意冒一些風險。

不過不管是如何經營,這兩撥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意願,那就是絕對不單獨去和花卉公司簽約,他們要等村裏的人家湊齊之後,拉着村長一起去。

人多力量大,村長他知道的多,有了掌舵人大家在一起才能不吃虧,這就是兩姓村民們最樸素的情感。

負責接待與合約簽訂工作的小于這一天都很歡樂,這一天就簽訂了一百多份合約,關鍵是這可是兩姓村的合約,這代表着花圃工作上最堅硬的那塊骨頭已經被他們給啃下來了。

想着以後會便輕松的工作,小于同志簡直想要偷笑。

兩姓村夜裏陳村長的家中來了他的幾位老朋友,他們大多數都是其他村子的村長,白天聽到兩姓村簽訂契約的消息,晚上就過來打聽了。

陳有德幹了十幾年的村長,早就知道要如何應付這種情況,把事實條款都講清楚後,客客氣氣的送走了這些過來打探消息的家夥們。

然而有一個人沒走,他在陳村長的火炕上坐了下來。

送走了那些外人,陳家大表舅回到屋裏對這炕上的人說道:“就知道你不會走,老婆子你大哥今晚不走了,給我倆弄些好酒好菜。”

留下的這位是梨樹村的村長,也是陳有德的大舅哥,文禮和文娟的親大舅。

陳家大舅媽一早就知道自己家的哥哥今晚肯定留下來,肉和菜都切好了,直接開火就成。

酒桌上梨樹村的村長看着自己妹夫家簽訂的最新契約,默默的算了一下,嚯,他們家五畝多的花棚,如果真的能夠順利履行合約,一年就是二十多萬。

用手摸了摸自己油亮的腦門,梨樹村的村長拍着自己的大腿說道:“這有技術的人就是吃香,我們村種出來的那種普通月季,就算是日光溫室一個棚賺的都只有你們的十分之一。在加上那些馬上就要開業的農家樂,唉,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陳家大表舅聞言得意洋洋的說道:“羨慕吧,我們村的孩子就是有出息。”

“切,又不是你有出息了,瞎顯擺啥。”

“你這人說話咋酸溜溜的?我們村的孩子就是有出息,你不服氣?不服氣你別抽我的煙,這是我外甥從帝都給我帶回來的。你也別喝這酒,酒是我大侄子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叫啥伏特加,可貴了。”

說着陳村長做事就要去搶大舅哥手中的酒杯,不過他也只是手上做了個樣子而已,屁股座的可穩當了。

他和自己的這位大舅哥打小就是同學加好友,後來又成了親戚,關系自然不比旁人,相互之間打打鬧鬧開開玩笑都已經習慣。

“看你這小人得志的樣子,嘚嘚瑟瑟的,你幹脆別叫陳有德,叫陳嘚瑟得了。”

兩個年齡加在一起超過一百歲的中年男人,今天晚上對着喝了個痛快,那瓶伏特加一點水都沒對,全被兩個人喝光。

幸虧這種伏特加的度數只有四十幾度,和二鍋頭差不多,要是那種上六十度的純正伏特加,估計這倆家夥現在酒不是在院子裏面撒酒瘋了。

光着膀子在自己家的院子裏又唱又蹦之後,陳家大表舅把酒瓶子往院子裏一丢喊道:“姥爺、爸、寶叔、大姨夫還有大姨你們都看到了嗎?孩子有出息了,村子更好了,你們放心吧。”

他老婆見狀趕忙從屋裏出來,把自己家的男人往回拉,一邊拉還一邊說道:“這大晚上的亂喊啥,吵着別人家休息了咋整?”

陳大表舅聞言腳步踉跄人卻很精神的揮着手說道:“沒事,我今兒高興,就喊那一嗓子。放心吧,你們都放心吧。”

最裏面反反複複的重複着這句話,大概的酒勁開始上頭,陳家大表舅雙眼很快就開始發直發愣,一看就是喝多了的樣子。

同樣喝了很多,但酒量卻比妹夫要好的她大哥走過來,一邊幫着妹子往屋裏擡妹夫一邊說道:“你就讓他發洩一下吧,這些年他也挺不容易的,你當全市第一村的村長是那麽好做的?市裏的面子鎮上的政績,哪裏都是壓力,在加上妹夫又是個好強的,可不得在心裏悶出火來。現在好了,都好了。”

“我知道,進屋吧,過了立秋夜裏天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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