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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父親和爸爸

直到看到高殿前放置的牌匾上,繁體寫着“太廟”二字,楊陽才發現自己身在何處。怪不得,怪不得這裏如此宏偉壯闊,重檐庑殿頂,漢白玉須彌座式臺基,就連他所在的走廊的橫梁,也是用的金絲楠木,廊柱上貼的赤金花,制作精細,裝飾豪華。

楊陽此刻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跑着追上前方的司徒域,楊陽忍不住低聲道:“你瘋了?”

居然敢帶他們來這種地方,司徒域難道是想昭告天下,他堂堂皇太子殿下,居然跟個男人不清不楚嗎?

司徒域倒是一臉雲淡風輕,光潔的臉頰月光下隐隐發着光一般,垂眼看着楊陽,眼中水光潋滟道:“怕嗎?”

楊陽擡頭,撞進那一波水色中,溫柔的差點兒将他溺死,連忙撇開頭,後腦勺對着人家,語氣卻有些沒了底氣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司徒域見他後腦勺上翹起的一簇頭發,應該是剛才在車上睡覺時壓的,這會兒夜風一吹,一搖一晃,可愛的不得了。

如果不是自己懷裏抱着暖暖,他肯定忍不住要去逗弄一番,皇太子殿下不由感嘆,果然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就連他的一簇頭發,都讓他覺得如此喜愛。

不過……他的人,自然是處處惹人愛。

楊陽見司徒域半晌不說話,心裏也有些着急,抿了下唇角,甕聲甕氣道:“你不會……真要做什麽吧?你可想好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司徒域眼前一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昭告天下,你就會跟我在一起嗎?”

楊陽被皇太子殿下的“大言不慚”吓了一跳,捏緊拳頭,像個炸毛的小獅子似的瞪着司徒域低吼道:“當然不是!”

皇太子殿下眼中劃過一絲失落,嘆了口氣,惋惜道:“好可惜……”

楊陽瞪着他,一幅:你要敢亂來,我晈死你信不信!

皇太子殿下眉眼一彎,笑的像朵盛開的白蓮花道:“逗你的,你沒同意之前,我不會自然胡來,況且現在也不是時候,倒是……我覺得如今你對我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感覺了,對嗎?羊羊,你已經……被我的美色迷惑了。”

楊陽眼角抽搐,這個人真的是當初那個冷漠的皇太子殿下嗎?為什麽會……如此厚臉皮?楊陽捏緊拳頭,咬牙道:“是,我簡直……被你迷的不要不要的!”

說着,楊陽突然發難,朝司徒域揮出一拳頭。

司徒域反應很快,一個轉身,輕易就避開了楊陽,見楊陽對他出手,他非但不生氣,還一臉寵溺道:“胡鬧,你若是想玩兒,下次我帶你去武館陪你玩一天,好不好?”

楊陽咬牙道:“你把我當小孩兒哄呢?”

司徒域輕嘆道:“你怎麽會這麽覺得,我自然是把你……當娘子哄了。”

要說楊陽剛剛那一拳,為了顧及暖暖,并沒有認真,那麽現在,他真的要認真起來了。

“司-徒-域!”

楊陽覺得再忍下去,自己特麽就不是個男人,龇牙咧嘴地朝人撲了上去,一把掐住司徒域的脖子,那模樣,看樣子是要掐死人家了。

司徒域被人掐住了脖子,也不生氣,停下腳步将懷裏的暖暖換了一個姿勢抱着,一只手托着暖暖的小屁股,讓暖暖趴在他的肩上繼續睡,另一只手順勢一扯,一把摟住了楊陽的腰。

楊陽沒防備他這種情況居然還敢作妖,腰被摟上的時候,驚慌的連雙手的力道都松開了,本能地伸手要去将司徒域推開。

可憑他的力氣,哪裏能推的開司徒域?

結果就變成,當趙蘭打開中殿,太子寝宮的大門時,就見自家皇太子殿下,一手抱着暖暖,一手美人在懷,而他懷中的美人,此時已經“羞”的滿臉通紅、欲迎還拒的模樣,那畫面簡直粉的不要不要的。

趙蘭只覺得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都快要被閃瞎了,看着面前“香豔”的場景,口水都流出來了。

楊陽一看趙蘭這赤果果捉奸在床的眼神,就知道這姑娘心思不純,剛要解釋,一張嘴剛說了一個“你”字,哪知道趙蘭反應比他還大,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失聲尖叫:“我我我我什麽都沒看見!你們繼續,不用管我!“楊陽臉一黑,耳邊就聽司徒域道:“趙蘭,你做得很好。”

楊陽兩眼一翻,差點兒沒一口氣背過去,想掐死的人,從一個,一下子變成了兩個。

看着小小只的暖暖,躺在古色古香的大床上,睡得一臉安詳而美好,楊陽不禁伸手扶額。

他怎麽就……跟來了呢?難道一開始不是打算帶着兒子離開的嗎?怎麽就……進了太廟,入住了太子寝宮了呢?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太笨了,居然被司徒域那家夥,吃的死死的。

不!不是自己笨,分明是對手太狡猾,對,沒錯,就是這樣!

楊陽忍不住喟嘆一聲,捏了捏兒子的鼻尖道:“就知道睡了吃,吃了睡,小心爸爸把你賣了,你都不知道。”

睡夢中的暖暖翻了個身,抱着被子嘟囔一句:“爸爸,不哭……”

楊陽心底瞬間一柔,化成了一灘水。

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兒子的額頭,低聲道:“有你在,爸爸永遠都不會哭,我的暖暖,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長大,只要你幸福,爸爸就什麽都無所謂了。”

門外的司徒域,聽到楊陽低聲喃喃的話,眼底濃深道:“你跟暖暖,從今往後,我要你們都幸福……”

“殿下。”

是趙雲,趙雲是司徒域的貼身女官,此時她自然已經從她那個八卦的妹妹嘴中,得知了一些,趙雲親自将寝宮內的女官和宮女,全部調離到了外圍,好在司徒域平日裏性情寡淡,又喜靜,不愛被打擾,趙雲這麽做,倒也不顯得突兀。

這會兒她親自過來伺候,手裏捧着素色衣衫,對司徒域道:“太廟沒有別的衣裳,這一身是我擅自從殿下的衣裳中抽出的一身,殿下莫怪。”

司徒域看着那本該屬于他的衣物,一想到楊陽接下來要穿他的衣服,還是一身寬袖古服,竟忍不住心中暗藏幾分期待,對于趙雲的擅作主張,也不禁淡淡一笑,贊賞道:“你做的很好”趙雲微笑颔首,心裏暗道,外面那些人還在挖空心思想要讨好她家殿下,其實哪有那麽複雜,只要讓屋裏的人開心,就絕對能讓她家殿下一展笑顏。

司徒域沒跟趙雲一起進去,趙雲自己敲開門走進了屋,來到楊陽面前,朝着楊陽微微颔首,恭敬道:“楊少,下官趙雲,是殿下的貼身女官,夜已深,下官帶楊少去洗漱一番,也好讓楊少早些歇息。”

趙雲和趙蘭完全不同,雖然是姐妹,或許是因為趙蘭從小就跟着一群男人摸爬滾打,不論是行事作風,還是長相,都頗為英氣。

而趙雲眉眼輪廓與趙蘭相似,眼神卻溫潤如水,氣質如蘭,舉止文雅端莊,待人恭敬而親和,楊陽對這種人,向來最沒有抵抗力,雖然他并不太想留下,可如今兒子都已經躺在人家床上,他也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再說要走的話,反倒顯得矯情太過。

楊陽往趙雲身後看了一眼,沒看到司徒域,抿了抿唇回了趙雲道:“那……就有勞姑娘了,額,不過我兒子……”

趙雲一笑道:“楊少放心,小少爺自會有人照顧的。”

楊陽一看趙雲就是個行事穩重之人,聽她這麽說,也就放心了,點頭起身道:“那就好。”

趙雲笑着說了一句:“楊少請随我來。”

便帶着楊陽一起,繞過寝宮的後門,帶着人洗漱去了。

而楊陽此時并不知道,趙雲所謂的“有人照顧”,那人竟會是堂堂皇太子殿下。

他們前腳出了後門,司徒域後腳便從正門走了進來,太子殿下步履款款,來到那張雕龍畫鳳的紫檀木床前,司徒域沿着床沿緩緩坐下,一伸手摸了摸暖暖的臉頰,低低笑道:“敢在你爸爸面前裝睡,小東西……”

司徒域說完,只見原本“熟睡”的暖暖,皺了皺小鼻尖,長密的睫毛顫了顫,雙眼睜開,一雙淺色的瞳眸,與司徒域如出一轍。

暖暖仰躺在那兒,一眨不眨地看着司徒域,眼中清明,原來被抱下車沒多久,暖暖就已經醒了,他一直都在故意裝睡,司徒域一直抱着他,自然發現了,不過楊陽确實沒發現。

司徒域與兒子對視片刻,嘴角蕩起慈愛的笑容。

“真是個聰明的小東西,雖然還不太會說話,但是你心裏,其實什麽都知道,對嗎?”

暖暖撅了噘嘴巴,沒說話。

司徒域捏了一下暖暖的鼻尖,道:“知道我是誰嗎?”

暖暖還是不說話,兩只眼睛跟兩顆葡萄似的,圓滾滾,黑溜溜。

司徒域微微朝他傾身,壓低聲音道:“我是你父親,知道嗎?暖暖是爸爸和父親的孩子,但是這件事情,暫時只有我們倆知道,這是我們父子之間的秘密,就連爸爸,也不可以說,知道嗎?”

暖暖沒有太過吃驚,兩周多的孩子,或許是沒太聽懂這句話真正的含義,然而他看着司徒域的眼中,卻藏着一份小小的欣喜。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血緣,從暖暖第一眼見到司徒域開始,司徒域與他而言,就是不同的。暖暖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一下司徒域放置在床上的手,司徒域看見了,朝着他鼓勵地笑了笑,暖暖心裏甜蜜蜜,一伸手,握住了司徒域的小手指,緊緊攥在自己手心裏。

司徒域是第一次被一個孩子抓住自己的手,微微一怔之後,那只手落在那兒,不在移動分毫。

孩子都是敏感的,暖暖感覺到司徒域對他的善意,終于願意說話,他看着司徒域,奶聲奶氣道:“……我爸爸嗎?”

暖暖掐頭去尾的一句話,司徒域思索了片刻,居然真的聽懂了,他看着暖暖道:“對,不可以告訴爸爸,任何人都不可以說,否則,暖暖可能就會見不到父親,明白嗎?”

暖暖心裏,是真的很喜歡司徒域的,他聽司徒域說,以後會見不到他,看起來也很緊張,看着司徒域,連忙點了點小腦袋,保證道:“不能說……”

司徒域獎勵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道:“對,不能說。”

暖暖知道自己這是被誇他,居然還微微擡了擡小下巴,一臉驕傲的小表情。

司徒域将他的反應看在眼裏,忍不住反握住暖暖的手腕,一把将暖暖抱進了懷裏。

那一刻,司徒域的心中充滿了遺憾,遺憾自己沒能在孩子出生前,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皇太子殿下生平第一次,嘗到了後悔的反噬。

他只能通過此時此刻,将孩子緊緊抱在懷中,才能切切實實感受到,自己并不是在做夢。而就在這時,懷中的暖暖也抽出了自己短短的手臂,他只能用這雙小短臂,抱住半個司徒域,只見他一邊用自己的小手輕拍着司徒域的背,一邊低聲道:“爸爸,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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