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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聽到徐元嘉的聲音, 魏寧猛地擡起頭來:“誰哭了,我才沒哭。”

徐元嘉很自然地哄他:“對對對, 你沒哭, 就是眼睛有點發酸。”

天可憐見的, 徐元嘉對父子親情其實沒有多少感覺, 但這并不妨礙他憐惜突然陷入悲傷中的魏寧。

不僅是眼睛酸, 魏寧心裏也難受,父親死去的時候,他也有七八歲了,雖然同他相處的時間并不多,但對他而言,父親是他人生中的榜樣, 也是他的大英雄。

在祖母的院子裏生活的時候, 魏寧就聽祖母講了許多父親的事情。對他而言,除了祖母之外,父親就是最重要的那個親人,母親和祖父都要排在後頭。

但是那樣好的父親, 會讓他騎大馬,陪他玩耍的父親,卻因為皇帝的一己私欲死在戰場上。

魏寧并不懷疑徐元嘉話的真假, 因為上一世他就是死在皇帝的算計之下,而他的父親死在先皇的手中,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原本還在想,如果自己造反, 忠君愛國的父親興許會傷心,有時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地下要如何向父親交代,但現在他不這麽想了。

狗屁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的命就比他們這些臣子更金貴麽。

魏寧的聲音還有一些哽咽,他斷斷續續地說:“我……我就是眼睛進了些灰罷了。”

打死都不承認自己哭了,這是他作為男子漢最後的倔強。

徐元嘉拍他的手頓了頓,又輕柔的落下來:“你說的都對,要不要我給你吹吹?”

自己的男人不心疼,難道還推給別人心疼不成。

魏寧帶着些許鼻音回答:“還好了,我沒什麽事了。”只是回想起前世今生,一時情緒有些失控罷了。

他很快便調整過來:“可以了,別摸我的頭了。”

就算是不加上前生的那些歲月,他的年紀也比徐元嘉大好不好,真是不像話。

過河拆橋的家夥,徐元嘉揉亂他的頭發才罷手:“你把我運過來了,魏家其他人的怎麽辦?”

“他們我也安排人去接了。”

魏寧的祖父,在他攻打戎狄的時候咽了氣,榮國公夫人親自主持的葬禮,魏寧的便宜二叔,作為老爺子在世的唯一兒子,必須丁憂一年,便去了鄉下祖籍為老爺子守墳。

魏平的妻子不放心,也跟着丈夫一同去了。

魏寧安排徐元嘉的時候,便把這些人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至于魏家其他的丫鬟小厮之類的,他顧不得那麽多。

如果那些上位者心軟,這些丫頭小厮會落得被人發賣的下場,如果當權者足夠心狠,可能剩下的那些,會滿門抄斬。

上一世的時候,因為被誣陷通敵叛國,整個榮國公府都是被抄了家的,這一世他改了命,但一早就決定了的事情,他就不能再心軟。

“元嘉可是覺得我心狠?”畢竟都是些朝夕相處的人,他就這麽把人給抛下了。

徐元嘉搖搖頭:“我只怕你太過心軟。”

一将功成萬骨枯,哪年朝堂大清洗的時候,都要斬首多少罪臣,抄家的也不少了。

若是真的要計較那麽多,那魏寧就不可能打仗了。

兩軍交戰的時候,誰不是娘生爹養的,如果魏寧真的造反成功,成了君主,那更是不能心軟。

開國君主的手上,就沒有誰是不沾血的。

顧忌來顧忌去,難道要站在那裏被人砍不成?

在道德操守方面,他對魏寧的要求就一直低的很,反正他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

說的也是,是他矯情了。

魏寧爬上床,在徐元嘉外側躺下:“不說這個了,你困不困,困的話,早點休息吧。”

他接到徐元嘉的時候已經入夜了,折騰了這麽一通,時間就更晚了。

徐元嘉側過臉來,夜裏十分安靜,他們在的房間可以聽得到水浪的聲音,還能聽到魏寧強有力的心跳聲。

“走水路到淮安王的領地,還需要多久的時間?”

他後半路都是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到了什麽地方,醒過來的時候就是在碼頭,不知道地方,自然就算不出距離。

“大概還有三日就能到,你姑且忍一忍,三日之後,咱們再趕兩天的路,就能到了。”

他們要走幾日的水路,在這船上的這幾天,可能是近段時間來最輕松的日子了。

畢竟沒有順利接到徐元嘉之前,他一直都在提心吊膽,那顆心就沒有放下來過,等到回了大本營,又要和朝堂對抗,半點都不能松懈。

魏寧也聽着水聲,突然心生感慨:“上一回咱們一起躺在船上,好像還是從青州赈災回來。”

也就是那一次,他在徐元嘉這個家夥激将法之下,惡向膽邊生,把人給睡了。

“嗯……”

徐元嘉顯然也想起了曾經的悲慘回憶,他現在雖然也手腳發軟,沒有什麽力氣,但比那個時候好太多了。

魏寧看着頭頂上的天花板:“時間都過去了這麽久啊,也有三年多了吧。”

他十六歲擁有了前世記憶,如今二十有五,重生到現在,都過去快九年了。

按照原本的軌跡,他還有三年,就會死在戰場上,而徐元嘉則一步步往上,成為大齊的第一權臣。

徐元嘉平靜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準确的說,離上一次是三年差一個月又三天。”

這種重要的日子,他不可能會忘記,畢竟當初魏寧把他整個人都要拆散架的仇他還沒報呢。

不過這都過了三年了,徐元嘉也沒有找到機會報,他估摸着這仇他只能記一輩子了。

魏寧翻了個身,側過臉來和徐元嘉鼻對鼻眼對眼的:“我都不知道元嘉把這些事情記得這麽清楚。”

徐元嘉損他:“這種事情是個人都記得住,那是因為你笨,記性還不好。”

“話可不能這麽說。”

記性再好的人,也不會刻意去記這種小事,這只能說明徐元嘉是當真上了心的。

魏寧原本有個壞消息想告訴徐元嘉的,但是這個時候氣氛這麽好,今兒個又是見面的第一天,好不容易見面的喜悅,不能就這麽被壞消息沖散了,他還是覺得不說比較好。

“我有點累了,你讓我先眯一小會,要是有什麽事情,你再喊我。”魏寧決定裝睡,然後他閉着眼睛,真的睡了過去。

睡夢中他夢到了父親,事實上,在成年之後,他就很少夢到那個男人了,因為關于父母的夢,噩夢永遠是比美夢多。

他在小的時候,因為父親剛剛過世,他同祖母一同參加了父親的葬禮。

那個時候記憶裏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黑白色的靈堂,披麻戴孝的祖母,還有哭個不停,卻帶着奇怪扭曲表情的大人。

那個時候,魏寧總是夢到父親同他一起玩耍,然後突然他在面前倒下,血淋淋的,只剩下一個頭,而他的母親梳着漂亮的發髻,穿着雪白的裙子,塗着鮮紅的口脂,抱着父親的腦袋哭,哭得整個世界都是她的淚水,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盡管和祖母待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說着敬重父親的話,可是心裏未嘗不是有怨恨的。

特別是在同齡人有着父母疼愛的時候,他的心中難以生出怨恨,怨父親為什麽一點都不知道提防那些小人,輕信他人,導致死在戰場之上,抛下他和柔弱的母親。

不僅是怨恨父親,他也怨恨母親眼裏只有父親的存在,明明他還活着啊,她卻不管不顧,抛下他一個人去找父親。

如果不是有祖母,他一定會過得很不快活,就像是那些沒了親娘父親又娶了個狠心後娘的小可憐蛋。

但是每次做這樣噩夢的時候,他從來都不會和祖母說,因為她老人家一想到死去的兒子就會傷心。

還好後來他就不做這些夢了,這一世的時候,夢到更多的也都是上一世死去的場景,還有那些和他出生入死并肩作戰的将士們的音容笑貌。

從那一天起到現在,過去了整整九年,魏寧才再一次夢到了父親,還有他的母親。

他們一家三口,快快樂樂的在一起玩耍。父親看着他,而母親滿心愛慕地看着自家夫君,時不時得分一些心思到他這個兒子身上。

那日的天氣非常好,秋高氣爽,萬裏無雲。年輕的父親俊美又英武,母親美貌且溫柔,他們都很好,他玩着現在看來再簡單不過的游戲,卻津津有味,玩得很開心。

“子規,子規……”

魏寧是被徐元嘉的聲音給叫醒的,他睜開眼睛,看到了徐元嘉近在咫尺的面容。

果然就算是放大了看,他也在這張臉上找不出半點瑕疵啊。

魏寧打了個哈欠:“怎麽了?”

徐元嘉神情複雜的看他:“你昨兒個都做什麽夢了?”

徐元嘉昨兒個花了很大力氣才睡着,然後一大早又醒了,他就看着魏寧在那裏流眼淚,把枕頭都給打濕了。

多大個人了,至于如此麽,早知道他應該想個溫和點的方式告訴魏寧的。

魏寧感覺臉頰有些濕潤,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沒什麽,我都記不大請了,大概是個很悲傷的夢吧。”

“應該不是,我看你笑得還挺甜的。”魏寧在夢中的時候,唇角一直是上揚的,從表情來看,也是相當愉悅,但卻一直在流眼淚,一邊哭一邊笑,所以他才好奇。

魏寧決定轉移話題:“元嘉,有個壞消息,我覺得我必須告訴你。”

他這個轉移話題的方式可以是說十分生硬,但是壞消息這三個字,成功抓住了徐元嘉的耳朵。

“說。”

“你在京城的那些鋪子,還有亂七八糟的産業,還有一大堆鋪子,統統都沒有了。”

徐元嘉的嫁妝,全涼了。

現在的徐元嘉,是個徹頭徹尾的窮光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性感元嘉,在線破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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