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定不負相思意六
兩人擁抱了許久, 遇辰問:“你可有想問的?”
程晚橋确實有很多想問他的,他緩緩松開了他,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怎麽出來的?”
遇辰淡淡一笑, “那天牢困不住我。”
所以, 是他自己出來的,“可有追兵?”
“放心, 他們此時還以為我在裏面, 不會追過來。”
“怎麽說?”
遇辰解釋道:“我用替身術僞造了一個傀儡, 如今在天牢裏頭的便是傀儡, 常人辨認不出。”
原來如此, 所以他讓他在府上待着,不必救他, 是因為他可以自救,看到他安然無恙,程晚橋心裏壓着的石頭也挪開了,“你也早知道祭龍大典會有人行刺?”
“不知。”
“那你為何一早要跟我說那番話, 還吩咐琅保護我。”
遇辰道:“我只大概預料會有事發生,至于如何發生,我可猜不到。”
程晚橋細細琢磨着他這句話,言下之意就是遇辰知道他會被抓起來, 但是具體因何而抓,他并不知道,“你預料會有事發生, 是因為你知道有人觊觎你的仙丹,他會在祭龍大典上動手。”
“沒錯。”遇辰道。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去?”
遇辰悠然道:“猜測總歸是猜測,還有百分之一的機會平安無事,聊勝于無,我當然要試試。”
所以,遇辰願意冒險不過是為了那一絲的機會,程晚橋替他感到不平,“可最後還是讓你失望了。”
“意料之中的事,也算不上失望。”
程晚橋看着遇辰一臉輕松地說着這一場陰謀,他是明知這是一場鴻門宴,還要以身試險。
當初荊君是為了仙丹而圍攻羽靈溪,而大祁的君王表面上恭恭敬敬,實際上也不過是想得到仙丹。
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遇辰從他剛踏進羽靈溪,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目的,也只有程晚橋這個牽線搭橋的人還被蒙在鼓裏,他頗為自責,“是我的錯,當初我不該去羽靈溪請你。”
“這不怪你,我若是不想來,也可以不來。”
“那為何要來?”
“為何?”遇辰看着他,眼睛裏幾分笑意,“當初你率軍在羽靈溪外與荊軍交戰,我盯着你看了半天。後來發現,挪不開眼了。”
程晚橋有些詫異,原來當初他和荊軍交戰時,遇辰在看他。言言
遇辰擡手,食指貼着他的下颌線條輕撫,“那時,我可是完全被殿下的飒爽英姿迷住了。”
程晚橋臉上浮起幾分羞色,“所以,你……”
“所以,我想既然是這個人護送,來一趟也無妨。”遇辰道:“果然,這一趟收獲頗多。”
原來從一開始,程晚橋就誤會了,他誤會遇辰是來京城的原由,他也誤會了程绀邀請遇辰的目的,如今一切都真相大白。
遇辰來京城不是為了面聖,程绀邀請遇辰也并非因為崇敬神族。
兩人都只是在面上逢場作戲罷了。只是這兩人都演得極好,旁人看不出端倪。
程晚橋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接下來,便是要将我此行的收獲帶走。”遇辰看着他,“就是不知,他願不願意跟我走。”
程晚橋也看着他,和他四目共對,“那你可知,我的打算?”
“說來聽聽。”
程晚橋牽過他的手包裹在手心,“我打算處理好了軍中的事宜,明天晚上劫獄,帶你遠走高飛,隐姓埋名過日子。”
遇辰上前一步,與他貼地極近,呼吸可聞,他唇角微微上揚,“那看來,你我心有靈犀。”
遇辰微微低下頭,唇落在他的唇上。程晚橋松開了他的手,改為摟着他。
輾轉反側,程晚橋閉上了眼睛,遇辰身後的翅膀長了出來,往前收攏,發出淡淡的光芒,下一瞬,屋子裏再無兩人的身影,只留下點點星光在空中泯滅。
——
半年後,羽靈溪。
八個孩童排成兩行,手中握着木劍,在空地上整齊地舞着劍,他們身後便是一座宅子,這宅子便是羽靈溪的學院,學院附近栽了一片桃樹,此時已經是炎炎夏日,桃花凋零,桃樹上長出不少果子。
程晚橋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負着手繞着他們踱步,觀察着他們的一招一式。
他跟着遇辰來到羽靈溪後,不肯閑着,便來學堂教做了夫子,有時教念書,有時便教這些孩子練劍,他們手中的木劍都是他一柄一柄削出來的。
來到這裏半年,他已經習慣了這裏悠然自得的日子。
羽靈溪總共也就三百來口人,大部分人神族血脈已經十分淡,跟普通人無異,也不能長出翅膀,壽命在一百歲左右,只有遇辰這樣的王族,神族血脈純正,才能活上千年,甚至更長。
這裏沒有買賣,只有分工,有人養家畜,有人種蔬菜瓜果,每家都有負責做的事,而後養出來的家畜,種出來的菜和瓜果,羽靈溪裏頭每個人都能吃上。
這樣的日子十分舒适。
半年前他和遇辰回來後,羽王便将王位傳給了遇辰,而他則用自己畢生的修為化作了羽靈溪上方的結界。這一道結界将整個羽靈溪籠罩,能隐去羽靈溪的蹤跡,從外面看無人看得到,也無人能發現這個地方,外界的人再也無法侵犯羽族。
遇辰繼任了王位後,每日也有事處理,不過都是些雞毛蒜皮,羽靈溪這塊地方也鬧不出什麽大事。
眼前的孩童練完了一套劍法,便都停了下來,程晚橋道:“今日你們練的有進步,明日我再教你們新的劍法。”
“時辰不早,都回去罷。”
八名學生握着劍拱手齊聲道:“多謝師父。”
八名學生把木劍都交了上來,而後各自往家裏趕,程晚橋把木劍都收了起來,放進了身後的屋子裏,而後也準備回靈溪宮。
從學院回靈溪宮,走一刻鐘便能到,路過桃園,聽到有人喊:“程公子,這桃子熟了,帶一些回去吃罷。”
程晚橋看向聲源處,是打理這片桃園的農夫,他上前看了看樹上的桃子,“那我要幾個。”
農夫找了個布袋,給他挑了些大的紅的,讓他帶回去。
程晚橋回到靈溪宮後,先去把桃子洗了,去皮切成塊,端着去了書房。
遇辰正坐在書案後,提筆寫着什麽,程晚橋輕手輕腳地進了去。
遇辰擡頭看他,“回來了。”
程晚橋把那一碟切好的桃肉放在他旁邊,“新鮮的桃,你嘗嘗。”
遇辰把筆放在一旁,試了試他切的桃子,程晚橋順手幫他磨墨,含着笑問他,“好吃麽?”
“有幾分清甜。”遇辰撚了一塊送到他嘴邊,“來。”
程晚橋張口吃下他喂過來的桃肉,兩人的動作自然,已然有幾分老夫老妻的模樣。
遇辰等他咽下,再給他喂了一塊,程晚橋張口吃下,而後道:“剩下的你吃。”
程晚橋不急不緩地磨着墨,用商量的語氣道:“桃子收成不錯,明日我便挑一些熟了的摘了,給各家各戶送過去,吃不完的,便收到藏仙洞,留着日後吃。”
“你安排便是。”
程晚橋來到羽靈溪後,沒有一刻是閑下來的,從前他舞刀弄槍,舞文弄墨都不在話下,近半年,他跟着羽靈溪的百姓學了耕種,畜牧,一說到春種秋收,他也能說出個大概來。
隔日,容回和桃園的農夫一塊摘了桃林中成熟的桃子,推着板車,挨家挨戶送,一戶人家一籃子,家裏人口多的就多要一些。
他雖然才來了半年,可羽靈溪的人都已經認識他,稱他一聲程公子。
三百多口人,一共六十多戶人家,一圈送下來,已經是夕陽西下。
趁着天還沒完全黑透,程晚橋步履匆匆地往靈溪宮趕,手上提着一大籃子桃子,這是分到靈溪宮的。
靈溪宮加上侍女和護衛總共十二人,加上程晚橋便是十三人,自羽王仙逝後,他們也就只伺候遇辰一個人。聽羽靈溪裏頭的老人說,羽靈溪人煙最盛時有上千人,只是後來有些人向往外頭的世界,搬了出去,後來再也沒回來過。
靈溪宮建在半山腰,回去的路是山路,這山路修整過,砌了臺階,兩邊是蔥郁的樹,很高,被夕陽一照,染上了一層橘色的光輝。
忽然,傳來了一陣孩童的哭聲,程晚橋覺得奇怪,靈溪宮附近并沒有其他人住,此時天都快黑了,怎麽會有孩童哭。
他循着聲音往前走,拐了一個彎,只見一個約摸一歲的小包子坐在樹根下,正抽泣着,他的身旁還放着一個包袱。
程晚橋走過去抱起小包子,小包子梨花帶雨的眼睛盯着他看,很快就不哭了。
程晚橋把他抱在懷裏,擡手為他擦去臉上的淚痕,柔聲問:“你怎麽會在此處?你的爹娘呢?”
小包子沒開口,只是盯着他看。
程晚橋看着他圓溜溜的眼睛,有些好笑,孩子這麽小,還不會說話,他問了也是白問。
眼看天就要黑了,這四周也沒人,他看了看地上的包袱,包袱上面有一封信,程晚橋抱着孩子矮下身子,單手拿起了信封,借着西邊夕陽西下的餘晖,看清了信上的字:懇請君上收留這個孩子。
看了信,程晚橋總算明白怎麽回事,是這個孩子的爹娘将他遺棄了。
不過說來也奇怪,羽靈溪總共也就三百多口人,他在這的半年,都已經把這裏的面孔都記了下來,從未見過這個小包子,他又是從哪裏來的?
小包子乖巧地倚在他懷裏,也不哭了,小手緊緊抓着他的衣襟,生怕再次被遺棄,程晚橋心軟了下來,把他帶回了靈溪宮。
作者有話要說: 好多人問小包子怎麽來的,這章解答了。xue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