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邀月
更新時間2014-12-25 11:11:18 字數:3227
覃月坐在北國君主右下方,正含笑聽着邀月公主說話。
陳珈的視線并未引起他們兩人的注意,反倒是坐在覃月對面的水西王妃注意到了陳珈,她端起酒杯朝着陳珈微微一笑。兩人隔空對飲時,陳珈看到水西王妃身旁坐着一個樣貌普通的姑娘,看打扮應該是水西王妃的女兒。只是這姑娘的心思全落在了覃月身上。
陳珈垂下目光,心道:有意思,如果水西王府和覃府聯姻,國主之位不就成了水西王的囊中之物?
南宮裕遞了一個果子給陳珈,問:“你的丫鬟和劍師呢?”
陳珈這才注意到小白和死人妖都不見了,她道:“忙去了。”
“忙什麽?不擔心你出事?”
“有殿下在我身旁,能出什麽事?”陳珈習慣了和謝濟軒鬥嘴,完全沒有意識到着這樣和南宮裕說話就是大不敬。
他突然攥緊了她的手,惡狠狠地對着她道:“我問話時,你只能回答‘是’與‘不是’,‘我’字不是你能用的。以後說話給我小心點兒,別忘記尊卑。”
陳珈從不知道南宮裕的力氣有那麽大,她只覺手掌的骨頭都要被他給擰碎了。她含着淚點了點頭,道:“妾身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真的不知道。”
說來也巧,覃月回眸時恰好就看見了陳珈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他皺了皺眉,有些遺憾她在質子府竟過得如此不堪。
謝濟軒和小白很快就回來了,陳珈當着南宮裕的面兒問:“你們去哪裏了?”
謝濟軒從袖中掏出了一個巫的面具,道:“奴婢出去給夫人找面具去了。”
南宮裕瞥了一眼面具,問:“你帶着這個幹嘛?”
陳珈知道這個面具應是死人妖現做的,面具上很多地方的顏色都未曾幹透。她道:“我擔心邀月公主找麻煩,特意備了這個面具。”
南宮裕沉默一會兒,道:“有心了,日後我定不會虧待你。”
陳珈含羞帶怯的低下了頭,有那麽一瞬謝濟軒看不出她的真實情感是什麽。她對南宮裕的态度像極了戀愛中的女人,這讓謝濟軒那顆為愛躁動的心瞬間涼了一半。
宴會開場了,北國國主與南朝使臣客套了幾句之後,早已候在一旁的侍從們将食物果蔬依次擡到了賓客桌上。
邀月公主舉杯朝着的人群說道:“有酒有肉又怎麽少得了歌舞。父皇,兒臣為這次宴會特別排演了一場歌舞,希望遠道而來的賓客喜歡。”
“好、好、好,”北國國主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邀月公主見國主同意後,她舉起手拍了拍,只見一排舞姬從門外魚貫而入。十多個舞姬全部穿着綠色上衣白色裙子,她們踏着歌翩跹而入時好似在賓客間刮起了一陣涼爽的春風。
舞姬跳得是綠腰舞,未曾改過的綠腰舞。盈盈一握的腰肢像弱風扶柳般左右搖擺,輕盈的舞步在地面上踢踏躍跳,遠遠看着還真有幾分采荷女蕩舟湖面伸手摘花的美感。
陳珈暗嘆,這群舞姬穿的同她起舞時一樣,舞蹈動作也差不了多少,邀月這是要同她打擂嗎?
南宮裕低聲問:“夫人,她們跳得如何?”
陳珈道:“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她的話贏得了多數人的贊同。起舞那日,她站在屋脊,就這份膽量确實不容易被人超越。
謝濟軒憋住了笑容,這姑娘真是自信。
從舞蹈角度而言,這群舞姬跳得非常不錯,可她們無法同陳珈那支舞相比。不是技藝不好,而是那支舞要表現的東西這支舞完全沒有。
她們跳得就是采荷舞,南朝四月,荷花盛開,一群美麗的姑娘高興的在花叢間嬉戲玩耍。陳珈也跳采荷,但改編過後的舞蹈跳得是春情,是一個女子欲迎還拒、欲語還休的情感。
他陪陳珈練習了十多天舞蹈,他能感受到那支綠腰舞想要體現的情感。他甚至可以肯定那女子起舞時并不是一個人,她的身邊定伴有一個男子,或許那男子就是覃上柱國。
謝濟軒的猜測已經接近了事實,若他在往深處想一想,比如,那支舞為什麽會流傳下來,為什麽會到了南宮裕手中……他将會發現一個驚天的秘密。可惜他的心放在了陳珈身上,很多問題都未曾深想。
“啪……啪……”最先拍掌叫好的是南朝使臣。北國貴族沒有鼓掌的習慣,他們對于好東西的贊賞不是拍桌就是擊缶。陳珈自我解釋為,他們用手抓飯,拍桌子相對方便一點。
邀月公主眼見時機以至,出言說道:“父皇今日贈了我一批舞姬,我本想讓她們為大家獻上一曲,怎料排練時她們的動作始終不能如一。問其原因,她們說沒有領舞,一群舞姬沒了領舞便不會跳舞,我真不知這樣一群人該不該留着。”
“聽聞質子妃才藝雙全,邀月能否請您帶着她們展示一曲,給這群可憐人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這樣一來我才有留下她們的理由。”
“邀月,”北國國主喚了她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對她任性妄為的無奈。
南朝使臣沒有說話,擺出一副和他們無關的模樣。議和條件已經談妥,他們的領隊姓謝,這種時候不說話就是最好的表态。
謝濟軒有種搬石頭砸腳的感覺,邀月公主的這出戲并不在預料之中。只希望他的珈珈已有準備,在他認知裏,這姑娘一向有化險為夷的本事。
南宮裕緊緊地捏住了酒杯,朗聲道:“既然是送給公主的人,自然由公主處分。”他的拒絕顯然讓邀月有些吃驚。只聽她道:“來人,将那群不争氣的奴婢帶進來。”
片刻後,十多個南朝舞姬被侍衛押入了宴會,她們的雙腿被邀月公主的侍女鞭打得血肉模糊,雙手因為長期擡着水盆而腫脹僵硬。
邀月公主輕輕地掃了她們一眼,問:“北國男兒們,誰需要這幾個女子?”
會場很安靜,沒有任何一人搭腔。
邀月公主指着身旁的侍衛問:“你為何不要?”
侍衛聽到邀月的問題後,單膝跪在了她腳邊,道:“屬下已經娶妻,屬下的妻子身強力壯,能為我撫育後代,還能幫家裏放牧養畜。這等身體瘦弱只會唱唱跳跳,不會幹活的女子,我不願養……”
邀月公主道:“聽聞她們色藝雙全,是花重金培養出來的,真的沒有人要?”
寂靜的會場終于聽到了聲音,一人弱弱的問:“公主賞賜的姑娘是不是拿來做什麽都可以?”問話之人站在會場一角,看那燃燒着的幾堆篝火,這人應該是為會場提供熟食的廚子。
邀月公主準他走入了會場,并指着那群女子讓他随意挑選。
這人挑了一個相對比較胖的舞姬,拖着這名舞姬就打算離開。
邀月公主問:“你可是将她帶入家中為奴?”
這人傻傻一笑,“小的就是奴了,幹嘛還要養一個奴。小的只是覺得喬喬老吃死人不好,打算給它弄個活食。”
邀月問:“喬喬是何物?”
這人嘬嘴吹起了口哨,一條狼與狗的雜交種歡快的跑入了會場之中,“公主,這就是喬喬,最喜歡吃人肉了。”
邀月笑了,道:“這畜生我喜歡,把你女人帶走吧。”
又一聲口哨響起,那只被喚為喬喬的狼狗夾着尾巴撲向了場中的被選定的姑娘。
“啊……啊……”凄厲的尖叫聲響徹會場,狼狗咬人的畫面吓掉了南朝使臣手中的酒杯。相對北國權貴而言,這般血腥的場面就和戲曲一樣輕松愉悅。
狼狗咬着舞姬的喉管,低吠着将她朝會場外拖去,一條暗紅色的血跡像個耳光般扇在了所以南朝人臉上。你們自诩重金培養出的舞姬不過是人家的狗糧……
陳珈玩過狗,知道普通的狗根本沒有那麽強的攻擊性,這出戲也是邀月安排的吧!如果自己還不站出去,是不是會場中的所有舞姬都會是同樣的下場呢?
她不是聖母,也沒有背負着拯救蒼生的任務,某種意義說,她要比普通人殘忍很多。這一刻她想站出去,和善良無關,只是看不慣邀月那種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姿态。
陳珈起身時,謝濟軒和南宮裕一起看向了她。
她道:“三郎,妾身不懂政治,妾身只是不願這些女子埋骨異國。”一聲三郎,兩個男子都聽懂了她的話語。
南宮裕同她并肩站到了一起,“公主,伽羅願為各位賓客送上一舞,不知公主能否饒了這群舞姬。”
邀月公主笑眯眯的看着南宮裕,道:“若質子妃能帶着她們一起表演,證明她們是有用之人,這群舞姬送給質子又何妨!”
南宮裕看着場中那群雙手僵直,雙腿血肉模糊的女子,這樣的舞姬還能起舞?如果藍伽羅不能帶她們一起跳舞,等待她們的命運依舊是死。
不等南宮裕回話,陳珈道:“伽羅謝過公主。”
邀月冷冷地道:“那還請質子妃快點,賓客們都等着看你的舞蹈呢。對了,适才有屬下跟我說負責彈唱的藝人因為得到了貴國使臣的誇獎,忍不住多喝了幾杯全部都醉了。”
陳珈微微一笑,跳舞的不能跳舞,奏樂的不能奏樂,邀月定為自己的設計開心不已吧!如果她知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未曾為難住自己,她會不會瘋掉?
“公主稍後,伽羅換過衣裳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