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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風和日麗的午後,蕭璟珩與顧清辭前往醉仙樓,到了樓中,李叔連忙将兩人帶到一處隐蔽的廂房裏,房中無人,蕭璟珩尋了處地方坐下,擡頭看身旁的顧清辭,伸手拉他過來,道:“清辭,你也坐。”

顧清辭依言坐在他身旁的椅上,陷入沉思。他倆之所以會來此處,起因是前幾日李叔的人從京城帶來消息,由于晉州周邊某城鎮因前段時間的暴雨而發生洪澇,人心惶惶,朝中一直無甚動靜,許是遞上去的折子實在過多,宣和帝無法再無視此事,便派工部尚書唐榮前來慰問民心并處置洪澇一事。此行必經晉州落腳,故李叔之人不敢有誤,立刻将消息帶了回來。

最重要的緣由便是,工部尚書素來與平南王私交甚好,只是為免外人妄加揣測,冠上拉幫結派之名,兩人的關系一直不為外界所知。之前聽聞平南王被抄家,工部尚書竟是連病數日無法上朝。

所以此番蕭璟珩聽聞他會經過晉州,便想大膽見他一面。朝中官員甚少能有機會外巡,想要與他們聯系上,必須慎之又慎。而工部尚書此行無非是個很好的契機,他位居高官,再加上朝中與他交好之人不在少數,大官小官皆有,且絕大多數都是平南王一派,故蕭璟珩心知,他不能錯過此次機會。

正想着,門外傳來腳步聲,蕭璟珩渾身一個激靈,來了!他與顧清辭對視一眼,起身走到屏風後頭,側耳聽外頭的動靜。

雕花木門被緩緩推開,一抹衣角率先進入顧清辭的視線,一人從門外進來,身着便衣,面容嚴肅,他瞧見裏頭有人,先是愣了愣,随即似是識出身份,眸中閃過一絲訝異,拱手道:“原來是顧大人,許久不見,不知顧大人可安好?”

“勞煩唐大人挂念,一切都好。”顧清辭尚是戶部尚書之時,與唐榮的關系便還算不錯,兩人政見相似,處事風格又極為相同,私下裏都頗為欣賞對方。

再加上顧清辭乃平南王世子的老師,與平南王私交也好,朋友的朋友即是朋友,唐榮對顧清辭印象頗好,也惋惜他被牽連以致貶職到如此荒涼之地。

“不知顧大人在此處,可是有何要事?”唐榮心裏清楚,堂堂前戶部尚書,不會無緣無故在此等候他,定是有何事情。

顧清辭微微一笑,擡手相邀唐榮落座,他也不急着開口,而是倒了杯清茶,推至唐榮面前,才低聲道:“聽聞唐大人會來此處,今日顧某私自在此等候,若有打擾還望見諒,只是有一事,顧某思忖多日,還是覺得,得見上唐大人一面才行。”

“哦?何事?”

“不知唐大人可還記得平南王?”顧清辭徐徐引入話題。

果然,一提到平南王,唐榮的眼神便黯了黯,面上浮上一抹難言的郁色,良久他才輕聲回答:“自然是記得的。”故友英年早逝,還是以那般凄慘的方式,叫他怎能不痛心疾首?

顧清辭捕捉到他的神色,又道:“我能理解唐大人的心情,平南王一生功勞無數,保家衛國,铮铮風骨令人欽佩,故顧某不信那些污蔑他的說辭。”

似是找到了想法相同之人,唐榮沉寂了許久的內心終于起了波動,他重重嘆氣,許久才道:“唐某自然也是不信的,只是故人一家皆已故去,真相到底為何物,又有幾人在意?”

“今日顧某私心在此,便是想讓唐大人見一個人。”顧清辭終于說到正題,長舒一口氣,轉頭對屏風後道:“出來吧。”

話音剛落,屏風後走出一人,唐榮見此人面生得很,但舉手投足之間,又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他打量半晌,疑惑問:“這是……?”

顧清辭抿唇淺笑不作回答,他看向身旁之人,以眼神鼓勵。

來者自然是蕭璟珩,他默不作聲地擡手摘下自己臉上的□□,面具寸寸撕下之時,他清楚地看到唐榮面上的表情一變再變。

唐榮渾身僵硬,如被寒冰凍住,他手指顫抖,呼吸都亂了半分,瞠目結舌地看着眼前人。那熟悉的臉,他怎會不認得是誰?可……可是平南王一家不是都已經……

蕭璟珩微微一笑,替他解了疑惑:“唐大人不必驚訝,我也只是僥幸逃過一死罷了,若非家父提前得知危機,安排我逃走,我也不能站在此處與大人說話。”

唐榮一時之間還未反應過來,等他回過神,卻是輕挑起一邊嘴角,露出釋然的笑意:“也是,王爺聰慧至極,怎會白白等死?”

蕭璟珩放下手中面具,在他對面坐下,沉默少頃,沉聲道:“今日打攪唐大人,也是我的私心所致,望大人海涵。家父家母慘死,雖已過數月,我卻日夜難安,夢裏總會出現他們的模樣,叫我無法安心。”

“節哀順變。”唐榮沉痛安慰。

坐在他對面的蕭璟珩聞言笑了笑,道:“今日并非是想向唐大人抱怨我的心情,我也知道大人公務繁忙,怕是沒多少時間留給我,所以我就長話短說了。”

頓了頓,他正襟危坐,目光正視對面人,認真說:“我以人格擔保,家父從未動過謀反的心思,而這一切究竟是何人栽贓他,我想不用說,唐大人也心中有數。我不願看到家父家母在天之靈無法安息,故我要為他們報仇!”

“報仇?”

“對,我要報仇!”蕭璟珩一字一字地重重重複,目光淩冽,道:“但我明白僅以我之力,怕是難以做到,所以今日冒昧打擾大人,便只有一個目的。”

“我需要大人您的幫忙,請幫助我。”蕭璟珩站起來,深深鞠躬。

唐榮怔住,連忙起身拉着蕭璟珩站直,思慮一番後道:“報仇一事,言之易,行卻難。要我幫忙并非不可,但只有我幫忙,卻也是力量不夠啊。”

蕭璟珩明白他在擔心什麽,解釋道:“大人不必擔心,您可還記得當年叱咤沙場的蕭家軍?家父讓我逃走之前,交待我讓我務必要到此地來尋他的舊部,我已見過蕭家軍衆人,他們都願意幫助我,此乃其一。”

接着,他又說了其餘一些幫助他的人,除卻蕭家軍之外,他還需要幾個強大的勢力,幫他在皇宮中,裏應外合。

一盞茶後,唐榮變了神色,他沒想到蕭璟珩竟如此深謀遠慮,卻又為好友感到高興,果然是他教出來的孩子,心思之細膩敏銳,叫他不得不贊賞。

宣和帝的登基也有半年之餘,政績半分也無,他本性懦弱,卻又疑神疑鬼,若非身邊有人一直幫他出謀劃策,想必他也不敢剛剛登基便大動作殺了平南王。這半年來,他驕奢淫逸,時常因美色或玩樂誤了政事,唐榮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又想到好友便是因他慘死,好友之子又在此聲聲泣血,說要報仇,他的心中便更是憤怒與心痛,于是唐榮當即拍案而起,一口應下:“好,我答應你,盡我之力,助你報仇。”

蕭璟珩聞言,大喜若狂,他感到自己的心似乎要跳出喉嚨口,連帶着眼角都微微濕潤了,許久,他才啞聲道:“我替家父家母謝過唐大人。”

“不必如此,說吧,我能幫你做些何事?”唐榮到底沉浸官場多年,行事沉穩,做下的決定不會輕易更改。更何況,宣和帝的确不是個好皇帝,這宣朝的天,是該變變了。

一旁始終未出聲打擾的顧清辭見狀,也眉開眼笑。耳邊傳來蕭璟珩低沉的聲音,他與唐榮一起讨論,制定更明确的計劃。

唐榮離開醉仙樓已是日暮時分,蕭璟珩站在窗邊,目送他上了馬車離去,狂跳的心還是未能安靜下來。他握緊雙拳,眸色深沉,有了唐榮的承諾,他感到自己的手心裏霎時力量無窮,喜躍之外,更是志在必得。

顧清辭起身走到他旁邊,輕拍他的肩膀,莞爾:“珩兒,高不高興?”

蕭璟珩用力點頭,随即張開雙手用力抱住顧清辭,将臉埋在他肩窩處輕蹭,如同在王府時那般。這半年他成長了不少,身體比之王府更為結實,身量也已與顧清辭一般高。懷中的身體透過層層衣裳向他傳遞溫暖,他抱着他,一時間竟不想松手。

顧清辭拍了拍蕭璟珩的背脊,雙手回擁他,他溫熱的鼻息噴在他的脖頸間,有些癢,兩人擁抱了好一會兒,才分開站好。

“不早了,吃個飯回家吧。”顧清辭伸手理了理蕭璟珩被風吹亂的額發,柔聲道。

蕭璟珩應聲,與他相視一笑,走至桌邊戴好面丨具,一起下樓用晚膳。

翌日唐榮便離開晉州,前往洪澇之地,在那地一直待到事情處理完才動身回京。而他也的确沒有食言,一直在暗中幫蕭璟珩打通關系,短短時間內,便有不少人願意出手相助,大至兵部尚書、小至皇宮守衛,皆是有用之人,令蕭璟珩感激不盡。

愈來愈多的消息從京城傳來,蕭璟珩白日在軍營習武練兵,晚上回府中處理京城遞來的消息。這一日,他打開唐榮派人加急送來的一封信,看完信上所寫內容後,他面上驟然褪去血色,渾身顫抖,幾近窒息。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忘羨的地雷!

對了,沒有人把小攻名字讀錯吧?是蕭璟珩heng不是衍yan哦~

讀錯的去抄語文書╭(╯^╰)╮

因為這篇文不長,所以情節進展會稍微快一點哦~

還有,之前一直被和諧的詞是面丨具,小攻戴了易容面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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