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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平安如意

“喵~”小圍兜走到存折面前, 喵了聲就低頭想用嘴把存折叼起來給麻麻。

奚窈回了神, 趕忙彎腰要制止小圍兜, 在她眼裏存折就跟前世的鈔票一樣, 經過那麽多人的手,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細菌,小孩子怎麽能夠用嘴巴去叼呢?

只是她彎腰, 厲岩也恰好彎下腰去撿,兩人猝不及防腦袋撞了下,奚窈直覺腦門磕到硬邦邦的石頭似的,疼得“哎”了一聲。

厲岩趕忙抓了一把被他撞得身子搖晃兩下的奚窈,要去看她額頭,“怎麽樣疼不疼?對不起是我沒注意。”

奚窈眼角餘光已經看見小圍兜把存折咬在嘴裏了,也顧不了害羞什麽的,忙說沒事抽回自己的手去把小圍兜嘴裏的存折拿出來,順手塞給厲岩,又把小圍兜抱起來,擡腿走向廚房要給小圍兜漱漱口。

被這一打岔, 等奚窈給小圍兜漱好口,厲岩剛告白那陣氛圍也沒了。

他手裏拿着存折,見奚窈抱着小圍兜好像若無其事的樣子, 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想了想,還是把存折給放到廚房水缸的木蓋子上面。

“這個就先給你吧,等你想好決定再和我說。”厲岩在部隊做任務的時候偶爾也會幹審訊的活, 他向來步步緊逼能把犯人逼出馬腳,但是對奚窈并不想逼得太緊,今天的告白可以說是蓄謀已久,也可以說是一時沖動氛圍使然。

不管怎樣,他看得出來奚窈貌似不想繼續剛才的話題,那他就不能執意當天要個結果,反正,他自己不會輕易放棄就是。

奚窈确實是松了口氣,因為她自己壓根沒有想到厲岩會突然跟她告白,哪怕之前厲岩對她确實挺好,但因為他軍人的身份,還有印象中這年代人的樸實與熱情,也就沒讓自己往那方面想,乍然來這一下,她腦子是懵的。

兀自強裝鎮定,奚窈看似很自然地把厲岩送走了,關上門,再看看水缸木蓋上面那存折,熱意慢半拍地翻滾上來。

她竟然忘了要他把存折拿走嗎?

不是,難不成她內心潛意識裏還真對厲岩有遐想?

奚窈捂捂臉,只感覺發燙,之前、她的計劃裏沒有結婚這個選項欸......

且不提奚窈這邊的自我懷疑、反省和考量,這一邊,厲岩回到屋子躺在床上,腦海裏想的也全是那張漂亮明媚的容顏。

說句不丢人的話,這還是厲岩第一次覺察到想女人是個什麽滋味。

他不清楚奚窈沒有拒絕是因為也像他那樣心動喜歡,還是被他的話吓到一時醒不過神或者拉不下臉,可是厲岩一想到她,就感覺有把小羽毛在他心口撓啊撓,撓的他渾身不得勁,就想和她在一起才能好。

他也知道自己有諸多不足,結過婚,哪怕什麽都沒發生但已經是二婚頭;不夠年輕,跟她站在一起就像老橘子樹和小嬌花;他文化水平還不夠高,初中沒念完就去當兵,後來在部隊進修學習,也感覺學不來她身上的讀書人氣質。

光是想想這些,厲岩都覺得自己像不要臉的老牛妄圖吃那嫩草。

可是,稀罕這東西就是這麽不講道理,厲岩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從前幾年不回家都沒太大感覺,但是遇到她之後卻頻繁找機會回來,跟戰友換布票買據說女孩子喜歡的水果罐頭還有糖果,那時候他還沒特別清醒意識到自己的心意,現在回想那時候就是被她迷了心竅,咋樣都想讨好她。

若真能娶得了她,當牛做馬那也高興。

陷入激動期待和忐忑懷疑的厲岩一晚上沒睡好,輾轉反側,身子底下那年老的床鋪也跟着嘎吱嘎吱響,好險沒散架。

翌日一大早,生産隊的人還沒起床,厲岩就頂着微弱光線和寒氣上山了,他昨天發現奚窈家裏儲存的柴火不多,想來她那小身板砍柴都很難背回去,厲岩就想着趁這些天他還在,幫奚窈多弄點柴火。

而且他發現,有了變成獸形那一遭後,他的腿腳半點事都沒有了,反而感覺雙手雙腳強健有力,比從前沒受傷時候還要健康靈活,他也想試試自己的伸手,看看到底比以前好多少。

厲岩不知道是部隊醫生的新藥方帶來的奇效還是什麽,但目前看來除卻變成獸形那一下,自己身體完全是沒問題的,部隊那個老中醫,确實有幾手。

于是,厲岩在山裏放開手腳試探的結果就是,奚窈大早上醒來發現後院多了好幾捆柴火以及兩三只死掉的野雞野兔。

打開位面短視頻APP一看,得了,是厲岩大早上從後院扔進來的,也虧他力量大準頭好,正正地扔到空地上。

所以,奚窈望着柴火和野雞野兔,這算是追求女孩子的禮物嗎?

還真,挺樸實的!

樸實的禮物一連送兩天,很快到了除夕那天,這是奚窈和貓崽們在這過的第一個除夕,奚窈還是準備得比較充裕,年夜飯自是不提,給串門小孩的紅包零嘴也準備得很充足。

李梅花嬸子告訴她,除夕那天要早點兒洗澡吃年夜飯,因為天沒黑之前生産隊的小孩就會揣着兜兜去串門讨“利是”,關系親近的包個小紅包,不親近的也得準備好零嘴給小孩,不然小孩子拿不到零嘴,出去可是要說嘴的,而這家也會讓生産隊其他人看不起的。

故而,奚窈還真的弄了不少好吃的,之前南瓜成熟拿來做菜的時候南瓜子也有留下,就給她炒成了南瓜子,再搭配一些之前趕集買年貨買的散裝糖果小麻花等等,還是有不少的。

結果,奚窈沒有充分理解到李梅花嫂子話裏的精髓,她說的零嘴其實都是一些簡單的,不講究的弄個自家炒的番薯幹,好一點的搭配點葵花籽什麽的,不值當什麽錢的那種。

像奚窈這又是糖果麻花的,這就太豐盛了,招待自家實在親戚拿出來還差不多。

于是,一批小孩來了奚窈家裏拜年,确認那些零嘴都是給他們的,一個個的激動了,轉身就把自家的弟弟妹妹好夥伴什麽的叫過來,他們都是分批走,這樣也能分享信息,看誰家的零嘴多誰家大方。

小孩子也是有自己心眼的。

消息這麽一通,奚窈家的門檻就沒停地被踩過,還有些小朋友拿了零嘴不舍得走,看奚窈院子裏的秋千小木馬貓爬架什麽的有點眼饞,很想去玩,可又不好意思,到底跟奚窈不是很熟,哪怕奚窈确實大方,他們拿糖果零嘴的時候也沒見她像一些嬸子婆娘那樣滿臉心疼甚至拿多了偷偷瞪人。

要小孩子們說,他們還是很喜歡奚窈的,尤其奚窈的家跟他們不一樣,就感覺布置得讓人很舒服,也很幹淨,沒鋪地磚的泥地都感覺壓得實實一點不髒。

奚窈人也很好看,小孩子對美醜有自己的評判,像奚窈這樣幹淨白皙,衣服基本沒補丁的,就覺得是最好看的了。

而三只貓崽也是,他們穿着可愛的針織毛衣,腦袋戴着有球球的毛線帽,四只腳腳還有小鞋子,連尾巴都套了小毛衣,露出來的些許毛發柔軟發滑,眼角鼻頭幹幹淨淨,又肥嘟嘟的可愛。

因為奚窈一直帶貓崽在豬圈上工,很少和其他人交往,所以大部分小孩子還是初次這麽近距離看過三只貓崽,只覺得這三只貓崽也是他們見過最好看最可愛的了,長得這麽肥嘟嘟,一定是天天吃好吃的,沒準還能天天吃這糖果麻花呢。

他們甚至還有新衣服穿,而且是一模一樣的,讓別人一看就知道他們的兄弟!

最最讓人羨慕的是,院子裏竟然還有這麽多好玩的。

小孩子們都有些眼紅了,腦海裏生出為什麽奚窈不是他們媽媽的念頭,不然他們也能過這樣的好日子。

這會兒,他們都不覺得小貓崽沒爸爸可憐了,反而覺得自己更可憐,好多小朋友長這麽大還沒穿過新衣服呢,小時候肯定也沒有,看他們的弟弟妹妹就知道,貓獸形的時候基本都不穿衣服,冬天天冷了就給放被窩裏,哪裏有做過衣服嘞。

其他小朋友舍不得走,眼睛好奇地看來看去,覺得哪裏都是新鮮的,有意思的,而三只小貓崽也很少見到過這麽多小朋友,一開始還有點慫地躲在奚窈身邊,等過了會,覺得他們貌似比較無害了,老二便打頭陣主動出擊,嘗試性地跑幾步走出去想和他們玩。

最好笑的是走幾步還要回頭看看奚窈,見奚窈臉上還帶着寬和的笑意,就又大膽地往前走幾步。

老大和老三見了,也有點躍躍欲試,老大平時是佛系但不代表一動不動,見到這麽多年齡小的小朋友還是很感興趣的,老小則是跟着哥哥們行動,哪個哥哥有行動他都想跟那種,不然就算是自己感興趣,往往也會按耐住。

現在兩個哥哥都動起來,自然也就不克制自己了。

三只從奚窈身邊走出來的貓崽很快得到小朋友們的注目,越是近看,小朋友們越是覺得他們肥嘟嘟,悄悄那小肚子,邊走都邊晃動了,尤其是老二,這體型都感覺有他們家貓獸形的弟弟/妹妹兩倍大了。

可真肥呀,好想摸。

不少小朋友蠢蠢欲動。

然後,還在走貓步試探性想要認識新朋友的老二,猝不及防就感覺自己柔軟的小肚肚有一只手摸上來,沒有心理準備的他愣愣回頭,對上一張笑得不見眼睛的黝黑小臉,對方見他回過頭,還激動地揉他一把小肚肚,臉上露出享受(猥瑣?)的表情。

“喵!”

登時,老二猶如被調戲的良家婦貓,立馬蹿出幾步遠弓起身子,炸毛了。

一直觀察着貓崽的奚窈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發誓她笑的不大聲,而且很快忍住了,但是老二還是快速地轉過頭看她,喵了一句,有點委屈的小樣子在裏面。

好像在說,我都被吃豆腐了麻麻你還笑太可惡了喵喵喵~

那個黝黑小臉的小男孩見老二這樣還挺不好意思,趕忙道,“我就是試試,不然你也摸摸我肚子?”

說着還把自己的棉襖單衣往上掀了掀,露出和小臉一樣黝黑的肚子。

老二小小白:“喵?”這個好像可以有。

最後,老二還真的伸出戴小手套的爪爪去摸了摸小男孩的肚子,那表情沒啥變化,可能因為太少了,一點手感也沒有,還沒他自己肚肚好摸呢。

算啦,看在你肚肚沒有本喵軟的份上,就原諒你啦。

以這小男孩為突破口,老二很快和其他幾個小朋友玩起來,連帶着老大老三也是,不過老大和老三都不喜歡被摸肚子,不像老二,和好幾個蠢蠢欲動的小朋友交換了摸肚肚,最後覺得沒啥意思才停止後,一直在傻乎乎地玩“摸肚肚,被摸肚肚”小游戲。

到最後,一群孩子和三只貓崽在院子裏玩了起來,除了貓爬架這些已經是人形的小朋友不能玩,其他秋千什麽的都很大方地分享出去。

往日奚窈還算平靜的小院子,瞬間變成兒童幼兒園。

直到天黑了孩子的家長都來找他們回去,這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而奚窈院子裏的設施和除夕夜給孩子們準備的零嘴,也傳了出去,一下子,奚窈給昭和生産隊的人貼上兩個标簽。

“人傻錢多”“寵孩子無度”。

甚至有些人家動了小心思的人家,已經在考慮要不要過了年找媒婆跟奚窈說說親,之前覺得她一個外來的小寡婦不知根不知底,又命硬克夫,現在一看,人家小寡婦家底還是很豐厚的,對孩子也好,娶回來也不虧,哪怕要帶三個拖油瓶,但只要小寡婦錢多,還怕三個拖油瓶?

而且等嫁過來了有了孩子,是寵前頭三孩子還是現在的孩子,那可不一定呢。

奚窈還不知道有些人已經在打她的注意了,此時她正在給貓崽洗澡呢,剛剛玩得太過,身上都是灰塵,還有那麽些個跳蚤。

在光線下看到貓崽身上幾只小跳蚤的時候,奚窈感覺內心有點崩潰,天啊,之前沒太注意,這些來玩的小朋友身上竟然有跳蚤的嗎?

真是絕了,這跳蚤不給貓崽抓幹淨,奚窈今晚都不想給貓崽上床了,還有院子,也得重新碰一次除蟲劑,不然她實在受不了。

其實這也是奚窈在昭和生産隊跟別人來往的少,經常來往的大隊長家,香香和她哥哥都是比較幹淨的小孩,身上沒有跳蚤,隔壁徐小嫂子肚子剛揣着孩子呢,還沒生下來,而其他人家的孩子,她頂多也是遠距離看上兩眼什麽的。

來拜年這會兒天色也比較黑,還沒有白熾燈只有煤油燈,橘黃色的光線,她又不想給孩子壓力沒走的太近,誰注意到孩子身上有跳蚤呢。

但事實卻是,在這個年代,鄉下不少小孩身上有跳蚤,是很正常的事,甚至有些不愛幹淨的大人,身上也有。

把小貓崽身上的跳蚤抓幹淨,洗完澡換上新衣服,又從積分商城買了除蟲藥裏裏外外噴灑後,奚窈才感覺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退了下去。

看來,貓崽就跟大隊長家兩個孩子玩就挺好的。

奚窈決定短期內還是讓貓崽們維持現有朋友圈吧,再來傳染了跳蚤,她真心有點不太能接受。

弄完這一切,奚窈想着應該也沒人來拜年了,在小朋友們來拜年之前她就跟大隊長那幾戶來往的人家拜過年呢,索性把門關上,自己也好洗個澡。

總感覺給貓崽們抓完跳蚤後自己身上也有點癢是怎麽回事呢?

這麽想着的奚窈,剛走到院門口要關門,就跟厲岩打了個照面。

“新年快樂。”厲岩向來嚴肅的臉上,露出了個笑容。

嗯,有點好看。

如果不是抱着那床被子的話~

“新年快樂。”

奚窈趕忙讓厲岩進來,借着側身的小動作偷偷把嘴角浮起來的笑容壓下去。

“這被子......”她假裝什麽都不知,若無其事問道。

厲岩想到那天的事內心就有點尴尬,但因為不清楚奚窈已經知道,所以臉上還是很繃得住,“想着是新被子被我蓋了,所以就拿回去洗了一下,一時沒時間送回來。”

“哦哦,沒事,你要是喜歡送給你。”

沒時間?那每天落在她後院的柴火和死不瞑目的小動物是誰閑着去弄的?

內心腹诽的奚窈卻見厲岩在她順口禿嚕這句話後停下腳步,眼神有些灼熱看着她,“奚、奚窈同志,你說的是真的,你想好了?”

奚窈:???

什麽是真的想好了,不就是一床被子嗎?

等下,難不成這送被子在這裏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含義?

奚窈臉上的疑問太明顯,厲岩心裏的激動褪去,也回過味來。

扯了個笑容,“沒什麽。”

“就是在昭和生産隊,女方往男方家送被子,便是同意結為夫妻的意思。”

輕飄飄落下後面那句話後,厲岩就轉身往裏面走。

奚窈:如遭雷劈!

***

三只貓崽本來已經讓奚窈哄上床去,但是不知道他們鼻子多靈,厲岩剛走進堂屋把被子放下呢,小圍兜就帶頭“喵喵”叫起來。

三兄弟裏,小圍兜是最喜歡厲岩的一個。

他一叫,其他兩只貓崽也知道啥意思,知道是厲岩來了,也不想睡覺了,跟着喵喵叫起來要奚窈給開門,他們要叫粑粑。

“孩子不讓他們守夜?”除夕夜都有守夜的習慣,到十二點了全家吃碗餃子放個鞭炮,這才算守完夜,明年一年才有好運氣。

奚窈搖搖頭,“本想到點兒再讓他們起來吃個餃子的。”而且哪怕她不想讓他們起來都不行,快帶十二點那會兒,家家戶戶都放鞭炮,貓崽們都會給吵醒。

但此時貓崽不想睡了,奚窈也無奈,只好讓他們出來。

果不其然,出來後還真是奔着厲岩去了,三只肥嘟嘟的小橘貓圍繞厲岩打轉,小圍兜還扒拉厲岩褲子。

厲岩把小圍兜抱起來,從衣兜裏拿出三個小紅封,往三只貓崽小衣兜裏各塞了一個,“新年快樂,歲歲平安。”

“喵喵喵~”

粑粑給的啥?

小家夥們要扒拉來看,奚窈怕他們上嘴或者力道沒控制好撕爛了,先一步給收起來,“乖,我先給你們存着。”

這模樣,倒真像其他沒收孩子紅封的家長。

厲岩眼裏漾出暖意,又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大一點的紅封,“這個給你,新的一年,平安健康。”

“唔...”看着遞到自己跟前的紅包,擡眸望去,便猝不及防地落入他的眸子,初次見面時深邃幽深的雙眸,此時全是她一個人的模樣。

或許是光線太暖,奚窈感覺臉頰浮起熱意。

“嗯,你也新年快樂,平安如意~”

沉默過後,奚窈伸手接過他的紅封,壓抑住低頭的羞怯,望着他的眼,認真鄭重祝福道。

厲岩一頓,随後,眼角眉梢都帶了笑。

如意。

這是個好詞。

作者有話要說:  ——調整作息我看是失敗的,大概只有正常上班才能拯救了吧......

——說好三更,還有一章大家明早醒來看吧,麽麽噠~感謝在2020-02-22 23:23:25~2020-02-24 23:10: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憶中人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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