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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給你洗澡

“阿嚏!阿嚏!阿……嚏!”

一只黑色的小貓可憐兮兮的蜷縮在一邊的桌子上, 身上牢牢的裹着一塊白色的絨布,渾身瑟瑟發抖,一邊不住的打着小噴嚏, 偶爾拿小小的爪子捂一下黑黑的鼻尖, 露出外面的毛全部濕漉漉的,有些還黏在一起不住的往下滴水, 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要多無助有多無助。

就在這種情況之下, 一邊悠悠然坐着啃葡萄的某人就顯得分外“礙眼可惡”了, 就像是欺負小貓的壞主人, 任誰見了都要忍不住投以責怪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把小貓抱在懷裏安慰一番。

前提是這只小貓不是一只魔帝之境,身形足有小山般的大虎化的, 可以随時把自己身上的毛烘幹……的話。

重衍在一邊撐頭看了它好半響,終于在又吃了一顆葡萄後,忍不住道:“你能不能把毛弄幹?這麽濕漉漉的不難受嗎?”

還在絨布裏瑟瑟發抖的小黑貓突然一僵,斜着眼睛控訴的瞪他。

沒看到我這麽冷嗎?沒看到我這麽濕嗎?沒看到我正在打噴嚏嗎?沒看到我渾身上下都在說着“我很生氣我很委屈”這八個字嗎?你真的沒看到嗎?真的嗎?

黑貓一縮頭, 把整個身體都縮在絨布下,平整的絨布撐起一個小小的身影,繼續在那裏抖啊抖, 抖啊抖,看得重衍忍不住眼角一抽,一伸手就把那塊絨布給掀開了,擡手覆在黑貓濕漉漉的皮毛上, 随意揉搓了幾下,掌心靈力流動,剛剛還在滴水的毛發瞬間變得幹燥蓬松,整只喵比剛剛大了一小半有餘,看着瞬間順眼了很多。

然而這只是在墨九淵眼裏看來……

事實上黑貓僵硬的都快成了顆石頭,因為它很明顯的感覺到重衍在它身上揉來揉去的手有那麽一點咬牙切齒的感覺,似乎恨不得揪住它身上的毛給一把拔幹淨……

黑貓僵在那裏動都不敢動一下,生怕下一刻身上的毛就灰飛煙滅被那恐怖的劍氣給削沒了,那它以後就真的沒衣服穿了……

要被其它虎嫌棄死的!

重衍給它把毛烘幹後再揉了幾把,終于勉強控制住發癢的手指從它身上離開了,正當黑貓剛剛松出一口氣的時候,冷不丁那只手倏忽一下又在它身上摸了一把,黑貓頓覺背上一痛,睜眼朝重衍看去,卻見那個罪魁魁首兩根修長瑩潤的手指豎在眼前,只在指尖的部分捏住一根黑黝黝的貓毛,臉上的表情又疑惑又糾結,眉間疊起一個深深的山川,有點嫌棄的說:“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黑色?”

黑貓:“……”

你拔了你還是拔了你終于拔了你果然拔了!

喵生……何至于如此凄慘!

這時刻擔心飼主把自己毛拔光的苦逼日子……

小黑貓四爪一張,啪叽一聲摔在桌子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咳咳……”

墨九淵在一邊咳嗽一聲,不得不把那番話拉出來重新解釋一遍,“它體內的源氣是仙魔二氣共同融合而成,仙氣為白,魔氣為黑,十八歲之前魔脈被封,體內只有仙氣,自然就是白貓,其後一直在仙界生活,體內仙氣多于魔氣,所以外表一直沒變,此番晉階魔帝之境,因為所處環境關系,魔氣要比仙氣濃郁得多,仙氣被壓制,魔氣上漲,自然就變成黑色了。”

重衍側頭看了他一眼,嘴唇一抿,沒說話。

墨九淵莫名就打了個寒顫,心裏詭異的升起一股被嫌棄的感覺。

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似乎自己也是一只黑色的虎,并且一直都是……

這柄劍體內有無回的一魂一魄,某些方面來說和無回是很相似的,包括平常的習慣和一些喜好,還有靈魂給人的感覺,這也是一開始他一直沒發現重衍其實不是無回的原因。

但重點不是這個!

既然這柄劍和無回很像,那他現在這麽嫌棄黑色的虎,是不是代表無回……也是很嫌棄的?

墨九淵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不,無回你其實不是因為那一劍才不要我的,你是因為嫌棄我是黑色的所以才找借口不要我的吧?

我一定染的白白的再去見你!

所以說到底怎麽把毛變白?

兩人一貓坐在桌子前,一本正經的思索起這個很嚴肅的問題。

紫冥宮已經被墨君冥晉階時的氣勢給毀的一塌糊塗了,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書房裏,一大張桌子上正面側面各擺了一張凳子,桌子上蹲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黑貓,蓬松着毛發一臉深思的仰頭望……房梁。

源氣既然是仙魔二氣融合而成,仙氣強則為白色,仙氣弱則為黑色,現在墨君冥剛剛晉階,晉階之地是魔界,正是魔息最濃郁之時,短時間內肯定是恢複不了白色了。

既然不能從自己變成白色,那就只能從外部改變。

譬如……染白?

可三界又不是他那個世界,想改個發色直接染個顏色就好,這裏擁有染色能力又對身體沒有任何傷害的顏料幾乎是不存在的,總不能把這貓丢染布坊裏轉一圈出來吧?

倒不是這貓變成黑色他就真的很讨厭它了,只是這貓原來白生生看了它九十年,足足是那個世界一個人一輩子的時光了,想想看一只貓從一個人出生開始陪伴,到臨走入土的時候突然變得黑不溜秋,任誰也會覺得接受不能。

就像他之前看墨九淵的黑色皮毛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先入為主,看慣了原來的顏色,乍一變化有些不習慣,當然若是以後再也變不回來,那他肯定也不會抛棄它的,只是若是有可能的話,他還是盡量想把這貓弄回原來的顏色。

這感覺就像是父母含辛茹苦把自家孩子養到九十歲,突然發現孩子膚色從原來的白突然變成了黑,自然是想方設法要把膚色給變回去。

重衍想啊想,想啊想,突然想到之前那個世界的人養貓的時候,會給貓穿許多五顏六色很可愛的小衣服……

重衍眼睛一亮!

既然黑毛看着礙眼,那就擋住不就好了,眼不見為淨,看不到就不會想着要拔光毛了!

仙魔二界是沒有裁縫這種生物的,衣服什麽的都是直接找煉器師根據意念煉出來的,最好的鑄劍師自然也會煉器,他只要找百裏笙就好了。

他倏然站起身來,沉聲道:“我去趟劍域!”

說罷身形一晃,眨眼就在原地消失不見了,留下外面一人一貓互相對視,半響無語。

重衍剛剛到書房的時候就把之前發生的事都說過了,包括無回強制蘇醒弄傷魂魄又去閉關的事,他也問過墨九淵要不要進去看看,原本以為他定是忍耐不住,卻沒想他竟然拒絕了。

重衍沒那麽多好奇心去管別人的事,于是也就沒問他為什麽不想進去,一直發呆看着一邊裝可憐的某貓,由于剛剛和墨九淵亂折騰一番,兩只黑虎還偶然培養出了一種堅定的戰友情誼,之前那些不愉快都過了九十年,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它倒是想知道,但因為重衍始終在一邊坐着,即使好奇的要命,他也不好發問。

如今看着人走了,小黑貓甩甩尾巴,歪着腦袋看着他,“所以你到底為什麽不進去?即使他在閉關,你至少也能遠遠看他一眼。”

墨九淵的神色一瞬間變得很複雜,既有種很期待迫不及待想進去的雀躍感,又有種驚懼彷惶依依不舍的恐慌感,這兩種神色交雜出現在臉上,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矛盾,半響,他搖頭苦笑一聲,“我不敢。”

小黑貓若有所思的拿爪子撐下巴,“怕他拒絕你?”

“這只是一點。”墨九淵搖了搖頭,有些惆悵的嘆口氣,“我怕我見了他,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小黑貓微微仰起頭,似有頓悟。

“我以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你,若是喜歡他,就盡快開口吧,這次菩提樹的動蕩幸好是解決了,若是沒解決呢,若是他真的被菩提樹占據了身體,魂魄自此消散于世間呢?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你對他的感情,你們永遠不會有真正以情人相處的一天。”

墨九淵擡起手,輕輕在貓腦袋上拍了一下,語重深長道:“人這一生,變數太多了,誰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還能好好的活着,珍惜當下啊……”

小黑貓被他拍的一個趔趄撲在了桌上,四爪一躍憤怒的跳起來,“嗷嗚”一口就咬他手上了!

饒是墨九淵閃得快,還是被貓爪撓了三道血印子,氣得他一巴掌就朝小貓扇去了。

小黑貓敏捷的跳起,半途變成一只巨大的黑虎,虎爪一擡就朝墨九淵拍去,嘴裏還狠狠道:“你才會出事,逗貓棒不會死,我死他也不會死……不,我死都不會讓他死的……!不,我們都不會死的!”

墨九淵下意識變成本體,一擡虎爪與它來了個拍爪,怒吼:“我只是說萬一,萬一!”

墨君冥幾乎是咆哮了,“沒有萬一!我不會允許這種萬一出現!”

墨九淵欺身而上狠狠揍它,“萬一就是意外,這世上怎麽可能會沒有意外,就連神都不能左右這種情況,遠古的神人都因為各種原因相繼隕落了,你不過一個魔帝,又能做得了什麽?”

墨君冥攻擊的動作頓時停住了。

是啊,誰都不能控制意外的發生,今天有菩提樹,明天又會是誰?

墨九淵狠狠一虎掌拍在地上,哼道:“該說的時候就說,婆婆媽媽的,還是只虎嗎?”

墨君冥正準備反駁回去,忽而空氣裏響起一聲“咔嘣”脆響,就像是什麽東西斷裂的聲音。

兩只大虎瞬間一愣——什麽聲音?

那一聲脆響就像是某個信號一般,接下來陸陸續續的“嘎嘣”脆響接連不斷的響了起來,兩只大虎對視一眼,隐隐約約意識到什麽,驟然驚恐!

“糟了!”

“快逃!”

然而還沒等它們動作,整個書房伴随着一聲“轟隆”巨響……塌了。

劍域裏。

百裏笙看着重衍遞給自己的圖紙,嘴角一抽,“你這是要給那只貓穿衣服?”

重衍點點頭,“嗯,那身黑毛看着有點礙眼,用衣服遮一下,最好能随意控制大小。”

百裏笙捂額,“好吧,我盡力……”

雖然那衣服,怎麽看怎麽覺得有些奇怪……

貓穿衣服也就算了,可那衣服上為什麽會有一頂連帶的帽子?靠近尾巴的部分還還像一朵花似的張開,就像是裙子一樣……不對,就算是裙子也沒這麽短啊,這到底是什麽?

不管了,總之按照他給的圖煉就好,反正又不是他穿……嗯……

重衍可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走到坑洞邊看了眼下面的人,确定都沒什麽不妥,視線又定在白卿和墨辰身上轉悠了一圈,不知怎麽的就想到之前他們說的,關于墨君冥要找道侶的那番話。

真要讓那只貓去找道侶嗎?

想一想那只總是黏在自己身邊,凡事都以自己為準則的貓,将來可能會有一個它愛逾生命的人陪伴在身邊,它會為了那個人付出一切,反而可能會為了避嫌,離自己越來越遠。

他輕輕握了握手指。

不知怎麽的,心裏悶悶的,有些不太舒服。

還是問問那只貓的意思吧,若是它真的想找個道侶,那……

他會怎麽做呢?

重衍有些茫然。

只是一旦想到那種情況,一旦想到它可能不再理自己,而去親近另外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他大概會忍不住把它搶過來吧……

那是我的貓啊,他想。

一步踏出,身影逐漸在劍域裏淡化消失。

等問問它,問問它再說……

然而等他真的一步踏出去的時候,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噗……咳咳……”

兩只大黑虎從一片廢墟之中艱難的爬出來,抖抖身上散落的灰塵,扭頭看着身後一大片慘烈的廢墟,目光複雜。

墨九淵面無表情的說:“這是你拆的我第二棟宮殿。”

墨君冥心虛的移開視線,“……我還有點私房錢,夠給你賠了。”

墨九淵繼續面無表情:“我要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

墨君冥豎起耳朵表示它在聽。

“從哪裏進入劍域,出來之時一定就在哪裏。”墨九淵微微側頭,意味深長的看着它,“你家逗貓棒可能被砸死了。”

墨君冥:“……”

墨九淵深沉狀嘆氣,“我就和你說,讓你趁他活着時盡快求愛的,你非不聽,這下……”

随着“轟隆”一聲響,它的後半截話語生生被頓在了喉嚨裏。

走出劍域卻發現自己被一堆廢墟埋了的重衍直接怒而一揮袖,整片碎石木瓦堆成的廢墟生生被一大片鋒銳懾人的銀藍色劍氣毫不客氣的攪成了齑粉,紛紛揚揚就像一場濃烈的大霧,随着暴烈的劍風嗚嗚嗚的刮成了一道恐怖的龍卷風,幾乎看不見人的“霧氣”之中陰森森傳來一道透着股幽冷氣息的聲音:

“你是想把我埋了嗎?蠢——喵——!”

墨九淵一邊後退一邊搖頭,對身邊的大喵報以同情的目光:“……你家逗貓棒蒙塵了,可能需要點石乳保養劍身。”

被這麽多灰塵包着,劍當然會生氣了,作為一柄主殺戮的劍,可以染滿鮮血,但若是蒙塵,那絕對是噩夢,那是不被重視,自己無用的證明,若是愛劍的主人看到了,肯定要狠狠的給劍洗澡外加塗石乳再帶着劍上戰場殺伐一番作為安慰的,可惜無回現在不在……

墨君冥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下意識道:“逗貓棒你別怕髒,我給你洗澡塗石乳保養!”

暴虐的劍風驀然一頓,下一刻轟然向外一散,整座魔宮就像下了一場灰塵雨,到處都是一片混亂的驚呼聲。

重衍一身白衣上滿是髒亂的痕跡,那是一出劍域猝不及防在木瓦碎石上蹭到的,雖然這套衣服上有刻避塵決,可那是在他有意識的情況下才會避塵,誰會想到剛剛一出劍域就直接到了一堆廢墟裏?

他一步一步踏着厚厚的灰塵漫步走來,銀藍色的眼眸犀利的一擡,眸光無比的冰冷,連帶着聲音也嗖嗖的往外冒冷氣,凍得人瑟瑟發抖。

“你給我洗澡?”

墨君冥小山一般龐大的身體愣是激靈靈打了一個冷顫,結結巴巴的說:“……是,我……我給你洗……”

重衍定定看着它,忽而就想到劍域裏的那番思慮,不知怎的脫口就問:“以什麽身份給我洗?”

一邊墨九淵悄悄擡爪,在墨君冥放在地上幾乎炸成個刺猬的尾巴上狠狠一拍……

某只虎“嗷”的一聲叫出聲來,腦海裏頓時一片空白,下意識脫口而出:“道侶!”

重衍:“……”

臉頰上有灰塵吧?很好,它應該看不到紅暈。

墨君冥:“……”

救命!這裏有只紅燒僵屍虎,可以吃的!

墨九淵以爪捂嘴,矜持的露出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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