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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中秋佳宴

少年原本期待的場景未曾出現,反倒急得面紅耳赤了起來,“我……只提示一小下哦,我姓李……”

“姓李又怎麽?朝中那麽多姓李的人,我怎知你是哪家的公子!不跟你玩了,我去找娘親。”雲平放軟了聲音,轉身便向一旁走去。

“喂!你娘是誰啊?”少年竟失聲喊了出口,驚得周圍不少人紛紛低頭嘻笑。

尴尬地看看左右,李度風走上前來,一把扣住了雲平的肩膀。

逗弄這皇子甚是好玩,雲平解悶之餘,暗自思索,便道:“朝中的官員都怕我娘,我怕我說出來你也怕我了。”

“沒事,就算你娘是雲平那個兇巴巴的女人,我也不怕。要知道,我娘可是……咳咳咳,你娘是誰,快說吧。”李度風揮着手豪氣萬丈便款款而道,殊不知已然被雲平瞪了一眼。

兇巴巴的女人?

雲平壓抑着怒氣,生硬得擠出一個笑容道:“沒錯,我娘就是雲平。”

一時間滿臉的惶恐,方才臉上的豪情也立刻褪去。李度風連忙打笑道:“不,不,雲妹妹,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說說罷了。禦司大人,她一心為國,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妹妹?我比你大那麽多年歲,你管我叫妹妹?

雲平不由得摸上自己的臉,想着怕是那練功的效用,竟駐了容顏。盡管女子不必在乎容顏,但青春永駐倒也是常人的心願。

這久居深宮的皇子,只知雲平之名,不知其容貌年歲,竟以為雲平是一個早已有了女兒的婦人。雲平只覺得他愈發的有趣,這些日子的煩悶都被這小子掃幹淨了。

“妹妹……我可是喚錯了?我今年方十八,若是得罪了姐姐,還望……”

“我年方十七,自是稱得起。”雲平故意比他少了一歲,給他留下了顏面。轉而見着遠處李乾月的儀仗就要靠過來了,雲平連忙背過身子去。

李度風也一同轉過身來,又不安分地用胳膊肘頂了一下雲平,小聲道:“禦司她的家教嚴嗎?以後你可不可以經常入宮來玩?”

“我是女子,又沒有官職,怎可這樣放肆。”雲平故作無辜地道。

深深吸了口氣,李度風接着小聲道:“可我就是想跟你玩嘛,不然這樣,我偷偷出宮去禦司府找你。你娘應該不會……”

“出宮?你究竟是誰?”雲平皺眉看着他道。

翻了個白眼,李度風嬉笑着道:“都說了我姓李,我娘自然是陛下咯。”

本以為聽到這句話雲平會驚慌失措,可他見雲平只是漠然點了點頭,便立刻傻了眼。一時間玩性大失,李度風無奈地向一旁走去。

眼瞅着時候也不早了,雲平無暇再去逗弄李度風。她瞅着人群間的空子,快速移步,偷偷向正殿的宴席那邊走去。

只是走到正殿一側,李乾昭竟由對面向雲平走來。也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倘若李乾月借着城和王的手除掉自己,怕也是有可能的。

本想避開李乾昭,可雲平還沒邁出步子,就聽聞李乾昭喚了一聲“禦司大人”。

無奈地向李乾昭躬身行禮,雲平平撫了心情,“久不見殿下,殿下倒還記得雲平。”

來到雲平身邊,李乾昭笑着道:“禦司大人即便脫了官服,本王畢竟見過一面,怎會忘卻。改日本王定邀大人過府一敘,聊表當日受大人接待之謝意。”

“殿下是擡舉雲平了,雲平只不過是幫主子辦事的奴才,去王府相敘只怕有染您的顏面。殿下快些入正殿吧,陛下今日備了不少的好酒。”打量着李乾昭,見她雖是笑着,可眸子微合,眉心處更是愁意擰結。雲平大概摸透了李乾昭,便自動退到了一側。

點着頭,李乾昭向正殿走去,不再理會雲平。

躊躇在原地,雲平也不知要不要踏入那正殿。她擔心在李乾月面前露了馬腳,很是心虛。只是反目成仇,怎會是朝夕之間的事。

“平兒,随朕一同入殿吧。”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猛地轉過身,雲平故作淡然地向李乾月行了禮。

瞧着雲平這身打扮,李乾月端詳了很久,這才回過神來,“你倒是圖清淨,方才見你與度風在湖邊閑聊,也不知你竟有這能耐。”

雲平低頭平靜地解釋道:“陛下,二皇子不曾曉得微臣的名字,只是當微臣是官家的小姐,随口說了幾句。”

“哦?平兒可覺得我那兒子生得标致?”李乾月忽然笑了笑,似是戲谑般問道。

“二皇子自有陛下之氣魄,微臣不敢妄斷。”雲平恭謹地答道。

李乾月點點頭,伸出胳膊,雲平見狀連忙走到一側扶上了她。站在李乾月身邊,雲平只是低着頭,再也沒有言語。

側臉看着雲平,李乾月笑着向正殿的側門挪步。

“原本朕想賜你個男人,只是度軒和度風都不适合。朕就那麽兩個兒子,如今想來也要給他們一個好歸宿了。近日留廷汗使者來求親,你幫朕瞅瞅,到底嫁他們誰去和親?”李乾月臉上沒有一絲痛心的模樣,倒是讓雲平意外。

想起方才那意氣風發的少年,雲平不禁覺得惋惜。

“微臣只是外人,不敢妄自論斷皇族之事。”雲平低首答道。

一聽這話,李乾月不禁笑出了聲,“平兒,不愧是朕調教出的,自是懂得朕的心意。幾個月不與平兒交談,可真是憋壞了朕。你那手下的人,一個比一個不中用。朕只怕以後離了你,倒是寸步難行了。”

“陛下自是擡愛微臣,謝陛下。”雲平淡然地答道。

很是滿意雲平榮辱不驚的模樣,李乾月霎時想起那安流火,便覺得很是厭棄。只是眼前的人,自己如何能繼續任用她呢。

陪同李乾月一起踏上大殿的主席之上,殿內衆人皆是跪拜行禮,聲勢浩大。站在李乾月身邊,雲平看着腳下那些跪拜的人們,愈發懼怕李乾月的力量。

衆人落座,雲平站在一側本要離去,卻被李乾月留下,讓雲平坐在自己一側。

伺人們布了席在李乾月右側,居于高臺之上,雲平惴惴不安地落座,眼見着李乾昭也只是坐在下席的首位,她便更覺得今夜似是要出什麽事。

“皇姐,今日臣妹有一份厚禮奉給您。開席之前,請皇姐容臣妹獻上。”李乾昭忽然起身,瞪了一眼雲平,轉而道。

周圍的皇族和官員們皆只顧着看那高臺上的雲平,她們正是唏噓小人得志之時,不曾顧及李乾昭的言語。

捏着杯腳,李乾月低頭笑道:“大家先行開宴。乾昭啊,朕知你離朝多年思鄉情切,特意讓禦廚準備了如此之多的點心。這些可都是你幼時喜愛的,獻禮的事還是不勞煩你親自上呈了。”

李乾昭忽然間與楊碧光交換了一個眼神,只是謝過後,便退回席位。

總覺得期間有些古怪,今日進宮時禦林軍竟不詳查,任何人都放行。本以為是李乾月過于心喜,誰曉得今日皇宮外苑皆是重兵,內苑的禦林軍也不知去了何處。雲平思索着,忽然見着劉泠然不在席間,頓時恍然大悟。

李乾昭飲下一杯酒,側眼細細看向李乾月,轉而在矮桌下給一旁伺人一個手勢。

伺人匆匆離去,李乾昭擱下空杯,稍稍舒了口氣。席間對面的楊碧光面色凝重,她時不時便出神一陣,顯得心事忡忡。

“平兒,你覺得她們會怎樣呢?”李乾月忽然側臉看向雲平,輕聲問道。

拱手俯身,雲平從容應道:“陛下乃天命所授,泛泛之輩不可替之。”

“呵呵呵,你嘴上雖這麽說,可心裏如何想,朕會不曉得嗎?”李乾月笑着道。

“微臣心中所想,陛下盡知,微臣亦不敢賣弄。”雲平答道。

不再言語,李乾月轉而看向了李乾昭,嘴角又彎出了一個弧度。今夜的一場好戲,她似乎很是期待。

她的一句話,可以讓人享盡榮華,卻也能讓人挫骨揚灰。

雲平忖度着,只怕今朝若成事,她便是死。若不成事,她亦是死。想到此處,她倒也輕松了不少。這條命,是李乾月給的,不要也罷。

伴着冗長而低沉的一聲“吱呀”,大殿的正門被人忽然關了上。更有身穿重甲的兵在門內落了鎖,大殿兩側的幕布落下,後面竟掩着百餘持刀的兵卒。

輕蔑地笑了一聲,李乾月倒是安然自得地又飲下了一杯酒。

起身來到殿中央,向周圍所有皇族與官員看去,李乾昭從袖中掏出一條看似陳舊的黃絹,轉而道:“此乃先帝遺诏,爾等為何不行禮!”

一聽這話,宴席間瞬時紛紛衆語襲來,人聲嘈雜,嗡嗡而道不絕于耳。

李乾月似乎很是欣賞這出好戲,她側支着身子,垂着眼簾,似有似無地瞄一下臺階後的李乾昭,最後莞爾一笑,亦不作言語。

“先帝傳位于皇五女李乾清!哪容此女居于高位,篡改遺诏,謀害忠良,使我大楚人人岌岌可危!衆位皇親大臣,先帝遺诏在此,先帝從未傳位給皇三女李乾月啊!”看着周圍所有人都半信半疑,李乾昭故作失聲痛哭狀,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倒是撼動了不少人的心。

漸漸四處嘈雜的人聲止住,倒是齊齊看向了大殿高座的李乾月。

李乾月滿臉的不在意,倒是讓李乾昭很是心虛。

靜了半晌,李乾月掃了衆人一眼,這在坐直了身子。

“乾昭你真的貼心,給皇姐送這樣的大禮。也不知這封假遺诏,是你廢了多少心血造的。只是這樣的玩笑,在姐妹間私下開開也就罷了。如今你搬上朝臣的眼中,委實讓皇姐不悅啊。”李乾月說笑間,伺人又給她倒了杯酒。

見李乾月這般玩味的模樣,李乾昭的性子原本暴烈,雖是這些年收斂了不少。但畢竟如今正在行險招,她骨子裏的暴脾氣一上來,似乎八頭鐵牛都栓不住。

緊緊攥着拳,李乾昭正要發難,楊碧光見狀連忙站出來擋在她身前道:“衆位,老臣這裏有當年先帝的題詞一首,大家若質疑這遺诏的真假,只要對比字跡,便可知曉。”

一聽這話,周圍不少官員都湊過去查看。見着一模一樣的字跡,官員們大驚。

眼下已然亂作一團,雲平仍靜靜地坐在一旁,連半杯酒都未曾飲下。

“字跡相同又如何?天下間懂得模仿別人筆跡的人如此之多。”忽然間,劉泠然現身于大殿之內。她的眼眶紅腫,像是剛痛哭過一場。

雲平驚訝地看着劉泠然的出現,本以為今夜她是會特意避開這渾水,誰知她真的出面繼續幫李乾月解圍。

為什麽,她為什麽還要幫這女人!

将雲平藏在眼角裏的怒色看在心裏,李乾月開口道:“大殿之上,竟如此喧鬧!”

霎時,殿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劉泠然一把奪過李乾昭手中的遺诏,轉而放在鼻尖嗅了嗅。她從一旁楊碧光的桌上取來一杯酒,便倒在了遺诏之上。

周圍所有人大驚失色,可劉泠然仍自得其樂地看着遺诏上的墨一點點化開,直到遺诏上清秀的字早已化為一團團墨雲,她這才重新擡起頭看向衆人。

李乾昭怒然将遺诏奪過來,沖着劉泠然便大吼道:“你這助纣為虐的小人!”

某種激起了漣漪,李乾月看着劉泠然,竟暗自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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