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昨夜遇星辰一
隔日一早, 臨仙臺的其他人已經啓程回去,容回的傷口雖然昨日還裂開了,但陶烨又給他敷了藥, 休養了一夜, 他感覺好多了。
他下床穿上衣裳, 開了門。
葉天衡端着熱水過來,剛巧遇到他開門, “容公子, 我備了熱水, 你洗了個臉吧。”
容回看了看他手上的熱水盆, “有勞了。”
“不客氣。”葉天衡端着熱水進了屋, 把手上的盆子放在那一張坑坑窪窪的桌子上,“容公子, 你怎的不跟其他人一塊回臨仙臺?”
容回走到桌子邊就着盆裏的熱水洗了洗帕子,“我還有事要做,先不回去。”
“嗯。”
容回看了他一眼,“你阿公他們如何?”
“我阿公終于相信仙龍山鎮着妖王了, 他說以後再也不回去了,我爹也準備還俗。”
這個消息,大概也算是個好消息了,“那就好。”
葉天衡道:“我二嬸做了包子, 待會我再給你送點過來。”
“多謝。”
容回在此處多待了一日,陶烨留下的藥藥效不錯,肩膀上那猙獰的傷口已經結痂。第二日, 他打算先去仙龍山看看。
那一日遇辰走後他也暈了過去,後來發生什麽事他一概不知,也不知道那山裏的狀況如何,趁着此時還在仙龍山腳下,便進山再去查探查探。
正在屋頂修繕的葉天衡看到了要出門的容回,他飛身下來,在容回身旁落地,手上還拿着工具,“容公子,你要出門麽?”
容回颔首,“嗯。”
葉天衡打量着他,“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呢?”
容回道:“好多了,無礙。”
“那你去哪。”
“我想去仙龍山看一看。”
容回身受重傷,雖然能走,但畢竟還沒痊愈,葉天衡不放心他獨自一人進山,“你等我一等,那我陪你去吧。”
容回并沒拒絕,默認了讓他陪同。
仙龍山經過五天前的大戰,已然一片狼藉,那高聳入雲的山被攔腰砍了一截,如今也只是比周圍的山高那麽一點,上了階梯,便能看到那凹陷下去的無底深淵,也不知這無底深淵到底因何而來,通往哪裏。
容回站在那深淵前,看着那漆黑的洞口,思緒飄遠,韓春岚帶着他跳下去時說過的話再次在他耳邊回響,‘春暖花開,今日山中正好起霧’他的名字因此而來。
從那句話來看,那個為他取名字的人似乎是個很溫柔的人,可他為何還要複生妖龍?
而韓春岚為了那個為他取名的人,間接殺了九十九個無辜的修士,其中一個還包括他的師父,最後還甘願獻出自己的魂魄。
到底是為什麽?
他想不明白。
此事看似平息,實際上并沒有,真正的幕後主使還有待查明。
容回看向身旁的葉天衡,“葉道長,你有何打算?”
葉天衡道:“好不容易我們一家團聚,我打算在家中多住些時日,晚些再回清風觀。”
“就住外邊的村子?”
“嗯。”葉天衡點了點頭,“我們家世代在仙龍山,去別處也沒有安身的地方,所以暫時就在村子裏落腳。”
容回點了點頭,“韓春岚雖然已死,但真正想要複生妖龍的人還沒查出來,恐怕往後還有波折。”
葉天衡滿臉驚訝,“什麽?還有別的幕後主使嗎?”
“韓春岚親口說的,但還有待查探。”
葉天衡嘆道:“這也藏得太深了。”
确實藏得深,從徐百喆到韓春岚,他每一次覺得事情該結束的時候,最終還是會發現還有許多疑點未能解答。言言
容回負手看着那深不見底的深淵,“我明日便離開仙龍鎮,若是此處還有異動,你再傳信于我。”
“好。”
——
這是容回第一次獨自去靈溪,以往都是遇辰帶着的,進了結界乘着馬車便能飛進去。
若是只有他自己,自然是不能乘着能飛的馬車進去的,他記得靈溪宮後面有個山洞,從山洞進去便是羽靈溪。
羽靈溪周圍的山林灌木叢生,極少人走,連一條路都沒有,他身上的傷未痊愈,用輕功支撐不住多久,他只好徒步進山。
走了很久,依舊沒有看到羽靈溪的山頭,夕陽西下,林子被染上了一層橙黃色的光輝,外出覓食的鳥兒也争相回到巢xue,天很快就會暗下去。
容回帶傷徒步了一天,已然精疲力竭,他縱身一躍在一棵樹的枝頭落腳,環顧四周,依舊不見山,有的只是一望無際的林。
按照他出入幾次羽靈溪的經驗,即便他步行,此時也該進了羽靈溪的結界,能看到羽靈溪那高聳的山陵,除非……
除非遇辰生氣了,不想見他。
嘩啦一聲,一只灰色的鳥從樹林中竄了出來,拍了拍翅膀,忽然就憑空消失了。
容回心下一動,在樹枝上輕點,順着剛剛那一只鳥飛走的方向飛去,下一瞬,身子像是穿入了水面一般,而後眼前的視野便換了一個樣,羽靈溪高聳的山就在眼前。
有一人已經在等着他,她一身翠綠色衣裙,站在一棵參天古樹下,正是靈溪宮的管事鴻雁。
容回看到了她,翩然落地,而後擡袖拱手,“鴻雁姑娘。”
鴻雁冷着一張臉,目光裏多了幾分怨恨,“你竟然還敢來羽靈溪。”
容回問:“遇辰他可還好?”
“君上好還是不好,已經跟你無關。”
容回理解鴻雁為何對他這般冷漠,遇辰拼了性命保護他,本就傷痕累累,最後還被他的師兄刺了一劍,而他卻沒能阻止。他心裏也有愧,“是我對不起他。”
鴻雁道:“上一世,君上他為了你,吃了不少的苦頭,我還以為這一世會好些,是我想錯了,你若是真的為他好,就不該再近他。”
容回想起遇辰說過的話,說他上一世負了他,所以他們是上一世就認識了,只是上一世發生了什麽,他一點也不知道,“你說的上一世,到底發生了何事,可否告訴我?”
“我能告訴你什麽?我也不過是個外人。”鴻雁頓了頓,“不過你若是真想知道,也并非不可以,羽靈溪後山有一口前生泉,你取一滴血滴入泉水,便能看到你上一世發生的事。”
被鴻雁一提,容回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上一世發生的事,颔首,“好,煩請鴻雁姑娘帶路。”
前生泉不過是一眼普通的泉眼,只是因為泉底有一塊靈石,故而這泉眼就成了可窺見前世的靈泉。
鴻雁把他帶到了泉眼旁,轉身看着他,“就是此處,你自便。”
“多謝。”容回看了一眼這前生泉,泉眼約摸一張八仙桌大小,泉裏不長水草,底部有一塊碧綠色的靈石,所以整一口池子都是碧綠色的。
不做多猶豫,容回抽出玄冰,在指尖割了一滴血,滴入了泉眼,那一滴紅色的血在泉水中消散,轉而消失不見。
過了片刻,泉眼不斷有泉水湧出,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水花中逐漸有畫面顯現,随着水面平息,畫面也變得清晰,畫面中的人身穿銀灰色盔甲,握着劍騎在馬背上,正在戰場厮殺。
而穿盔甲那人的臉與他有九分相似,又或者說一模一樣。
——
承澤十六年,祁國與荊國大戰,荊國大敗,魯州失守,被祁國攻下。
魯州與池州接壤,魯州失守後,眼看池州也要失守,而此時,荊國國君不出兵抵抗祁軍,反而連夜派出五千人馬前去池州羽靈溪捉拿羽族人。
只是羽靈溪并非常人能進,羽靈溪外圍設了迷霧陣,凡人進了迷霧陣便是一輩子也走不出去。而荊國國君早有預謀,派去的人之中不乏修士,他們想要合力破了羽靈溪的迷霧陣,企圖攻進去。
而此時,祁國五皇子程晚橋帶着三千精兵及時趕到,與荊國将士在羽靈溪山腳下大戰,荊國五千将士不敵祁國三千精兵,只好落荒而逃。
大戰過後,夜幕降臨,程晚橋讓剩餘将士在戰場處理戰後事宜,而他領着幾名親衛策馬往羽靈溪行進,山腳下常年煙霧缭繞,他們一行幾人在迷霧陣中繞圈,怎麽也走不出去。
身旁的副将江寒星道:“殿下,我們入了迷霧陣,若是不破陣,怕是出不去了。”
馬背上的程晚橋拉着缰繩停了下來,他環視着白霧彌漫的四周,三丈之內不可視物,他們走了兩個時辰,似乎還在原地。
看來是羽靈溪的羽族人不想他們進去。
程晚橋拱着手高聲道:“在下祁國五皇子程晚橋,聽聞此處住着神族後嗣,特來拜見!”
過了一會兒,程晚橋再道:“在下誠心拜見,還請羽王見我一面!”
忽然,山林中起了風,程晚橋身後的幾名親衛紛紛拔劍,警惕地環視着四周。
程晚橋下意識擡起頭,只見一個身影從濃霧中飛來,隐隐約約可見一抹紫色,待那身影靠近,他臉上片刻怔愣,那是一個穿着紫衣,身後還有一雙雪白色翅膀的年輕男子,他有着一張絕世容顏,眉眼好看得像是畫中人。
只一眼,便将程晚橋的七魂六魄都勾了去,他宛如一尊石像,久久不能動彈。
長着雪白色翅膀的男子輕盈地從天而降,背後那一雙翅膀很長,展開後足足有一丈多長,他的腳尖在程晚橋的那一匹馬頭上輕盈落下,背後的翅膀依舊保持着展開的模樣。
程晚橋仰着頭看着落在馬頭上的男子,他張了張嘴,“你是……羽王?”
長着白色翅膀的貌美男子道:“不是。”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仿若天籁。
“那你是……”
“遇辰,我的名字。”
程晚橋的眉眼浮起淡淡的笑意,他呢喃道:“昨夜遇星辰,好名字。”
遇辰那張好看的臉上也浮起一絲笑,不過他的笑是帶着一絲魅惑的,“你是凡人?”
程晚橋拱了拱手,“在下程晚橋,是祁國五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