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最後的戰鬥(二)
仙界的鎮妖塔, 是和七玄塔一樣,從上古之時流傳下來鎮守仙界的至尊法寶,作為鎮界之寶, 自然有自己的傲氣, 它甚至沒有認無回為主,頂多是承認了他作為仙尊的存在, 平日裏待在仙界鎮守一方,無事絕對不會亂晃, 但若是有事, 那就不一定了。
鎮妖塔可鎮天下一切妖魔邪崇, 包括靈劍化形的劍靈,以及白明聖虎與幽冥魔虎所化之形也在它的鎮壓範圍之內,它一旦認定仙界出現威脅到仙族的不明妖魔, 就會自個兒跑出來,“嘭”一下砸人家頭頂上,連妖帶房子給直接吞進塔身裏鎮壓了。
雖然大多數時候鎮妖塔還是很靠譜的,但是偶爾也有砸錯的時候, 譬如上次有只鳳凰晉階仙君,晉階之時聲勢極為浩大,那漫天漫地燃燒的鳳凰精火幾乎蔓延到仙界一小半天空, 當然,那也只是氣勢駭人而已,實際上人家還是控制着沒真的把火苗燒到什麽東西上,可這直接把沉睡中的鎮妖塔給驚醒了, 二話不說一個鎮壓下去,火鳳凰猝不及防受到火焰反噬,生生把只翺翔九天的火鳳凰變成了只禿毛雞,氣得鳳凰族族長鳳紫大人追在後邊吐了一天的紫火,愣是把鎮妖塔燒得熊熊燃燒,從漆黑漆黑的鐵疙瘩變成紅紅火火的火疙瘩,也沒能把禿毛鳳凰救出來,後來還是無回出面與鎮妖塔交涉一番,那沉悶古板一根筋的鎮妖塔才不情不願的把禿毛雞給吐了出來。
魔族傳承至今,當然也是有一兩件屬于自己的至尊法寶的,争對這種專門克它們的鎮妖塔,自然也有對應的法寶,當年仙魔之戰開始之前,墨九淵就是用一朵能散發出特殊味道的魔花把鎮妖塔塔靈給迷暈的,可那魔花并不是随時可以見到的,上次用完那一株後,鎮妖塔塔靈足足沉睡三萬多年才醒,那魔花至今也還是一顆小芽,沒有開花,自然無味。
眼下他們這裏沒有一個真正的人族,這鎮妖塔塔靈受菩提樹的迷魂術以及幽靈珠詛咒影響,本就一根筋的神智更是朦胧不堪,将他們當做了仙界的威脅,尤其是重衍,鎮妖塔幾乎全部的威壓都直接沖着他湧過來了,屬性相克,即使是半神人的修為也被他壓得驟然一陣心血湧動,幾乎都要口吐鮮血。
“镪!”
一聲清越劍吟聲響起,漆黑的三尺長劍倏然自半空中憑空出現,劍身一震,一圈黑色波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震蕩開來,重衍頓覺周身壓力小了很多,他張了張嘴,看着半空中竭力抵擋鎮妖塔威壓的地冥劍,嘴唇動了一下,眸色有些複雜,“地冥,你……”
手中突然一緊,墨君冥一掌在他背上狠狠一推,厲聲道:“快去,外面交給我們,鏡子一定不能落入菩提樹手裏!”
他說着,擡手一招,手中銀灰色魔氣重重湧動,一杆黑色的長槍漸漸在他手中顯出行跡來。
雙手握槍,輕輕一劃,一道烏光裹挾着巨大的沖力以一種狂風卷浪一般的氣勢“轟”的一下劈了過去,遠處沖來的黑影身形一滞,整個巨大的塔身都震顫了一下,身周的壓力頓時更加輕了。
他一手持槍站在那裏,雙目一眯,傲然一笑,“便是屬性相克又如何?我們這麽多人,還打不過區區一個鎮妖塔?”
就連白軒,白卿和墨辰也化為了本體巨虎模樣,撲到菩提樹旁邊幫慕言阻擋着那鋪天蓋地的樹枝,身後那被保護得牢牢的青玉陵墓靜靜矗立在那裏,每當有樹枝伸過去,就會被一道雷電擊落,一時間漸漸把菩提樹給壓到了下風去。
重衍終于不再猶豫,身形一閃,便直接從那青玉陵墓一方破碎的洞口鑽了進去。
陵墓裏面沒有一般墓xue那樣漆黑不透光,青玉散着一層朦胧的淡淡青光,将整個陵墓都照的光亮剔透,這裏的确就像無回所說的一樣,沒有什麽華麗的裝飾,空蕩蕩的陵墓裏只有最中央有一口淺藍色的透明冰棺,裏面靜靜睡着一個人。
那是個狠年輕的人,大約也只有三十出頭,五官溫潤而成熟,有一種淡淡的書卷氣息,一身白衣穿在身上,更顯得有幾分俊雅,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若是不看那比起正常人極為蒼白的面色,可能還真不會發覺他已經氣息斷絕了。
重衍走到那棺材身邊,下意識停住腳步,他正想着是不是要拜一拜這位墓主人,畢竟是從人家陵墓裏拿東西,就這樣一聲招呼也不打肯定不太好,正準備躬身行禮,眉心之間忽而一熱,一點白芒倏忽一下飄了出來,刺眼白光一閃,下一刻身邊已經多了一個人。
無回站在他身邊,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肅穆,他雙手擡起,手掌面向地面,右手平展疊在左手背上,雙膝一曲跪在地上,手心順勢疊壓在地面,額心觸在手背上“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正色道:“師父,此次迫不得已前來打擾您,還望您見諒,暫借虛冥鏡一用,過後定會歸還。”
重衍想了想,也在他身邊跪了下來,學着他的樣子磕了三個頭。
兩人行完禮站起身來,無回擡手一指,道:“那就是虛冥鏡了。”
重衍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之間陵墓天頂之間,一面巴掌大的圓形小鏡子正鑲嵌在那裏,它通體雪白,就連鏡面也是白冰一樣剔透晶瑩,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要是被常人看到,說不準還以為是某塊冰雕成的,實在對不起它至尊法寶的名號。
無回在一側牆壁之上敲敲打打,不知按了哪裏,那鏡子突然輕輕一顫,一層青芒包裹着它的身影緩緩落下,飄到了重衍手裏。
“好了,鏡子拿到手了,出去吧。”
無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化作一點白光沒入他眉心,消失不見。
重衍不自覺擡手摸了摸魂海所在之處,心裏有點奇怪——既然無回恢複了,又為何重新回了劍域,而不出去幫忙呢?
然而還沒等他細思,外面“轟隆”一聲傳來一聲震蕩,伴随着幾道細微的悶哼聲,他心中一沉,快忙快步走到那處斷口,一躍出了陵墓,還未及穩住身形,忽而一大叢樹枝當面就朝他襲了過來,幸好他反應快,下意識并指一劃,一大片銀藍色劍芒以一面半圓形從他指尖疾射而出,面前“嘩啦啦”頓時落了一大片樹雨,卻還有更多的樹枝在争先恐後往前伸展。
重衍勉強躲過幾次攻擊,終于抽空掃了眼幾人的情況,這一看卻瞬間眼睛一眯,眸底殺氣頓時激烈暴漲起來。
只見這裏不知何時竟是密密麻麻圍滿了人,各個法寶在手,眼神不善的盯着他們,偶爾趁着菩提樹和鎮妖塔攻擊的間隙打出一兩道法術,落在五只大虎躲避的地方,雖然修為大多數都在玄仙金仙,最高也不到仙君修為,但這麽多人一齊上來,勢必會造成些麻煩,修為最弱的白卿都已經受傷了,墨辰在一百多年前跑仙界救白卿之時受過重創,修為早就從魔帝跌落到魔君了,這麽多年還沒恢複過來,可想而知當初受的傷有多嚴重,如今一邊護着白卿一邊還要應付菩提樹鋪天蓋地的枝葉,已經有些應接不暇了。
白軒此時也頂多只能自保,這菩提樹剛剛大概是見重衍進了陵墓,狗急跳牆怕他取到虛冥鏡,寧願耗費自身本源,修為從仙君修為瞬間恢複了巅峰時期,加之下面那些搗亂的人,他一只仙君修為的虎,能勉強護住自己已經算不錯了,三只大虎連同慕言一起擠擠挨挨湊在一起,這才勉強把周圍給護住了。
墨君冥和墨九淵那邊也不太樂觀,鎮妖塔的屬性克制讓他們的修為幾乎都下降了一個層次,兩只魔君修為的虎加上兩柄魔君修為的法寶,也只堪堪打成了平手,還要随時堤防下面那些偷襲的人,簡直是煩不勝煩。
重衍眯了眯眼睛,眸光望到遠處天邊急速飛來的一點,終于略微舒心了一點,身形一掠來到鎮妖塔附近。
菩提樹一時半會肯定是殺不死的,倒不如先解決一個,再聯起手來對付菩提樹,毫無疑問,能壓制屬性的鎮妖塔,威脅是最大的,至于那些煩人的小蟲,對付他們的人已經快來了。
掌心一震化出本體長劍,銀藍劍光閃爍不休,鋒利的劍芒甚至在劍身周圍切割出一塊又一塊黑色的空間裂縫,足以見那威力有多強大。
這一劍,是動用全力了。
他深吸口氣,看準時機,趁着墨九淵和墨君冥牽制住塔身,倏然一閃身,銀藍色的身影在半空之中一閃而逝,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幾十米高的黑色八面塔身倏忽一顫,似乎感覺危機即将到來,正要閃身躲避,卻見面前兩個矮小的人族忽而身周黑芒暴漲,眨眼化作兩只巨大的黑色大虎,虎嘴一張,雷霆閃電咆哮飛出,正正打在鎮妖塔閃躲的幾個方位,硬生生将它卡在了原地。
鎮妖塔怒而一震,卻忽而之間生生停住了動作,整座巨大的塔身都僵在了那裏,半響沒有動作。
只見在它塔尖之處,一柄銀藍色的長劍正從那裏直插而入,鋒銳劍光由上自下狠劈而下,“轟隆”一聲響,伴随着一聲沉悶痛苦的低吟聲,整個塔尖連同第七層頓時整個炸裂了開來,碎石紛飛,塔身崩裂,露出裏面黑幽幽深不見底的塔身。
那像是塔身自成一片的空間,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來四十多米的塔身之內竟然會有這麽大一片幾乎看不到底的巨大空間,深沉的黑色之中偶然流動着絲絲灰白色的灰塵一樣的東西,雖然有些微不足道,然而即使看上一眼,都有種讓人頭皮炸裂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很熟悉,很熟悉的危機感……
他曾經親身經歷過那恐怖的一幕……
那是……
腦海裏倏忽響起一聲厲聲低喝:“危險,快逃!那是時空之海的時空亂流!”
懸浮在塔頂上空的銀藍色長劍“嗡”的一聲顫動,迅速浮空而起,然而已是來不及了,那深幽的黑暗之中倏忽升起一大片黑色霧氣凝成的鎖鏈,幾乎以人眼看不見的速度瞬間上升,牢牢纏在即将逃脫的長劍之上,接着往下狠狠的一拽,黑色鎖鏈連同天衍劍一起,瞬間消失在那仿佛能吞噬光源的黑暗裏,不見了蹤影。
“逗貓棒——!”
“無回——!”
凄厲的虎嘯聲震裂天穹,四十米高的黑色鎮妖塔靜靜伫立在那裏,仿佛一尊破敗的雕塑,不言,不動,只那破碎的塔尖偶爾吞吐着一簇又一簇幽黑的光芒,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巨獸,散發着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