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柳君鳴登門
坡子山這地方,離京城不遠,但也不近,當年這片地方改革開放的晚,再加上山頭多,路也不好修,這一片都是窮困潦倒。
山裏的溝子村一共住了十幾戶人家,直到前十年才拉了電線通了電,說白了就是一個字窮,兩個字很窮,三個字非常窮。
楊陽的家,就住在這座山裏,是這十幾戶中的其中一戶,如今村裏住的都是老人家,唯一年輕的,就剩下楊陽的爸爸楊勝天了。
楊勝天這個人吧,用村裏人話說,就是挺古怪的,年輕的時候,村裏年輕一輩都往城外打工賺錢,楊勝天沒老婆沒家人,就一個兒子。
大家聽說他把兒子送學校讀書,十天半個月都不接回來一次,都以為他這是要把孩子放學校裏,自己外出打工謀生路去了。
結果人家兒子送走了,自己還留在家裏種地,一點沒看出來上進心,雖然楊勝天這人長得一副白白淨淨的好皮囊,可就算村裏有小寡婦,也沒人敢領着去楊家。
沒辦法,用老人的一句話,這人啊,沒上進心,過日子比他們這些老頭老太太還安于現狀再後來,兒子大了,楊勝天把兒子送去鎮上讀書,大家都覺得他這次做的挺好,總算有個當父親的樣子了,特意将兒子送鎮上,不就是望子成龍嗎?
可眼看着兒子上了高中上大學,楊勝天還跟以前一樣,每天待在他那小房子裏,曬曬太陽遛遛馬,兒子都大了,娶媳婦兒買房子哪樣不要錢?楊勝天偏偏一點兒沒看出來着急。
說到遛馬,沒錯,人家都是在家養雞養鴨養鵝,等到了年底拿到鎮上賣,那價格能翻好幾番呢,可楊勝天一門不養,也不知道他從哪兒買來了,院子裏就養了一匹馬,那馬看着是好馬,可養馬,還養了一匹馬有什麽用啊?又不能賣馬肉賺錢!
楊勝天呢,也不在乎被人怎麽看他,一個人自娛自樂,光曬太陽就能曬一整天,兒子不在身邊,也沒個媳婦兒,他倒是絲毫沒看出來哪兒寂寞。
但盡管如此,楊勝天卻是個好人,之前村裏有個大爺生了病,大爺的家住在山坡上,一條陡峭的石頭路也就夠一個人走,想并排都不可能,大爺病的起不來,人死沉死沉的,救護車到了上不去,那條路擡擔架都不方便,可來的醫生都文文弱弱的,估計讓他們把人背下去,半路上就得兩人一起滾溝裏去。
這會兒楊勝天撩起袖子,說了一句:“我來!”
說完,他雙手一使勁兒,就把大爺扛到了肩上,瞧着他下山那矯健的身姿,就跟肩上什麽都沒有似的。
再有一次,老大媽家養的唯一一頭水牛突然死了,家裏幾十畝地,靠她一個老太婆帶着一個寡婦媳婦和孫女,哪裏能犁得了幾十畝地啊。
老太太一天想起來,坐在田耕哭了起來,楊勝天牽着馬過的時候,就随口問了一句,老太太就把事情告訴了他,說人家高粱地裏已經一片綠,就她家地裏光禿禿,高粱可是好東西,鮮嫩的時候人愛吃,等老了磨成糊煮粥、做餅全靠它,關鍵是老太太家裏養的那幾十只老母雞,也靠它養活,這沒了高粱,日子可怎麽過啊。
楊勝天聽了,含着狗尾巴草剔了剔牙道:“行了,大媽,我幫你吧。”
老大媽看了看他身邊那匹馬,那馬跟他主人一個德行,哼哧兩聲,擡着下巴一臉高貴冷豔的模樣,看人都拿眼白看。
那樣子好像在說: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不是,帥馬嗎?你們這些愚蠢的凡人!
老大媽咽了咽口水道:“還是……不用麻煩了吧?”
結果楊勝天那邊把馬往樹上随便一栓,撩起袖子、卷起褲管,低頭一看腳上的鞋子,啧啧兩聲一臉可惜道:“我的阿迪限量版,估計以後也沒機會再見了……”
說完大馬金刀下了地,從那對用生命在犁地的母女倆手中,奪過犁地的農具,一只手跟拖着玩兒似的,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把人家幾十畝地給犁完了。
這麽做的結果,不光為楊勝天迎來了“大力小生”的稱號,還差點兒讓一對母女反目成仇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他那天犁地的時候,那副淡定從容、英姿飒爽的模樣,直接讓那老太太的寡婦兒媳和兒媳的女兒同時看上了楊勝天。
這母女倆,一個十八一個三十六,而楊勝天的年紀跟寡婦差不多,寡婦以前覺得他長得太俊,比自己還俊,一點男人氣概都沒有,如今見了他犁地那架勢,對他完全改了觀,開始隔三差五的給他送吃的,從腌制的酸菜,到曬幹的竹筍,從冬日的毛衣,到手納的布鞋,全都送。
而他女兒呢,十幾歲的小姑娘,本來就迷楊勝天那樣的長相,就覺得他白白淨淨、清清朗朗,跟村裏那些五大三粗、黑如鐵鍋的臭男人,完全不一樣!關鍵是他不光人長得帥,犁地的時候更帥!吃飯的時候帥,遛馬的時候還是帥!就連他躺在樹下曬太陽的樣子,都依然那麽帥I
而且對方比自己大十幾歲,将來結了婚,一定會給她父愛般的寵溺,這樣她就再也不用羨慕別人有爸爸啦,她一下子爸爸也有了,老公也有了,多完美啊!
于是小姑娘天天穿着紅紅綠綠的,去楊勝天面前晃悠,還扮起了田螺姑娘,又是洗衣又是做飯的,家務活兒在家不做,來他這忙的不擡頭。
母女倆都卯足了勁兒對楊勝天好,偏偏楊勝天對她們就跟視若無物沒區別,母女倆都覺得,是對方阻礙的自己的道兒,眼看着年關将至了,母女倆竟然在自己院子裏大打出手。
老太太眼看着這個家都得分崩離析,沒辦法就去楊家把楊勝天叫了過來。
母女倆拉着楊勝天讓他選,今天必須從他們倆當中選一個出來,否則這個年,大家都別想好過!
楊勝天上下看了看她們倆,忽然一臉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們倆前段時間對我那麽好,是看上我了啊?”
母女倆臉色一僵,看着楊勝天的眼神有點不可思議,她倆看上他這事,全村人都知道了,敢情當事人卻毫無所知?
周圍有人不服氣,就說了一句:“楊勝天你糊弄誰呢?你會不知道她倆看上你了?不是看上你,誰對你那麽好啊?我看你就是扮豬吃老虎,故意耍着人玩兒呢!”
楊勝天有點不高興,蹙眉道:“她倆又沒說,我怎麽可能知道,我還以為她們是為了感激我給他們家犁了地呢,誰知道是因為這個!”
小姑娘比她媽性子直,愣愣問道:“那現在怎麽辦?你……你到底選誰?”
楊勝天咂咂嘴道:“既然是誤會,那也就沒什麽選誰不選誰了,不過我也就給你家幫了點小忙,你們這謝的也夠久的了,再這麽下去我可不好意思了,這樣吧,這事就這麽過去了,好吧?”
楊勝天對寡婦道:“有好東西別給我了,我一個男人怕什麽?你一個女人才應該多注意保暖,還有你。”
楊勝天又對小姑娘道:“妥妥一枚好姑娘,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誰要是娶了你啊,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了,改明兒遇到合适的,叔給你介紹介紹,我可告訴你啊,一般人我可不幹這麻煩事。”
說完,楊勝天朝周圍人揮了揮手:“大家也都散了吧,散了吧,眼看着要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忙着呢,回去把該辦的事情都辦辦,誰家母女在家不拌兩句?這有啥好看的啊,都去吧。”
楊勝天将周圍看熱鬧的人全都轟走了,留下一對低着頭紅遮掩的母女倆。
家裏的老太太拉着楊勝天的手,眼淚都出來了,一個勁兒感激他:“謝謝,謝謝你,勝天啊,謝謝你保全了她們倆的面子,謝謝。”
楊勝天揮揮手,笑的坦然道:“哪兒啊,我也是實話實說罷了,那行,沒什麽事,大娘,我先走了,祝你們一家人,新年快樂啊。”
“行,你也是,新年快樂。”
楊勝天揮一揮衣袖,走的灑脫,他沒當衆說自己不願意的話,一切都歸結為“母女倆鬧小矛盾”,這麽一來,多少也替這胡鬧的母女倆挽回了一點面子,事後又提醒她們,她們才是一家人,一家人在一起,就應該相互尊重,相互扶持,相互愛護才是。
母女倆也不是傻子,稍稍一想就知道怎麽回事了,如今腦熱一過,也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還好,有人打斷了他們,沒讓他們再繼續錯下去。
所以在溝子村,楊勝天雖然一身毛病,但同樣的,他也非常受村裏人的愛戴,因為他是個很特別的好人。
如今眨眼過去快二十年了,村裏一些老人已經去世,留下的,對楊勝天也挺和氣,小老弟、小老弟的叫着,感慨他怎麽過了二十年,模樣倒還是沒太大變化,看着跟他們差了輩兒似的這日,村裏忽然來了一輛挺氣派的車,一看就知道價格不便宜。
山路崎岖,但比二十年前已經好多了,那車子一路開進了溝子村,沿着其中一條山路蜿蜒而上,最後停在了一戶樸素的農戶院門前。
這家的院牆看着比別家的都高許多,車在門口停下,車門被打開,司機下車幫着去開了後車門,從車上下來的,是一身西裝革履的柳君鳴。
柳君鳴擡頭看了一眼高高的院牆,院子裏住的什麽人,完全看不見,他轉頭問身邊的司機:“确定是這家嗎?”
那司機點點頭道:“少爺,确定是這家,院牆最高的,院子裏養了馬的,就是了。”司機話音剛落,院子裏忽然傳來一聲馬鳴,柳君鳴估摸着确實沒錯,應該就是這了。
朝司機示意,司機上前敲了敲門,門外揚聲道:“有人在家嗎?”
“……誰啊?”院子裏傳來一道介于青年與中年之間的男聲,隐約還聽到那人嘀嘀咕咕,“嘿,你還來勁兒了是吧?讓你吃,聽到沒?誰天天有蘋果胡蘿蔔喂你啊?身為馬你的主食就該是草,明白嗎!?”
門沒開,司機有些尴尬地上前又敲了敲:“你好,請問這裏是楊先生的家嗎?”
“這裏沒楊先生,你找錯了……吆喝,你還敢給我甩臉色是吧?很好,你真是好樣的,啊?”
司機無語了,這什麽人啊,好歹聽見有人敲門,總得先過來開門看一眼吧?這人倒好,半晌聞其聲,不見人。
柳君鳴抿了抿唇,朝司機擺擺手道:“下去,我來。”
司機忙不疊的讓開道,讓柳君鳴自己來。
柳君鳴往前一站,舉止有些斯文地敲了敲門道:“楊叔?楊叔是你吧?你好,我是楊陽的同學啊,我們見過的……楊叔?”
屋裏忽然靜悄悄沒了聲音,沒人聲連馬聲也沒有了。
柳君鳴估計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司機就在旁邊呢,要是自己出馬都沒用,那他這臉往哪兒擱啊?
就在柳君鳴想着要不要幹脆放棄的時候,面前的那道門被打開,門裏站着的男人,模樣跟楊陽有幾分相似,就是比楊陽看着更柔軟些,五官更秀氣些,難怪村裏給他起名叫“大力小生”,他這模樣,根本就是一個金剛芭比。
楊勝天上下看了看柳君鳴,蹙眉道:“你是楊陽的同學?大學同學還是高中同學?你來我們這的幹嘛?楊陽不在家。”
柳君鳴朝楊勝天巧巧笑了笑道:“楊叔,我是楊陽初中同學,當年在鎮上的學校,我們還見過的,你不記得了嗎?我叫柳君鳴。”
“柳君鳴?”張勝天上下又将柳君鳴好好看了一眼,臉色有些不太光明道,“是你?”
柳君鳴愣了一下,感覺到張勝天似乎不太喜歡他!
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楊勝天對他态度不好,那他就多多主動就是。
柳君鳴臉上笑容不變,朝張勝天誇贊道:“沒想到叔叔您還記得我,我變化挺大的吧?倒是叔叔您,還和當年一樣,沒怎麽變,看起來還是那麽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