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徐元嘉吃東西一向比魏寧更慢些, 不過他吃得比魏寧少一點,這會喝完最後一口湯, 慢條斯理地放下碗裏的調羹。
“你同我說這話, 是動了納妾的心思?”
魏寧如今不是世子, 是燕王了, 但他仍然是明媒正娶的燕王妃, 是上了魏家族譜的,登基大典之後,也封了燕王妃。就算是自立為王,納妾也最好是知會正妻一聲,過了明路。
魏家并不是百年傳承的世家,但王氏卻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女, 至少在魏寧身上, 這些世家的傳承留下了很深的烙印。
沖着這一點,徐元嘉從來不擔心魏寧會不敬重自己,但魏寧想要納妾的話,他永遠都只有兩個字, 不行。
“誰說我要納妾的,你不要污蔑我好不好。”
他明明是來告狀的,徐元嘉不誇獎他也就罷了, 居然這樣傷他的心。
魏寧嚯地起身:“我出去練武了。”
“剛吃飽練什麽武?你也不怕練得肚子疼。”徐元嘉嘆了口氣,也跟着站起身來。
魏寧沒接徐元嘉的話茬,頭也不回地往外頭走。
聽到徐元嘉的腳步聲,他腳下生風, 走出去的速度飛快。
結果徐元嘉放緩了腳步,魏寧也跟着放慢步伐,總之控制在一個不長不短的距離,确保他自己能夠始終出現在徐元嘉的視線裏。
徐元嘉察覺出了這一點,他停下腳步來,突然哎呦一聲叫喚出來。
魏寧的腳步頓了一下,蹭蹭蹭地背對着徐元嘉倒退走回來。
然後不情不願地蹲下來,要去脫徐元嘉的鞋子。
徐元嘉下意識避開來,這才拽住他的衣角:“我沒什麽,還生我的氣呢?”
魏寧冷哼一聲:“誰同你生氣了。”
他對徐元嘉的反應表示十分大的不滿:“松手,沒事的我話就要去練武了,你不要耽擱我的事。”
“好了,是我不對,我不該懷疑你,不該沒給夠你信任,不該傷你的心,你原諒我好不好。”徐元嘉軟言哄道,“我只是聽到納妾的事情,一事氣急,怒火攻心,才會如此陰陽怪氣。”
魏寧沉下聲來:“我不想用蠻力,你給我松手!”
徐元嘉便默不作聲,慢慢松開手來。
魏寧走開兩步,徐元嘉又喊住他:“等一下,練武場在這邊,你走反了方向。”
魏寧看了眼周圍的事務,便折回來,就算是走錯了方向,氣勢也不能輸。
他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回來,因為徐元嘉堵在路上,便往旁邊走了兩步,給魏寧讓開路來。
魏寧神情緊繃,一臉嚴肅,讓自己不要去管這個家夥,但在那一瞬間,還是注意到徐元嘉的異常。
他走到自己的燕王妃跟前,然後按住徐元嘉的肩膀,聲音冷硬:“把鞋子脫下來。”
徐元嘉遲疑了一下,沒有動作。
“你先前不是乖的很嗎,現在僵在這裏做什麽?”這會魏寧在氣頭上,他占着理呢,自然要好生發作一會。
他同徐元嘉之間,本來就是此消彼長的關系,徐元嘉軟下去了,他便氣焰嚣張,頗有些得理不饒人的意味。
原則問題,必須再三強調,不然夫綱不振,那還得了。
徐元嘉這才慢吞吞的把鞋子脫了,他原本就養得好,這些時日如此辛勞,因為年輕底子好,也不見半點憔悴,不僅是臉,一雙腳也生得很是漂亮,玉白瑩潤,只是如今,這只漂亮的腳,在腳踝的地方卻紅腫了一片。
魏寧環顧四周,也沒見到有什麽絆倒人的小石子,所以說,徐元嘉是在平坦的地上好端端的走着,也能把腳給崴了。
稍微用腦子想一想他就知道,這腳肯定是徐元嘉自己故意崴的。
魏寧的大手捏住了徐元嘉的腳踝,然後一用力,伴随着咔噠一聲,徐元嘉扭傷的地方正了過來。
為了讓徐元嘉吃到苦頭,他還特地用了幾分巧勁。
徐元嘉的眼神果然出現了片刻的扭曲,但他很快自己調整過來,然後輕聲道:“好了,現在不是很疼了。”
魏寧看着他的眼睛,然後從徐元嘉的眼裏看到了一絲愉悅,這愉悅在徐元嘉白皙的面容上蔓延開來。
魏寧終于沒忍住:“你有什麽可高興的?”
把自己崴了腳就算了,他那麽用力,徐元嘉還笑,明明在床上的時候,有時候稍微做過了一點,就嬌氣得不得了,這會真得這麽疼了,徐元嘉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這個家夥根本就是變态吧。
徐元嘉低聲笑出來:“腳的确是有點疼,不過你方才只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異常,這意味着你還很歡喜我,認識到這一點,我很高興。”
如果說燕十二那樣的算是正常人的話,那他的确是有些不正常吧。不過徐元嘉也并不覺得這樣的不正常有什麽不好。
他的性格本就比較極端,愛于其生,恨欲其死。
只是平日裏同魏寧一起,對方影響着他,淡化了他身上的這些不正常。
不僅是對別人,對自己他也一向能夠狠下心來。只要能夠達到目的,他肯對自己下手。
不過對自己,他下手要輕很多。畢竟這天下沒有多少東西比他的命更為金貴。
魏寧沒忍住多看他幾眼,突然蹲下來唉聲嘆氣老半天。
徐元嘉漸漸就不笑了,他問魏寧:“你嘆什麽氣。”
魏寧語氣幽怨:“我覺得和你一比,我的命好苦。”
徐元嘉順着他的話問下去:“你怎麽就命苦了。”
“你找了個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我就沒找到,我真是命苦。”哎,他的眼神一直不是很好。上輩子這樣,這輩子也沒有多大長進嘛。
徐元嘉的語氣陡然危險起來:“你這是後悔了?”
“我可沒有後悔,只是提醒你要懂得惜福,多發現以下我身上的閃光點。”
同上一世不一樣,上一世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祖母便告訴他,為他娶了一個小妻子,給他沖喜。但這一世,徐元嘉是他選的,不是什麽命運的捉弄,真男人從來不為自己的選擇後悔。
徐元嘉神色舒緩了幾分:“是,我命最好。”
魏寧把徐元嘉背了起來,然後一路慢慢的走回去。
因為各種事情的緣故,他們之間相處的時間其實比之前少了許多。
都是七年之癢,他們成婚三年,還沒有到那種貌合神離的地步,可比起新婚,确實少了幾分神秘和新鮮感。
但現在被魏寧這麽背在背上,感受着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徐元嘉卻感到了久違的安心。
他在魏寧耳邊耳語:“向你勸谏的那些人的名字,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魏寧手一抖,差不多沒把徐元嘉摔下來,他趕緊往上托了托對方的臀部。
他還以為徐元嘉都把事情給忘了呢,感情是等在這裏。
看來對方根本不是不再拈酸吃醋,也不是不在乎他了,而是先要同他算賬,然後再接着清算其他人。
魏寧的心情在此時此刻居然莫名有點高興,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定是不好使了,都怪徐元嘉,就是因為和徐元嘉相處久了,他這麽一個正直善良的人都被帶壞了。。
這樣想着,他幸災樂禍地說:“他們給我的谏書我還留着呢,你要不要看?”
“回去給我。”
魏寧把徐元嘉放下之後,就翻出來那些折子給他看,出賣自己的臣子出賣得那叫一個幹淨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徐元嘉快速地翻看着那些折子,把寫折子的文官名字一個個都記了下來。
這些個文官并非各個都是為了自身利益才遞的折子,有好些看起來都是真心實意地為魏寧在着想。
江山社稷,本來就要注重香火傳承,才能千秋萬代。
魏寧以前是個将軍,娶男妻就男妻吧,人家要斷了香火,他們也管不着。可是現在魏寧是主君了,雖然目前并沒有把整個齊國都納入版圖,可身份地位變了,自然不能向以前一樣行事。
本來像魏寧這種情況,子嗣問題應該是徐元嘉這個燕王妃來操心的事情,可朝臣們等了這些時日,怎麽着也不覺得徐元嘉是那種大度善良的賢夫。
徐元嘉指望不上,他們不就得向魏寧進谏了?其實大家都是聰明人,徐元嘉貢獻這麽大,他們不會說的太難聽,在折子裏,都是肯定了一番徐元嘉的位置,然後才提子嗣後代的事情。
也沒有誰明着說要取代燕王妃的地位,不少人為魏寧提了看起來很好的建議。
有的說要身份尊貴的側妃,以便鞏固王權。
皇帝哪有那麽多自由可言,真正的明君,就不應該太過感情用事。
還有建議魏寧納幾個身價清白的女子,若是燕王妃實在不滿,大可以去母留子。
聽起來有點道理,但徐元嘉還是抓皺了手裏的紙。
他看了那些寫的情真意切的文章,又看了名字,在腦海中把人和名字對應,然後全都記在了心裏。
就像這些人按照一二三四五一條條羅列無子的危害一樣,他在心裏給這些人的罪過分了三六九等,按照規矩,一個個的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以及看到有人說世子成王之後不能叫世子,就叫柿子王了,你們怕不是魔鬼,想要笑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