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冰窟
更新時間2014-10-31 7:46:52 字數:3367
謝濟軒學過點兒防身功夫,可他是謝家公子,家族的護衛從未給過他同人動手的機會。沒有對敵經驗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習得的武藝是個什麽水平。
當他同水匪打鬥起來時,最初還有點兒手忙腳亂,不過幾招,他就發現彪悍的水匪只會用蠻力拼殺并沒有系統的打鬥技巧。冷靜下來後,他很快就把往日所學發揮到了極致。
十多招後,他把水匪逼到了門口,卻發現一直跟在身旁的陳珈不見了,他只得回身折返屋裏,正巧看見陳珈被水匪在背部狠踏了一腳。
他大喝一聲,出拳就朝水匪打去。見水匪應聲而倒後,他抱起陳珈飛速的沖出了木屋。
謝濟軒出門就後悔了,他怎麽也沒有料到水匪竟然将一棟木屋建在了冰原之上。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白色的冰原叫他如何逃跑又怎樣躲藏?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姑娘,一咬牙就朝冰原跑去,卻不想剛跑幾步就落入了冰窟之中。
謝濟軒自幼便被稱為天才,琴棋書畫,武學射獵一學就會且樣樣精通,唯一不會的便是游泳。孩童時,謝家政敵使人混入謝府将年幼的謝濟軒推入池塘……自此之後,他對江河湖海就有了陰影。
落入冰窟後,謝濟軒立即屏住了呼吸。他記得書上曾說過,不小心落水者,毋需驚慌,只要屏住呼吸,身體就會自然地浮出水面……書上沒說錯,但卻忘記了寫落入冰窟之後根本沒有水面可言,擡頭就是能見度極低的冰層,這要他如何是好?
當謝濟軒睜開眼睛想要找到自己不小心落水的那個冰窟時,他被四周的情況環境吓了一跳。
冬日的陽光透過冰層照入了水中,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睜眼就看見周圍漂浮着很多具屍體。這些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沉默地、靜止地,圍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其中有具女屍竟然沒有衣裙,發白腫脹的屍體上可以看見清晰的刀痕。謝濟軒不過輕輕地動了一下,那具女屍就朝他飄了過來,和其他屍體不同,女屍是睜着眼睛的,那模樣就像要跟他索命一樣!
“啊,”他張嘴欲呼時,一直憋住的那口氣徹底散了。水流快速地朝他口鼻湧去,冒出一連串水泡之後,他慢慢地朝水底沉去。光線越來越暗,他的頭腦越來越昏,依稀中他看見藍小姐從亮着光的方向朝他游來。
她真美,黑色的長發就像海藻般飄逸迷人,紅色的嘴唇竟是那麽的柔軟,似乎一碰就會化了一般。他貪婪的吸允着她的嘴唇,開始只為氧氣,等一起浮出水面之後,更多的卻是一種不舍。
陳珈是被冰水凍醒的,擅泳的她全憑着本能浮出了冰窟,見到謝濟軒往水底沉去後,她使勁吸了口空氣毫不猶豫的就朝他游去。受傷的她拼盡了全力才把謝濟軒從另一個冰窟拖出水面。
冰原上,斜挂在天邊的太陽好似被濃雲糊住了一般沒有絲毫溫度。謝濟軒抱着陳珈慢慢地朝着岸邊走去,懷裏的姑娘面無血色,那曾經紅潤的嘴唇此刻像是飄零在溪水中的花瓣般蒼白。
他騰出一只手輕輕的放在了她的手腕上,仔細在她腕間摸索卻怎麽也找不到會随着心髒起伏而跳動的脈搏。他跪在了冰原上,全然忘記了水匪很快就會追來,忘記了近在咫尺的岸邊,他輕聲的呼喚着:“小姐,藍小姐,醒一醒,醒一醒……”
陳珈一直很清醒,墜入冰窟那一瞬包裹着她的江水就好似千萬根針般刺入了她的身體。她以為自己會被凍死時,她的身體卻給了她相反的感覺,她很熱,那種血液都快要被燒幹的熱。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剛從冰箱裏擡出來就被放入微波爐的食物,她的表皮還凝結着寒冷的冰霜,她的內裏卻在被光波加熱。真的很痛苦啊,上輩子從高樓摔下來也不過痛了一瞬間,這次卻一直在痛,清醒的感受着冰火交織的痛苦。
她一直告訴自己,放棄吧,死了算了,活着那麽痛苦真不如死了。是啊,她為什麽要活着?
泥土的芬芳,雨露的滋養,太陽的溫度?那是植物需要的東西,她只想要有個人愛她,在乎她,把她視若珍寶,可能嗎?像她這種見慣了黑暗的人,要如何才能相信光明?在她的世界裏,光明無論跑得多快,黑暗總在光明的前方靜靜等待。
“藍伽羅你醒醒,醒醒好嗎……”謝濟軒一直在呼喚,陳珈充耳不聞。直到他抱她抱得太緊,她能夠感受到他的心跳,甚至覺得冰冷的體表開始有了一絲溫度後,她問:“為什麽要喚醒我?”
謝濟軒不知如何回答她的問題,只問:“你沒事了嗎?”
“有,我想睡覺。”
“不要,你睡了就不會醒過來!”
“那多好,如果還能做夢就更好。”
“別睡,和我說說話。”
“你為什麽要喚醒我?”陳珈的執着讓謝濟軒有些吃驚,這一次他道:“我還沒有感謝你救了我兩次。”
陳珈擡眼認真的看了看謝濟軒,從他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他的心底,才疲倦的說:“先逃命吧,否則我白救你了。”
“恩,答應我不要睡着。”
陳珈沒有說話,這具身體依舊在折磨着她,如果有地獄的話,她定是一塊被扔入油鍋的凍肉。真的好痛苦,真是好想放棄,如果還有那麽一點點眷戀,一定是死人妖的懷抱比較溫暖。
她有多久沒被人抱過了?陳母沒有抱過她,小芳沒有抱過她,唯一抱過她的男人被她扔進公海喂了魚,上輩子的人生還真是失敗啊!
“和我說說話,這樣你就不會睡着了?”
見陳珈不回答,謝濟軒又道:“是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問你答,這樣好不好?”
陳珈艱難的點了點頭。
“你姓什麽?”
姓什麽?她不想随母親姓陳,更不想随那男人的姓氏,她道:“叫我珈珈。”
謝濟軒見她目光那麽迷離,回答的結果根本不對,他有些擔心的問:“還記得你家在哪裏嗎?”
陳珈搖着頭,不滿的說:“你的問題太簡單了,這樣我會睡着的。”
謝濟軒想了想,問:“雞翁一,值錢五,雞母一,值錢三,雞雛三,值錢一,百錢買百雞,問翁、母、雛各幾何?”
“日!和數字有關的問題不能問。”
“日?嘆詞?”
“動詞。”
“何解?”
陳珈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她岔開話題,問:“你還會算術?”
謝濟軒毫無戒心的回答,“恩。”
“會地理。”
“恩。”
“軍事?”
“恩。”
“你真是我的寶貝。”
謝濟軒點了點頭。此時陳珈說什麽他都會點頭,他覺得她快要不行了。适才還毫無血色的面頰這一刻紅得好似朝霞,這讓他聯想起回光返照。
千裏之外的藍府,老管家佝偻着腰恭敬的把三支清香插入了藍家祠堂的案幾上。接着,他整個人拜伏在藍家的祖宗牌位前,喃喃自語道:“藍家列祖列宗啊,保佑小姐吧,但願她能熬過龍淵的懲罰,她是藍家崛起唯一的希望了!”
香江岸邊,謝濟軒把陳珈藏于一塊巨石後,轉身直面一直在追擊他們的水匪。
來人不多,手裏都提着兵器。他尋思着如何才能迅速解決這些麻煩時,皇甫端白出現了,這人在冰原上奔跑的速度如同鬼魅一樣飄忽。
謝濟軒甚至沒有看清皇甫端白是如何出手的,朝他襲來的幾個水匪就已經身首異處。
灰白的冰原上,幾人的屍首和散落的血花像極了一副水墨畫,皇甫端白這位潑墨者大踏步走近謝濟軒後,問:“人呢?”
巨石後,那股能夠讓陳珈血液沸騰的熱量已經從她體內傳到了體外,她就像一只被煮熟的蝦子般全身通紅。
謝濟軒再一次錯過了這種異狀,等他同皇甫端白一同來到石後,陳珈的身體除了冰冷如初之外其餘已恢複如常。
皇甫端白與謝濟軒再次回到了那間建在冰原上的木屋。
屋門已經被水匪給踹壞了,敞開大門的屋子起不到任何禦寒的作用,花落裹着一床從行囊裏翻出來的被子正躲在牆角瑟瑟發抖。
皇甫端白見她就問:“人呢?”
花落道:“他去救暖春了,一會就回來。”
謝濟軒疑惑的看着皇甫端白,問:“你們在說小馬?你沒有殺他?”
皇甫端白道:“馬車遭到伏擊,我殺死那批人後,發現你們已經被另一批人從馬車底下悄悄地給運走。我想追,中毒的身體卻不允許,只得坐在冰原上開始調息。”
“不多時,劫走你們那批人又出現了,他們不敢同我正面交手,而是用計讓我墜入了冰窟。在水下,我的實力只能發揮不到三成……小馬救了我,在他可以逃走的情況下,他又折返回來救了我……”
“我殺惡人,從不殺救命恩人。我與他扯平了。”
謝濟軒微微颔首,道:“等他片刻,若他名為救人,實為逃命,我饒不了他。”
“公子,奴婢……奴婢……”花落不知道該對謝濟軒說點什麽。她原本要被夫人配給府裏的奴才,因為身材高挑适合與謝濟軒結伴,故而被夫人放出謝府。
公子自幼不在府中,她不了解公子的性格,完全猜不到公子會怎樣對她。失貞的侍女是不能待在謝府的,公子還會帶着她繼續上路嗎?
謝濟軒側首看了看花落,冷漠的說:“侮辱你的人已經死了,從今往後藍伽羅就是你的主子,幫她把濕衣換了吧!”
花落看着一動不動的藍小姐,完全不知道公子是什麽意思,難道說她的生死全部掌握在藍小姐手中了嗎?半晌後,她低聲說:“奴婢這就去給藍小姐找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