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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番外一

“相父, 這兩個字念什麽?”

奶聲奶氣的小皇帝邁着兩條小短腿,費力地舉着一本書, 問徐元嘉書卷上兩個對他看起來非常複雜難懂的字。

“蒹葭, 蒹葭蒼蒼, 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 在水一方。”

年輕俊美的男子裹在厚厚的皮草大衣裏,用溫柔的嗓音替小皇帝解讀着書簡上的詩句。

等到他咳嗽了兩聲,宮人便把小皇帝給抱了下去,看起來好像是為了保重龍體,避免皇帝被徐元嘉傳染,實際上為了避免年幼的皇帝吵鬧到這位相父。

這宮裏誰不知道, 徐相父在這大齊王朝一手遮天, 明着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則就是這天下第一人,就差沒有直接坐那龍椅上了。

天空下洋洋灑灑的下起了雪,徐元嘉從偌大的宮城坐了馬車回他的丞相府。

宮裏的戒備森嚴, 但守城的将士,只要看到這輛馬車便會放行,而且态度恭敬, 還要行禮,足以見這位年輕俊美的相爺權勢滔天。

天公不作美,年輕俊美又有着一顆聰明腦瓜子的徐相爺卻有一個羸弱的身體,而且還未曾娶妻。

聽坊間傳聞, 徐相爺的身體有疾,所以并不會娶妻生子。他身邊當然有人伺候,但那也只是洗腳丫鬟,怎麽能沾染上這如谪仙般下凡的相爺。

是的,谪仙下凡。盡管做下無數壞事,徐元嘉在士子文人中的名聲卻極好。

知道當年徐元嘉算計先皇,親手送年輕又瘋狂的皇帝去死的人并不多。

知情者不敢言不能言,敢言者不知情。徐元嘉在宮中朝臣中的那些龌龊,那些年輕的士子有幾個能知道呢。

當年的人,絕大部分都被徐元嘉以雷霆手段處理得幹幹淨淨,當今聖上不過是一個五歲小兒,若非仰仗他這個能幹的相父,可能齊家王朝早就潰敗的不成樣子。

而且徐元嘉又無妻兒孩子,身心都奉獻給了朝堂,百姓們想着,這麽好的相爺,想必可憐的先皇九泉之下也會有知吧。

回到自己的住處之後,徐元嘉的屋子點了地龍,讓整個宅子都變得極其暖和。

外頭看他是不染凡塵的谪仙,可要知道,美麗都是要金錢堆砌而來的。

徐元嘉對錢財倒沒有特別的追求,但他的吃穿用度用的都是全天下最好的,甚至不亞于皇帝。

不過就算是再多的錢財,也不能改變他一到雨雪天氣,腿便隐隐作疼的這個老毛病。

經過太醫的診治,他這些年來其實已經改善許多,比起最初時候的刺骨疼痛,現在這種程度的疼痛根本就不算什麽。

盡管他早早報複回去,不僅讓那個老男人一家的財産歸了外人,一雙兒女淪落風塵,但每一次腿疼發作,徐元嘉還是覺得非常不爽。

好在這種腿疼在暖烘烘的屋子內得到了有效的緩解,為了減輕疼痛感,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睡過去。

屋內是沒有丫鬟候着的,但有他早年培養出來的死士。

死士像是木頭樁子,沒有靈魂也沒有自己的思維,只知道聽命行事,但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讓他放心下來。

醒着的時候,年輕的徐首輔從來沒有彎過腰低過頭,就像是一棵長青的松柏,挺拔且優美。

但睡夢中,這種絕對夠森嚴的守衛中,他還是漸漸蜷縮成一團,這是一個對外界防禦性十足的姿勢,他的枕頭底下還壓制一把十分鋒利的匕首,如果有任何風吹草動,徐元嘉都會馬上醒過來。

身體的舊傷還是在隐隐作痛,但已經減弱到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了。

身體越來越舒服了,而且周圍暖烘烘的,就像是在外頭罩了一個會自動取暖的被子。

疼痛感完全消失了,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不對,如果是做夢的話,觸感未免太過真實。

徐元嘉下意識睜開眼睛,然後發現自己被人圈在了懷裏入睡。

誰這麽大的膽子!他的手往枕頭底下摸過去,卻被那人一只手壓住:“別鬧了,繼續睡吧。”

爬上他床的,竟然不是什麽膽大包天的女人,而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男人的身上還帶着淡淡的藥味,聞起來有點微苦,但并不難聞。

徐元嘉不由得大驚,什麽時候一個陌生的男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他的房中,令他到現在才察覺。

他不覺刻意放緩呼吸,裝作還在深睡的樣子,自己打量周邊的情況。

頭頂的床帳是明黃色的,不是他喜歡的顏色。

不對,他的床根本沒安這種花裏胡哨的帳子。

而且帳子似乎是圓形的,并不靠着牆,他轉了個身,撥開床帳,發現屋內擺設和自己家裏也不一樣。

天花板也換了,而且從上面的紋路來看,應該有些年頭了。就算是有人趁着他睡覺,把屋內擺設全換了,總不可能神不知鬼把天花板也換了。

而且屋子的空間不是一般的大,如果做比較的話,這裏簡直就像是皇宮,但不像是他所熟悉的大齊皇宮。

只是一宿的功夫,他能夠瞬移到別國的皇宮中去嗎?顯然不可能。

他試探了一下,像一只滑溜的泥鳅那樣從男人的桎梏中掙脫出來。

這一會對方沒有設防,手被拿開之後,翻了個身,調整成背對他的姿勢。

很顯然,對方對他并沒有設防。

他動了動手腳,又伸出手來,感覺和自己的手有幾分相似,但細節之處多有不同。

這具身體沒有舊傷,肌膚的狀态看起來年輕且細膩。

徐元嘉讀過很多書,也看過不少雜談怪聞。

他猜測,興許是自己在睡夢中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或者說,這是清醒夢,因為知道在做夢,所以顯得真實卻又荒謬。

比起前一種,他更傾向于後一種。

徐元嘉皺起眉,他想要看一看自己的樣子。

從男人懷裏掙脫之後,他從另外一側下來。

赤着腳踩在毛絨絨的毯子上,他的身體感覺對這裏的一切都很熟悉。

對他的靈魂來說,這裏是熟悉又陌生的。

他閉上眼睛,順着直覺走到窗臺的位置,窗外鳥語花香,綠草如茵,看太陽方位和窗下盛開的花朵,這裏分明是春季。

人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有種輕飄飄的不真實感。

這裏的擺設雖然和他屋內有所不同,但很多地方是他會喜歡的風格。

而且路過鏡子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張和自己有九成相似的面容。

只是鏡子裏的男人更年輕,雪白的脖頸上還殘留着紅色的印子,看樣子應該是被人用力嘬出來的,眉梢眼角間帶着幾分春痕,一看就知道是前不久行過了魚水之歡。

對了,怪不得他覺得身體雖然沒有了疼痛感,但還是四肢酸麻,走起路來酸綿無力。

這難道是一個春夢不成?可是做春夢,他為什麽會夢到和一個男人做,更何況從身體某處的不适感來判斷,他還是處在下方的那一個。

真是個荒謬至極的夢境,徐元嘉面無表情地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然後折回床邊上去。

按照一般夢境的法則,他會在看到男人面容,或者即将看到對方樣子的時候醒來。

他掀開簾子,然後掀開被男人卷成一團的薄被。

後者被拽掉被子,不耐煩地翻了個身,露出了一張讓徐元嘉覺得熟悉的英俊的面孔。

這家夥不是死在戰場上的榮國公世子魏寧麽,不,看起來更成熟一些。

為什麽自己的春夢對象會是個男人,而且還是早就娶妻還被戴了綠帽子,還死了的男人?

徐元嘉去摸枕頭下的匕首,沒有摸到。

他又拍了一下榮國公世子,然後伴随着啪的一聲脆響,他的手被拍痛了。

做夢,難道也會痛嗎?

徐元嘉看着自己迅速紅起來的手,神色茫然。

而魏寧嗷了一聲,揉了揉惺忪睡眼,被打擾了睡眠,他免不了抱怨說:“好不容易休沐,大好的日子你不睡覺,在外頭幹什麽呀?”

徐元嘉試探性地問了聲:“魏寧?”

魏寧沒好氣的說:“幹嘛?!”

他這會也睡不着了,但不想起來,睜開眼睛和徐元嘉對視。

等到清醒一點,他再起來感好了。魏寧這樣想着,然而下一秒他的心情變得非常不爽。

被擾了清夢就算了,徐元嘉那一臉看他像踩到狗屎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前一刻還床上說還要,現在看他就這個表情,呵,這就是男人,虛僞的男人。

拔x無情,用過翻臉。

徐元嘉默默地起身往外走,他覺得他需要一把匕首,非常鋒利的那種,把魏寧捅死,這個夢應該就能醒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番外!獻給前世的徐大人!我先去睡個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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