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五章 馴
九江王“啧啧”有聲的打量着陳珈和覃月。兩人都有傷,陳珈毫不忌諱的扯開衣衫讓身邊的侍衛幫她處理傷口。那侍衛緊張地根本不敢看她,更不敢将手放在她身上。
陳珈對九江王說:“你來。”
“我……”九江王剛想出言拒絕,他又不是醫,幹嘛要他。對上陳珈的視線後,他乖乖地走到她身邊,“這箭有倒鈎,很痛,你忍着點。”
“恩,”陳珈一直看着覃月。被捆成了粽子一樣的覃月也一直在看着陳珈。
九江王斬斷箭尾,很快就将箭頭用匕首挖了出來,“幸好沒淬毒,可惜身上留疤了,你真不像個女子……”他說了很多廢話,意識到陳珈的注意力全部在覃月身上後,識趣得退了出去。
陳珈披好外衣,道:“讓我幫你處理傷口。”
“為什麽不殺我?我們不是兩清了嗎?”
陳珈沒有回答,她将插在覃月腰側的匕首拔了出來,随後把九江王留下的止血粉全部灑在了他的傷口上面。
覃月不再說話,陳珈也沒有說話。一個時辰後,小艇停在了海中的一座孤島上面。
九江王有些得意的跟陳珈介紹道:“這裏好吧?四面都是水,島上又沒有糧食,沒有比這更好的牢籠了,這是大自然的饋贈。”
陳珈掃了一眼荒島,“我要的黑牢呢?”
九江王帶着陳珈走到兩個小山包前,只見兩山中間剛好有一細縫。能容一人側身墜下。透過細縫,隐約可見下面是一個天然溶洞。
“我們只需用石塊将這裏堵住,下面立即就變得漆黑一片。你覺得如何?”
“下面那麽深,如何給他送去食水?我要他活着。”
“哈……”九江王得意的笑了,“你現在看着沒水,可到了漲潮時,下面會變成一個池塘,我們只需将食物漂在水面上。退潮時,食物自會到他手中……”
“他會被淹死嗎?”
九江王指着山洞某處說。“那裏有個石筍,他可以躲在石筍上面。”
陳珈估算了一下石筍和山縫入口的距離,覃月在喪失武功的條件下根本無法躍出山縫。
她道:“差人喂他軟筋散并搜出解毒丸。不出意外的話,他的內力沒幾日就會消退。保險起見,投放給他的食物全部放入軟筋散,我不信他能飛。”
九江王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孩子。聽到自己的心中的蓋世英雄被陳珈這般折磨。他道:“覃月信任你。才會把身上唯一沒有甲胄覆蓋的地方告訴你,捅傷他也就罷了,還不間斷的用藥……沒有必要吧?”
陳珈看着九江王問:“知道覃月為何一言不發嗎?”
九江王搖頭,覃月被俘後似乎只說了一句話。
“你給我記好,當別人能傷害你時,不要反射性的去謾罵或是抱怨。他能傷害你,是因為你輕易地洩露了你的軟弱和無助。換言之,你給了別人傷害你的機會。”
“他一言未發是因為他所說的每一句話在此刻都沒有意義。與其蒼白無力的訴說,不如好好觀察地形。積蓄力量,做回強者。這世道,只有強者才有話語資格!”
覃月武功未失,陳珈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很清楚。想不到最了解他的人竟然是陳珈,這是多麽悲哀的發現。
兩個侍衛将一塊巨石覆蓋在那道山縫上時,整個地下溶洞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就這樣?不用審訊,不用問話?”
“這只是開始,像他那樣的人,不關幾個月根本打不垮他的意志。”
“上刑不是更快嗎?”
陳珈沒有回答,九江王還年輕,永遠不知道**折磨的極限遠不如精神折磨。
三天後,漲潮時,蓋住山洞的石塊被侍衛掀開了一條縫,一些果蔬加食物随木碗浮在了水面上方。
覃月蹲在一株石筍上,潮水剛好與那株石筍齊平,不過三天,他已經弄明白了洞中一切。
“覃月,你愛我,箭雨中救下我只因你舍不得我死。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予你的,這輩子你都會保護我,關心我,愛我!對不對?”
“癡人說夢,我救你是因為你有解毒丸。”
“回答錯誤,蓋上。”
黑暗再次回到洞xue,陳珈道:“五天後我們再來。”
她說這話時,蟬已經領着北國大軍“攻占”了九江。對九江采取和十閥一樣的策略——投降不殺。軍隊在九江休整一日後,帶着大量從九江繳獲的兵器和食物再次踏上征途。
五日後,九江王跑到陳珈的住所,“我已經讓人準備好船只了,我們走吧!”
陳珈道:“兵不厭詐,我說五日,未必是五日,歇幾天再去吧!”
“食物只夠三日所食,我們已經超出兩日了。”
“只要有水,他一定死不了。記得我說過的話,折磨才剛剛開始。”
“我不懂。”
“真好,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要懂。”
七日後,陳珈朝着奄奄一息的覃月問:“你愛我,舍不得殺我,對不對?”
“滾。”
“答案錯誤。”
陳珈走了,石塊再度合上。
九江王看不懂陳珈在幹嘛,他跑去問王薇。後者想了想,道:“這段時間你不用去了,兩個月後你再去吧!”
覃月是九江王心中的英雄,要他兩個月後才能知道覃月會變成什麽模樣,無疑是一種折磨。
為了弄清陳珈的意圖,九江王當天就将自己鎖在漆黑的房間裏,囑咐仆人要鎖住他十天……
頭兩天,他睡覺。接下來用一天時間。回憶起以往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第五天,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為了面子。他憋着沒有出門。只要出了門,王薇和陳珈一定會笑話他……黑暗和寂靜延長了時間,不管多少記憶都經不住回想。
第八天時,九江王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父親和外公究竟是何模樣。有些懷疑他的生母到底是九江郡王的正妃,還是一個姬妾,府中關于此事的傳言甚多……
等不到第十天,他從屋子裏跑了出來。費盡心力的跑到郡主屯兵的島上抱着郡主嚎啕大哭。
郡主一直在秘密指揮着蟬該如何假扮覃月作戰,看到一向不親她的小侄子哭成這樣,大聲喊着他錯了。郡主才是他的親人……忍不住暗道:藍伽羅果然高明,只不過要讓覃月崩潰,需要花費的時間只會更多。
覃月的狀态和九江王不一樣,他知道陳珈要什麽。但他絕對不會低下高昂的頭顱。
最初一個月。他拿出閉關修煉的定力來面對周圍的一切。一個月後,陳珈模糊了他的時間。每一次陳珈來看他,都會用他聽得見的聲音說,幾日之後再來看他。
陳珈的幾日從來不準确,她說五日,也許六日才來。有時候說十日,也許第八日就來。這樣反複幾次後,覃月徹底忘記了他被關在溶洞裏多少天。
又一個月。失去內力的覃月無法靜心修行,他出現了同九江王一樣的狀态。蜷縮在黑暗中回憶着生平經歷過的所有事情……他不願回憶陳珈,可記憶的奇妙之處在于你不願想起誰,愈發會想起誰,有關陳珈的一切整日都萦繞在覃月腦中。
不變日月的黑暗中,有關陳珈的記憶是那麽的清晰,他開始說服自己,他真的很喜歡陳珈,救她的原因是銘心刻骨的愛情,和解毒丸沒有絲毫關系。
兩個半月後,陳珈将衣衫褴褛的覃月放了出來,天神一樣的他早已被時間與黑暗雕刻的面目全非。
當石塊擡起時,他貪婪的看着陽光,沉聲說:“我愛你,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我以生命起誓不會傷害自己深愛的人。”
“拉他上來吧!”
疲憊不堪的覃月被侍衛從洞底拉了上來,只見他衣不遮體,頭發花白,整張臉都被胡須給蓋住,一身衣衫早已褴褛不堪。一雙曾如星子般璀璨的眼眸暗淡地像是快要熄滅的炭火。
陳珈不顧髒臭的将他抱在懷中,急忙掏出解毒丸給他,“乖,這是解毒丸,恢複武功就好了。”
陳珈手中只有三粒解毒丸,看着覃月服下後,她掏了一整瓶給他,“我們慢慢來,不急!”
說着,她讓侍衛服侍覃月去海邊梳洗,待覃月返回後,花白的頭發已經恢複了烏黑,除了面色還有一些蒼白外,那個關在洞底的野人又恢複了往昔的風采。
九江王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切,心道:覃月也不過如此,才兩個月就屈服了……
腹诽時,他放松了警惕,正琢磨着陳珈會将覃月帶到什麽地方看管時,不遠處的覃月突然像狼般一躍而起,伸手就扣住了他的喉嚨。
“咳……咳……”九江王白皙的肌膚很快就成了紫紅色,他怨恨地瞪着陳珈,埋怨她的計策不管用,覃月并未被黑暗和禁閉打敗。
陳珈閑适的看着覃月,問:“為了迅速恢複武功,你将整瓶解毒丸都吞了嗎?我忘記說了,裏面還有軟筋散,感覺到周身無力了嗎?”
覃月嘗試着運氣,丹田只覺一陣酥軟,根本提不起氣來。
“你……”
陳珈居高臨下的看着癱軟倒地的覃月,道:“狼永遠都是狼,不會變成搖尾乞憐的狗。不管你的那番話是否是真話,我從未放低過對你的防備。你懂權宜之計,我也懂兵不厭詐。”
說完,陳珈對身邊的侍衛說:“将他扔回去吧!”
“不……”覃月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若是沒有享受過陽光,他不會眷戀這樣美好的時刻。想到那個黑暗的洞窟,想到自己的隊伍被一個假扮者帶走,覃月真有種快要瘋了的感覺……
這一刻,他崩潰了,為什麽他會頻頻失算,又上了陳珈的當?
九江王心有餘悸的看着覃月被拖走,問:“你既然知道他不愛你,為何還要反反複複問他同樣的問題。”
“誰說他不愛我,他只是習慣欺騙自己而已。”
“他愛你又怎樣?不代表不會殺你啊!”
陳珈笑了,“他用手卡住我的脖子了嗎?他選擇挾持你時,說明我已成功了一半,他怕我了……”
暗示需要時間,更需要時機,陳珈從未想過要将覃月變成一條狗,這種事根本不會成功。她要做的是馴狼,并讓這只狼幫她咬開敵人的喉管,咬碎敵人的頭顱……
九江王下意識的站遠了一些,覃月那聲哀嚎好滲人,能讓一個大劍師發出那種聲音,這女人真恐怖。
看着陳珈有些微凸的小腹,他非常好奇什麽男人敢招惹這個女人。據說三皇子南宮裕已經祭過龍祖,率軍出征了……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