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父子相談
三年沒見，楊陽看着面前的陳昭，他爸還是跟三年前一樣，幾乎沒有什麽變化。
幸好，他沒有變，沒有生病，沒有萎靡，沒有變老。
楊陽忍不住紅了眼，看着面前的陳昭低聲道：“爸爸……我回來了。”
陳昭看着楊陽，眼睛也紅了，這三年他不是沒有後悔過，後悔自己當初是不是把話說的太絕，傷了兒子的心，可他就是……拉不下那個臉，鎮上去了好幾回，電話都拿在手裏了，錢都付了，一轉身又走了，陳昭有時候也知道自己這人太別扭，可沒辦法，改不了。
可就算這樣，楊陽是他兒子，是他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為什麽就不能讓讓他呢？陳昭捏着拳頭，瞪着楊陽，啞着嗓子低吼道：“你不是跟我斷絕父子關系了嗎？你還回來幹嘛？我才不是你爸爸！”
說完，陳昭一轉身沖進了屋，回了房砰地一聲，将房門給關上了。
對于這樣的情況，楊陽似乎早料到了，也見怪不怪，伸手抹了把臉，無奈地嘆了口氣。倒是暖暖，滿懷熱情地來見爺爺，結果爺爺居然跑了，暖暖擡頭，巴巴望着爸爸道：“爸爸，那就是爺爺嗎？”
楊陽朝着兒子點點頭：“嗯，是的。”
暖暖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爺爺真任性啊，比宮裏的那個爺爺，還要任性呢！
楊陽見暖暖嘆氣，以為他是因為陳昭的态度傷心了，連忙解釋道：“暖暖乖，爺爺生氣，那是因為爸爸做錯了事，并不是不喜歡暖暖。”
暖暖搖搖頭，摸了摸肚子，對楊陽道：“爸爸，我……我有點餓……”
一旁的廖坤乾，從剛剛開始，一雙眼睛就沒從這父子倆身上挪開過，滿滿都是慈愛，這會兒聽暖暖說肚子餓，廖坤乾連忙道：“快，先進屋吧，暖暖餓了？爺爺給你去廚房拿個窩窩頭，先墊墊肚子好不好？”
暖暖這會兒才擡頭看向廖坤乾，看着看着，眼前一亮，明顯是認出來了，指着廖坤乾對楊陽道：“爸爸，是帥帥的爺爺！”
“啊……是。”
楊陽應了一聲，卻并沒有擡頭去看廖坤乾，也沒有主動叫人，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一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很可能是自己的另一位父親，楊陽心裏就有些莫名的煩躁和不安，具體在煩躁什麽，又在不安什麽，楊陽自己心裏都說不清楚。
楊陽的态度，廖坤乾看在眼裏，覺得有些難過的同時，或多或少也能理解楊陽此刻的糾結與矛盾，而且他已經不再是二十年前的廖坤乾了，時間會讓一個人沉澱，會讓一個人明白，只有耐心等待，才會有春暖花開。
對于陳昭，對于楊陽，廖坤乾知道，哪怕花上一輩子的時間，也都是值得的。
廖坤乾無奈一笑，對楊陽道：“……先帶着孩子進去吧，山裏晚上有些涼，我去廚房看看，孩子餓了，咱們先吃點東西，有什麽話，一會兒再說。”
廖坤乾說得很輕柔，很小心，剛轉身過去，又轉了回來，對楊陽道：“哦，對了，你爸……他就是鬧別扭，說的那些話你別當真，這些年你雖然不在，可你房間他一直給你留着，打掃得幹幹淨淨的，就是為了等你哪天回來，能住的舒服……”
廖坤乾話沒說完，陳昭的房間裏傳來一聲重物砸門的聲音，接着就聽見裏頭陳昭大喊道：“廖坤乾！誰讓你那麽多廢話的！”
原來陳昭一直躲門口偷聽外面的動靜呢，這會兒見廖坤乾揭自己的短，氣得拿腳踹門。
廖坤乾輕嘆了口氣，看了楊陽一眼，轉身進了廚房。
楊陽站在那兒，看了看他爸緊閉的房門，又看向廚房裏的廖坤乾，顯然廖坤乾并不善于應對廚房裏的鍋碗廚具，鍋裏蒸着的窩窩頭，鍋蓋剛掀開，他赤手就去拿，結果被燙了一下，也不敢發出聲，含在嘴裏吸了吸，笨手笨腳地拿了個蒲扇過來，對着那些窩窩頭就是一頓猛扇。
楊陽看在眼裏，就覺得胸口跟堵住塊石頭似的，特別難受。
一旁的司徒域上前，輕輕摟住楊陽的肩，楊陽擡頭看他，司徒域見他眼睛都濕了，眼裏藏着淚，就是沒讓它流出來。
司徒域心疼地蹙了蹙眉，道：“先坐下，有什麽話，待會兒再問清楚。”
說着，按在楊陽肩上的手，十指微微用力，楊陽感受到肩膀上的力度，煩躁的心情好了不少，是啊，不管怎麽樣，他現在都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有了依靠他的人，也有了他可以依靠的人，這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想通這點，楊陽朝司徒域輕輕點了點頭，司徒域拉着楊陽的手，楊陽握着暖暖的手，一家人走到餐桌邊坐了下來。
這會兒廖坤乾端着吃的出來了，晚上熬的綠豆湯，還有一些玉米面做的窩窩頭，廖坤乾雖然沒經驗，但是捧在手中的一個盤子三個碗，卻十分穩當，走到餐桌面前，廖坤乾将窩窩頭放下，一碗綠豆湯放到暖暖面前，廖坤乾柔聲道：“小寶貝兒，快吃吧，先吃個窩窩頭，填填肚子。”
暖暖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窩窩頭，看着跟包子似的，但是又特別硬，廖坤乾這麽說，他朝廖坤乾點點頭，“嗯”了一聲，接着乖巧說了一句：“謝謝帥爺爺。”
廖坤乾被他叫的心都軟了，很難想象，戰場上殺敵無數的廖将軍、冷面無情的首相大人，竟然會有這樣慈眉善目的一面。
看着暖暖一雙小肉手，加一塊都沒一個窩窩頭大，窩窩頭被他雙手捧在手裏，顯得特別大，暖暖一雙大眼睛盯着看，左看右看新奇的不得了，廖坤乾看的都舍不得挪眼，心中暗道：不知道楊陽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麽可愛呢……
一轉頭，又将一碗湯，放在了楊陽面前，比起對暖暖，廖坤乾的聲音明顯沉了幾分，緩了幾分。
“這個……是你的，聽你爸說，你不吃糖，我給你少放了點。”
楊陽看着面前的綠豆湯，抿了抿唇，說了一聲：“謝謝。”
廖坤乾連忙道：“不用，不用了，快喝吧，最近是不是寫小說太累了？看着都瘦了，要是真的太辛苦，就放放也沒事，還是身體要緊，知道嗎？”
楊陽沒說話，低着頭點了點下巴，廖坤乾見他好歹回應自己，也忍不住松了口氣。
再轉頭，看到的就是司徒域一張精致至極的臉，廖坤乾眼一眯，那态度就完全不一樣了，兒子、孫子，那是自己的心肝兒寶貝，而這個人，是搶走他兒子的混蛋！果然，司徒家出不了什麽好東西！多好的大白菜，卻讓豬給拱了，實在太氣人！
Duang!
司徒域那碗被用力放在桌上，也虧得司徒域反應快，眼看廖坤乾動作不對，連忙往後仰了仰脖子，才沒讓那綠豆湯濺到自己臉上。
發生這樣的事，廖坤乾一點兒沒覺得愧疚，惡聲惡氣對司徒域說了一聲：“你的！”
司徒域倒是很有禮貌的朝人笑了笑道：“有勞。”
他這副樣子看在廖坤乾眼裏，那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廖坤乾朝着司徒域重重冷哼了一聲這時候，暖暖吃了幾口窩窩頭，雖然這窩窩頭已經被廖坤乾手動降溫過了，可吃到裏面還是會燙的，暖暖被燙了一下，拿着窩窩頭對楊陽說：“爸爸，好燙啊。”
楊陽一伸手，剛準備接過來幫兒子處理，結果一張嘴話沒說出口，身邊已經有人先一步接過了暖暖手裏的窩窩頭。
就見廖坤乾一個箭步走到暖暖面前，接過他的窩窩頭道：“很燙嗎？那爺爺幫你吹涼好不好？小寶貝兒有沒有被燙到？快讓爺爺看看。”
暖暖道：“我沒事的，帥爺爺，我叫暖暖，不叫小寶貝兒，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叫我，我長大啦。”
廖坤乾将窩窩頭掰開兩瓣，一遍吹氣降溫，一遍沖暖暖點點頭道：“知道了，那爺爺不這麽叫了，暖暖小寶貝兒。”
暖暖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他爸，楊陽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吹氣的廖坤乾，抿了下唇角，最終沒說什麽。
這頓飯，他們吃着，廖坤乾堂堂一屆首相，在一旁忙前忙後伺候着，幾乎是暖暖一句話，比聖旨還有用，當然，這當中不包括司徒域，司徒域倒是從頭到尾都在遭白眼，不過司徒域倒是一直都非常有禮貌，竟然半句怨怼的話都沒有。
吃完了遲來的晚飯，廖坤乾收拾了碗筷，對一旁的司徒域道：“殿下，勞煩你把碗給洗了，畢竟這世上，并沒有白吃的晚餐，你說是嗎？”
廖坤乾原以為司徒域肯定要跟他“禮尚往來”讓他洗，結果太子殿下今日出奇的好說話，廖坤乾話音一落，他點頭說了一聲“好。”
接着站起身，就去廚房洗碗去了，廖坤乾還特意盯着看了好一會兒，确定司徒域真的是去洗碗，廖坤乾倒是有些吃驚，不明白這人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怎麽這麽好說話。
結果司徒域轉頭朝暖暖招了招手道：“暖暖，可以來幫爸爸一起洗碗嗎？”
暖暖迅速點點頭：“嗯！”
起身邁開小短腿幫大爸爸洗碗去了。
可把廖坤乾給氣的，你自己洗碗就自己洗好了，幹嘛要拖上他家暖暖啊？暖暖才多大？這萬一傷着了怎麽辦？
廖坤乾正打算要去教訓司徒域呢，耳邊就聽楊陽支支吾吾開口道：“您……您跟我爸，到底是什麽關系？”
廖坤乾一轉頭，看到坐在一旁的楊陽，心裏明白了，原來司徒域是故意給他們讓地方呢，那一刻，廖坤乾看了司徒域的背影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他沒有看出來的事情，司徒域卻看得很清楚，他真的很了解楊陽。
楊陽想問清楚，因為想問的太多了，他甚至不知道該從何問起，從哪一句問起，他不想讓暖暖聽見，所以懂他的司徒域将暖暖帶到了一邊，楊陽猶猶豫豫，問出了還算含蓄的一句。
廖坤乾看着楊陽，他明白楊陽此刻的心情必然是複雜的，迫切的想要弄清楚真相，又有些害怕真相。
廖坤乾低着頭嘆氣，擡腿在桌邊的長凳子上坐了下來，與楊陽面對面坐着。
他說：“陽陽，我知道，你此刻心裏肯定有很多的疑慮，或許你已經猜到了一些，你這麽聰明，估計你猜到的，應該都是對的，其實關于你的存在，我也是……才知道，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是誰，我讓人查了你的資料，才找來了這裏，陽陽，我要感激你，如果不是你的出現，我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再找到他了。”
廖坤乾說的很輕，尤其是那個“他”字，好像說重些，人就會被吹走似的。
楊陽見他眼睛都濕了，聲音明顯比剛剛沙啞了許多，這樣一個鐵骨铮铮的人，如今卻脆弱的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楊陽轉頭又朝房間看了一眼，他爸的房門還是緊閉的，一點兒縫隙都沒留。
廖坤乾見了，對楊陽道：“放心吧，你爸這人就是愛鑽牛角尖，自己跟自己鬧別扭，等明天就好了，你當兒子的，多擔待點，多讓着點，權當還了他生你養你，受的那些罪了。”
楊陽看着廖坤乾，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人，必然愛慘了他爸吧？那他爸呢？他爸不喜歡他嗎?他死活不願意去帝都的原因，也是因為面前這個人嗎？
太多太多的疑慮無法得到答案，楊陽也知道，這事只有問他爸才清楚了，或許就像廖坤乾說的，也許明天一早醒來，他可以跟他爸爸坐下來好好談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