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謝府
更新時間2015-2-22 8:02:13 字數:3165
商船沿江行駛了幾日後,謝濟軒再度踏上了南朝的土地。身着寶藍色長衫的他,一下船就引得碼頭周圍的販夫走卒側目相看。
“那就是謝家公子。”
“果然俊逸不凡,嫡系還是旁支?”
“天啊,我竟然見到了謝家公子!”
“……”
皇甫端白抱劍跟在謝濟軒身後,看到有那麽多人不掩對謝家的崇拜,以及無數隔着團扇偷偷打望謝濟軒的姑娘,他問:“是否有隔世之感。”
行船這幾日,謝濟軒對他一直不理不睬,聽他問話後,反問:“何時離開?”
皇甫端白看了看不遠處刻有謝家家徽的馬車,“現在。”
謝濟軒回首看着他,“我再問你一遍,她許了你什麽好處?”
皇甫端白看着謝濟軒深不見底的眼眸,想了想謝家人對他的隐瞞,坦言道:“這些年來,我一直不肯放棄為家族申冤昭雪,是她讓我知道皇甫家根本沒有把我視為家族成員,我對家族的了解甚是膚淺。”
謝濟軒皺起了眉頭,心道:珈珈怎可能知道皇甫家族的事情,南宮裕告訴她的?
“謝公子,你真正了解謝家嗎?”
“什麽意思?”
皇甫端白一拱手,“就此別過。”
“你……”
“公子,府裏的車已經到了。”
謝濟軒看了看大步遠去的皇甫端白,心知把他追回來也得不到真話。也許回家才是得到答案最好的方式,他一定要弄明白,陳珈究竟在搞什麽鬼。
他對身旁的小厮說:“将我送至濟世堂。”
南朝的濟世堂,北國的濟民堂,全都是謝府安排給謝濟軒拿藥易容之所。謝府馬車很快就将他送至了濟世堂,那裏的後門與一家書畫齋的後門恰巧開在了一起。
當他從書畫齋的正門走出時,身穿一件玄色的杭綢鶴氅,裏面搭配着墨綠色的圓領散花錦袍,黑色的長發用一個紫金冠固定在了發頂,一雙深邃犀利的眼眸顧盼間從容不迫。
書畫齋的老板弓腰将他送至大門,“歡公子慢走!”
謝濟軒沿着青磚碧瓦的屋舍慢慢前行,出了文軒巷右轉就是朱雀門,南朝權貴的府邸全都坐落在朱雀門內。謝府、藍府、曾經的皇甫府呈品字形将皇宮護衛在正中。
藍府沒落,皇甫府一直空置,也就謝府還延續着百年之前的輝煌。
近鄉情怯,不過三年時間,竟讓謝濟軒對自家府邸生出了幾分抵觸的心态。
一旦邁入了謝府,他的生活便是這座府邸說了算。謝家子孫就像樹木的根系,在依附大樹的同時,還得紮根于泥土深處,源源不斷地為大樹提供着養分。
謝府房門大老遠就看見了謝濟軒,不等他走進,候在門房的幾個門子一溜煙的跑了出來,“公子回來啦,老爺剛下朝,公子是去給老爺請安,還是先去夫人那裏?”
“送我到文濤齋。”
門子遲疑了片刻,“公子,老爺最近都在清德觀。”
清德觀?謝濟軒從未聽過這個地方。極擅察言觀色的門子補充道:“公子,老爺自壽辰過後,每月逢三,逢六都會待在清德觀。”
“瞧我着記性,竟把這事兒給忘了,今兒可不是逢三,喚人擡我進去吧!”
軟榻一般都是給內院婦人用的,由于“謝歡”體弱多病,謝府男丁也只有他可以進門就坐上軟榻。
不多時,謝濟軒就到了清德觀。他記得這裏是府中看戲的園子,沒成想會拆了戲臺搞成道觀。難怪謝家幕僚都說父親的行事風格越來越奇怪,懷疑他受到了道法的影響。
紫銅香爐中,迦南香正緩緩地散發着清淡中蘊含有一絲辛辣的香味兒。謝正遠手持珠串眺望着不遠處盛放的紅梅,聽到謝濟軒的腳步後,他轉過身子含笑打量着謝濟軒。
謝濟軒與謝正遠不算親近,自幼離家的他,每次見到謝正遠定少不了一番考校,父子間只有國事,沒有家事。
他跪在地上,恭敬的說:“孩兒見過父親。”
若不是皺緊的眉頭出賣了年紀,謝正遠看起來并不像四旬之人。大紅色的織錦長袍襯得他面若冠玉,眉梢眼角都留有着翩翩公子歷經歲月後沉澱下的風華。
“都忍了那麽幾年了,為何會選擇這個時候回來?”
責難,這是謝濟軒早已料到的情況。行船那幾日他就打好了腹稿,無論如何,陳珈之事絕不能洩露丁點兒。
“三皇子發現了孩兒的行跡,龍淵之匙只怕被他轉移了。”
謝正遠沉吟了片刻,道:“知道了,下去吧。”
這樣就完了,為什麽不多問一些詳細情況?難道父親已經失望到什麽都不想問了?
“父親,孩兒找了龍淵之匙三年,敢問這東西是何模樣?”
“這三年,你可有學到一些什麽?”
“有。”
“這便是我讓你去北國的目的,龍淵之匙已經不重要了。”
三年時間,他犧牲一切,不惜利用陳珈,就是為了龍淵之匙。這怎麽會不重要?他同南宮裕争來鬥去,犧牲了那麽多下屬,竟然都不重要了嗎?
“父親……”
“不用多說了,我要開始打坐了。得空去看看你母親。”
謝濟軒握緊雙拳,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孩兒這就去看望母親。”
九江小築,這是謝夫人九江郡主的院子。
謝濟軒剛到門口,守門的嬷嬷就進院去通傳了。
不多時,一個身材高大的嬷嬷迎了出來,“歡公子來了,您的小丫鬟呢?”
謝濟軒道:“金嬷嬷,我才從父親那兒過來。”
金嬷嬷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謝濟軒,“公子請随我來。”
九江郡主比謝正遠大三歲,現已四旬出頭。同模樣年輕的謝正遠相比,九江郡主看起來要比同齡人蒼老一些。剛從午睡中醒來,正眯着眼任兩個丫鬟伺候着梳頭。
金嬷嬷看到本該鞠躬請安的歡公子竟然跪在了郡主腳邊,急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老奴還沒拿墊子給公子呢!”
“金嬷嬷,無妨。”
“哎呦,這可是冬天,地板多涼啊!”
一直眯着眼的九江郡主終于睜開了眼睛,她又一雙非常漂亮的鳳眼,威嚴的眼眸中帶着幾絲懶懶的倦意。她對身旁的金嬷嬷說:“年輕人身子骨結實着呢。”
“母親,孩兒回來了。”
九江郡主點點頭,“身體好些了嗎?皇後娘娘不久前還讓陳禦醫過來了一趟。禦醫是給皇上治病的,謝府有太醫就可以了,別老一驚一乍的。”
“孩兒知曉,孩兒能請母親賞一塊兒果兒糕嗎?”
九江郡主狐疑的看着謝濟軒,半晌才說:“金嬷嬷,去廚房裏給公子拿塊糕點。”
謝濟軒問:“母親房裏一直都給孩兒備着吃食,是丁嬷嬷做的嗎?”
郡主道:“不是。”
謝濟軒說,“孩兒只吃丁嬷嬷做的。”
不一會,金嬷嬷擡着一盤糕點走了進來。白瓷托盤上,堆放着九江郡的特産果兒糕,黑的是芝麻糕、褐色是棗糕、灰色是核桃糕、還有各種果仁混在一起的五仁糕……
謝濟軒仔細看着盤子,接連拿了幾塊後,又全部放下,再次問:“是丁嬷嬷做的。”
一直審視着他的九江郡主突然笑了,急忙從羅漢床中央挪到了一側,“來,過來坐,今兒剛到?”
謝濟軒最終拿了一塊五仁糕,滿意的塞在口中。郡主擔心他噎着,用眼睛瞟了瞟桌上的茶水,金嬷嬷急忙端了盞溫茶送到他的嘴邊。
“我的公子喲,都那麽大的人了,還和小時候一樣,吃東西老噎着。”
謝濟軒腼腆的笑了,真誠的,毫不修飾的笑容,一個孩子在自己母親面前展示的笑容。
他的笑容讓九江郡主看得心酸。暗嘆道:都怪娘家人闖了禍。若不是為了得到謝家的庇護,她又何須讓自己的親兒子去練什麽亂七八糟的武功,搞得每次母子見面都得提起他六歲之前的事情。
謝濟軒小時候口齒不太伶俐,金、丁不分,金嬷嬷到了他口中就是丁嬷嬷。每次吃果兒糕,他都要挑果仁最多的吃,害得郡主親自下廚,往五仁糕裏塞了八種果仁,都是他愛吃的果仁。
有關果兒糕的秘密只有郡主和謝濟軒本人知道,這是郡主唯一僅有的,能夠辨認自己兒子的方法。
郡主見謝濟軒才吃了一塊果兒糕,急忙問:“還要嗎?”
謝濟軒本不想吃的,看到郡主那殷切的眼神後,他又吃了一塊。
郡主看着這個多年未見的兒子,一時間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麽。一直伺候郡主的金嬷嬷很有眼色,她從一個鑲嵌貝殼的紫檀木盒中拿出了些許煙絲,将煙絲填在了一個擱在羅漢床上的煙鬥中。
“郡主,老奴給您燒鍋煙。”
九江郡主總算找到了話題,她指着金嬷嬷手中的煙鬥道:“這玩意兒好,提神醒腦,抽着它,摸牌都能多摸幾圈!”
睹物思人,謝濟軒看見煙鬥就想起了陳珈,一顆心疼得不得了。
九江郡主看他那麽出神,忍不住問:“怎麽了,北國的事情沒辦好被責罰了?”
謝濟軒搖搖頭。
“該不會有喜歡的姑娘了吧!”
“母親!”
九江郡主和金嬷嬷相視一笑。
男人啊,不為事業發愁,自然是為愛情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