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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伴随着木門被推開的聲音,院中蕭條的景象徐徐映入蕭璟珩的眸中。原本姹紫嫣紅、争奇鬥豔的花朵都已經枯死,池中活魚也早就沒了生息,一切都是六年前他離開時的模樣,卻又全然不同了。

蕭璟珩腳下步子不停,來到書房,屋中結滿了蛛網,門一推開便落下層層的灰,他走進裏頭,書桌上依舊是那盞燭火,仿佛突然亮了起來,兩個人影出現在暖黃的燭光下。

“先生,珩兒這裏不懂。”十二歲少年将手中毛筆的另一端咬在口中,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的清隽男子。

“哪裏?”顧清辭放下手中書籍,側過頭看少年指的地方,随即微微一笑,柔聲給他解釋,餘光瞥見少年的小動作,皺眉将他的筆端從嘴裏拿出來,道:“說了別這麽咬着,多髒。”

“對不起先生,珩兒知錯了。”小蕭璟珩吐吐舌頭,乖乖認錯,接着認真聽講。燭火下的畫面異常溫暖,讓蕭璟珩不由得濕了眼眶。

回憶淡出腦中,蕭璟珩抹了抹眼角,又轉身去了自己的卧房和父王母後的寝居,指腹緩慢撫過每處地方,勾起過往無數,最終滿懷深思地離開。

翌日,蕭璟珩帶領數萬蕭家軍将士們,前往郴州。天氣漸暖,但呼嘯的風刮在身上,還是有些微涼意,蕭璟珩坐在馬上,仰首望向城牆上,只見裏處緩緩走出一人,面色枯槁形容消瘦,正是宣和帝。

“蕭璟珩,你果然還是來了。”宣和帝站在城牆上往下看,他強行提氣高聲道。

蕭璟珩聞言,從鼻中發出一聲嗤笑,不緊不慢道:“既如此,那你不如直接打開城門?也避免一場戰争,反正……你總是要輸的,不是嗎?”

“胡言亂語!”宣和帝似被戳中痛點,一瞬間叫起來,又扯到喉嚨,發出重重咳嗽聲,捂住胸口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否是我胡言亂語,一會兒便知。”蕭璟珩頓了頓,聲音冷下來:“六年前,你誅我九族,害我家破人亡,颠沛流離。我父王忠心耿耿,卻被你毒蛇心思害死,我與你之間,早已立下不共戴天之仇,若你乖乖投降,我便讓你死得痛快些,不然……”

宣和帝回應:“你又怎知今日死的是朕而非你?”他目光中似要迸濺出火星,怒吼道:“弓箭手準備!”

蕭璟珩眼神微變,擡手揮下,身旁将士離開打開盾牌并成一排,将飛來的箭矢擋住,另一隊士兵趁機推着登雲梯與木樁前去攻開城門,勢如破竹。

蕭璟珩殺入陣中,身旁将士緊随他,城牆上不時落下石塊,而城門處的強攻也使得本就脆弱的城門漸漸打開了一條縫,随即被完全撞開。

城門被攻開,蕭家軍一擁而入,蕭璟珩左右厮殺,卻不見宣和帝出來,蕭璟珩蹙眉,心覺不對,立刻帶兵前去城中。

左右環視,不見宣和帝人影,突然一抹異色閃入蕭璟珩眸中,他即刻帶兵追上,果然在偏僻處發現易容後想要逃跑的宣和帝。

“別跑!”蕭璟珩飛身而起,幾個回合輕松将人制住,他冷笑道:“想跑?哪有這般容易!”說完,他伸手扭過宣和帝的臉,瞳眸忽的緊縮!

雖面容與宣和帝相同,但蕭璟珩一眼便辨出,眼前這人根本不是宣和帝!那麽真正的宣和帝,應該趁亂跑了!

糟了!是調虎離山!

蕭璟珩松手将人甩到士兵面前,讓其中二人押往城外,其餘之人則跟着他繼續搜尋。他停下腳步仔細想了想,若他是宣和帝的話……

郴州外是一片山林,入了深處便難以辨認方向,是躲藏的好去處,若他是宣和帝,不論如何,都會先逃入山林中,躲起來再說!

“跟我走!”蕭璟珩轉身,帶領一隊士兵往城外而去。

與此同時,宣和帝在城外一條山道上埋頭拼命往前跑,為了防止被發現,他只身逃出來,未帶一兵一卒,他拼命逃跑,口中罵罵咧咧。

“蕭璟珩!待朕東山再起,定要宰了你洩憤!”宣和帝跑得氣喘籲籲,卻不敢停下腳步,他又罵道:“早知今日,當初便該瞧瞧你們死透了沒有,竟然還能被你活下來,也是朕疏忽!一個平南王已經夠礙事的了,好不容易弄死了,竟然漏了你!死了還給朕生事,朕要讓你們全都下地獄!等我……啊!”忽然,他的腳下被樹枝一絆,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撲,狠狠地栽了個跟頭。

宣和帝呸呸幾聲,眉眼間閃過不耐,正要爬起來繼續跑,突然眼前出現一道陰影,他擡眸一看,大驚失色。

“還跑嗎?”蕭璟珩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随即一腳将他牢牢踩住。

宣和帝掙紮幾下,未能掙開,他怒目而視,吼道:“把你的腳從朕身上挪開!蕭璟珩,朕要治你死罪!”

“你在說甚?我沒聽清。”蕭璟珩加重腳下的力氣,使得宣和帝痛呼出聲,他又道:“死到臨頭還敢跑,我該誇你有膽量嗎?而且眼下看來你并不了解當下情況,城門已破,不少士兵都已棄暗投明,而你如今在我的腳下,還敢如此造次,是怕死得不夠快嗎?”

“蕭璟珩,你這個亂臣賊子!你放開朕!”宣和帝伏地掙紮,醜态百出。

“來人,帶走!”蕭璟珩不欲再同他廢話,擡起腳讓士兵上前來抓住他,在宣和帝罵罵咧咧的叫聲中,一行人翻身上馬,回到城中。

昏暗的地牢裏,燭火粼粼,猶如鬼魅,陰風陣陣,吹在身上令人毛骨悚然。宣和帝被捆在最深處牢中的木樁上,身上傷痕累累,有幾處竟露出了森森白骨,頭發淩亂,原本不屈的目光随着身上傷口的增多,也變得渾濁起來。

蕭璟珩踏入地牢,走至宣和帝面前。當初他逃離京城時,便發誓定要手刃此人,如今他手腳被縛捆在木樁上,猶如案板上的魚肉任由他宰割,滿腔的憤恨洶湧而出,他伸手掐住宣和帝的脖頸,手指嵌入他的傷口中,令其發出痛苦的嘶吼。

“你可曾想過,當年滅我全家,自己今日會落得如此下場?”蕭璟珩收緊手指,血肉從傷口處流下,染紅了他的手掌,他道。

宣和帝疼痛難忍,勉強從喉嚨中擠出幾個字:“要殺要剮,何須多言。”

“你以為你能死得這般容易?”蕭璟珩冷笑,松開手,轉身不經意地拿起一把火鉗,燒紅的木炭發出刺眼的光芒,滾燙的熱氣遠遠傳到宣和帝身上,他瞪大雙目,口中喃喃道:“不……”

“——啊!”

緊接着,火鉗被按到了他傷勢最重的地方,滾燙的火灼燒着他的皮肉,原本就血肉模糊的傷處更是慘不忍睹,冒出絲縷白煙。宣和帝發狂地掙動着,雙目暴瞪。

蕭璟珩收回火鉗,冷眼看着他瘋狂掙紮,又換了一把新的,繼續按在他別的傷口處,出口之語如冬日寒冰:“你不配做一個皇帝,父王他根本無心皇位,你卻将他殘忍害死,若是我未能逃脫,焉能看到你今日的下場?”

“我卧薪嘗膽整整五年,夜不能寐,每當夜深人靜之時,便想起父母凄慘死狀,而你呢?”蕭璟珩手下發狠,目眦盡裂:“你在皇宮錦衣玉食,窮奢極侈,不顧朝臣,不顧百姓,你争這天下,只為你自己享樂嗎?!”

“我……”宣和帝奄奄一息,口中溢出鮮血。

蕭璟珩深吸一口氣,将火鉗扔在地上,轉頭道:“來人,給我剮了他,不到最後一刀,不準斷氣。”

“是。”獄卒下去準備。

蕭璟珩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後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很痛快的,喪家之仇,百姓之恨,今日都要你統統奉還!”

不多時,獄卒帶着刑具回來,地牢中傳來宣和帝的慘叫聲,然吼破了嗓子也無用。宣和帝眼看着刀子剜去自己的肉,痛到極致,又見一桶沸水被推進來,他整個人被吊起,放入滾燙的水中,他瞪着雙目,嘶吼過後,身下痛處竟已麻木。

整整一千刀,刀刀落在實處,桶中沸水将他落下的皮肉煮熟,又讓他骨骼徹底壞死,然這還不是結束,他被斷了四肢,僅餘腦袋尚在身上,生生做成了人彘!

宣和帝被吊在城門上,瞪着眼睛鮮血狂流,他眼睜睜看着血從自己身體一點點流逝,想要出口吶喊卻被斷了舌頭,連慘叫都無法做到。就這般吊了兩個時辰,鮮血流幹,他睜着不甘的雙目,不知何時已魂歸西天。

蕭璟珩回到皇宮,已是翌日深夜,寝殿中燭火依舊亮着,顧清辭合衣靠在床沿,閉着眼睛似已沉沉睡去。沉重了兩日的心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溫柔下來,蕭璟珩緩步走至塌前,扶着人躺下,不料驚醒了他,便柔聲道:“我回來了。”

顧清辭腦中漸漸清醒,握住他的手問道:“都處理好了嗎?”

“嗯。”蕭璟珩回答,脫去外衣,抱着人在床上躺下,宮人進來滅了燭火,殿中霎時一片黑暗,然懷中人的臉卻看得格外清晰。蕭璟珩凝視他片刻,低頭輕輕吻住那柔軟唇瓣,舌尖探入其口腔描繪那方寸之地中的美好,許久才不舍地退出。

“明日我便讓人換了這些東西,今晚先将就睡着。”蕭璟珩又吻了吻他的額頭,繼續道:“睡吧,睡醒了我們去祭拜父王母後還有你的爹娘。”

“好。”顧清辭在他懷中點頭,突然想起什麽,擡起頭又道:“明日我也有件事要告訴你。”

蕭璟珩挑眉:“現在不能說嗎?”

“可以,但我想明日在我爹娘面前一起說。”顧清辭展顏微笑,把頭靠進他胸口:“所以暫時保密,睡吧。”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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