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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為君沉醉又何妨一

容回問:“遇辰被封印後, 會如何?”

“放心,不會如何,只是昏睡罷了。”

容回放下心來, 至少遇辰不會死, 他又問:“那封印何時能解?”

觞奕道:“那要看他體內魔血何時除去。”

“瑾涵君可有辦法除去遇辰體內的魔血?”

“我自然是沒那個能耐的。”觞奕頓了頓, “不過,我倒是知道有一種法子。”

聽到有法子, 容回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眼睛裏總算燃起了一絲希望, “瑾涵君請說。”

觞奕在房中踱了幾步, 不急不緩道:“聽聞玉清山有一塊血玉, 此玉百年凝結一滴血玉露,能淨化世間惡靈及妖魔體內的戾氣與魔血, 只是這血玉露并不容易取得,不少高修為者都因此喪命。近百年來,進去的人還無人活着走出來。”

容回問:“那百年之前可曾有人取得血玉露?”

觞奕道:“兩百年前,倒是有一人, 是個僧人,取得了血玉露,為一個鹿妖,淨化了妖氣。”

聽到這裏, 容回精神大振,“那我即可啓程去玉清山取血玉露。”

觞奕問:“你不怕死?”

若是遇辰身死,容回也不願茍活, 若是有能除去他體內魔血的法子,就是賠上性命他也在所不惜,他道:“我與他共生死。”

趴在床邊的祁言雙手扯住了容回的手,“爹爹,我也和你一起去。”

容回擡起另外一只手撫了撫他的頭,“言兒不能去,乖乖留在靈溪宮,等爹爹回來。”

祁言淚眼汪汪,他剛剛聽懂了大人們的談話,“那爹爹一定要平安回來。”

容回溫聲道:“好,爹爹一定平安回來。”

觞奕看着祁言和容回兩父子溫情的畫面,他唇角微微攜着笑,“言兒被你教得很好,多謝。”

容回擡頭看着觞奕,“是言兒本就乖巧。”

——

容回吃下一顆魂歸草丹藥後,傷勢有所好轉,此去玉清山至少半個月,不能耽擱,得速去速回。

啓程之前,他先去探望了四位長老,長老們都是仙體,療養幾日之後已經有所好轉。

而後再去了靈溪洞,洞口處結了結界,裏面的人不能輕易出來,外面的人也不能輕易進去。

遇辰就在裏面躺着。

容回站在洞外,看不到裏面,他知道來了也不能見到他,可還是想來一趟。他在洞口外站了一會兒,柔聲道:“我會為你取來血玉露,你定要等我回來。”

靈溪宮門口,鴻雁已經在等着,她手上還牽着一匹馬,影也牽着一匹馬站在她身後。

見容回走出來,鴻雁喊:“容公子。”

容回來到她面前,道:“靈溪宮的事以及言兒,就勞煩你了。”

鴻雁道:“靈溪宮的事和少君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會照料好。”

“嗯。”

鴻雁示意身後的影,“讓影也跟你一起去。”

容回看了一眼站在鴻雁身後的影,影的修為不低,或許能助他一臂之力,他點頭道:“也好。”

鴻雁把手上的缰繩交給他,“此去驚險萬分,你也要保重。”

容回接過缰繩,“嗯。”

——

玉清山離臨仙臺不遠,他此行要經過臨仙臺所在的蕲州,他并不打算回臨仙臺,直接前往玉清山。

從羽靈溪出來後,容回一路馬不停蹄地趕路,每日風餐露宿,只歇息兩個時辰。

第五天他便抵達了蕲州。

蕲州去玉清山也就兩日行程,進了蕲州城,天也快黑了,他打算尋個客棧暫住一晚,明日一早再趕路。

蕲州是他熟悉的地方,自從三個月前離開,這還是他初次回來。

這三個月經歷太多事,許多事情都是始料未及的,再回到熟悉的地方,恍若隔世。

“二師兄!”一個熟悉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容回回了回頭,只見傅冰蘭和陶烨朝着他跑來,原本走在前面的岳商亭被落在了後面。

傅冰蘭跑到了容回面前,臉上帶着笑,“二師兄,你可算回來了!”

上一次在仙龍山腳下分離,也有一個月了,容回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他們,“你們怎麽下山了?”

陶烨道:“附近有樹妖作怪,我們奉師父之命下山來除妖了。”

傅冰蘭喜滋滋道:“嘿嘿,二師兄,這一次的樹妖可是我和四師弟一起降服的!”

聽到兩個他看着長大的師弟師妹能獨當一面,容回心裏替他們高興,“做的不錯。”

傅冰蘭道:“這次的樹妖也是千年老妖,我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二師兄,走,我們先回臨仙臺,我給你慢慢說。”

容回道:“我暫時不回臨仙臺。”

“你不回臨仙臺,來蕲州做什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

容回擡眼看了一眼岳商亭,上一次他們不歡而散,兩人關系有些僵硬。但畢竟有二十年的同門情意,不會因為一兩次争吵就老死不相往來,他道:“我要去一趟玉清山,恰巧路過蕲州。”

陶烨歪着頭問:“二師兄,你去玉清山做什麽?”

容回道:“去辦點事。”

岳商亭挑起眉,“是關乎那個羽族魔頭的?”

聽岳商亭這樣稱呼遇辰,容回心裏并不好受,但念在岳商亭還不知道實情,他并未與他争執稱呼問題,“大師兄,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解釋,你能否抽空與我單獨談話?”

“何事?”

容回看了看兩個師弟師妹,“先進客棧再說。”

容回進了客棧,要了兩間房,再點了一桌子菜讓兩個師弟師妹和影吃,他和岳商亭進了房談話。

岳商亭跟着容回進了屋,看着他的背影道:“有什麽話,說罷。”

容回轉過身,斟酌着從何說起,怎樣才能讓岳商亭相信他說的話。細細想來,也只有程晚橋的身份能把一切說明白,而後他問:“大師兄,你可相信前世今生?”

岳商亭有些摸不清他到底想說什麽,他順着他的話回答,“人有輪回,自然就有前世今生。”

“上一世我是祁國的五皇子,程晚橋。”容回道。

岳商亭眉心蹙起,一般人要是輪回轉世,便是從頭再來,是記不得上一世到底發生什麽,自己又是什麽身份,他問:“你如何知道?”

“世上有一口泉名為前生泉,能看前生發生的事,我看了。”容回道。

“可信麽?”

“可信,我看到的與現實中的一切都對得上。”

岳商亭更加疑惑了,“所以,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麽?”

“我想跟你說二十四年前的真相,這是你應該要知道的。”

岳商亭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好,你說。”

容回頓了頓,道:“上一世,我與遇辰心意相通,并在羽靈溪相守了十一年,後祁國與荊國開戰,我回到了軍營,敵退了荊軍,立下戰功,被立為太子。半年後我回京奉命與國師趙淵一齊主持仙龍山祭龍大典,那時發現有九十九名鳳霄閣的修士也在祭龍大典之列,後來我才得知是趙淵想要複生妖龍,需要九十九個仙魂和一個龍魂作為祭品,我原本想要趕去鳳霄閣阻止九十九名修士前去仙龍山,不料被趙淵攔截,他将我的靈識封印,并在祭龍大典上取走了鳳霄閣九十九個修士和我的魂魄,想要複生妖龍。遇辰因為我的死而入了魔,在仙龍山大開殺戒,将我的魂魄救了出來,阻止了妖龍複生。”

岳商亭聽後,滿臉震驚,容回所說和他這麽多年來所認知的全然不同,他一直以為是羽王入魔濫殺無辜,才導致鳳霄閣滅門,而容回卻告訴他,當年的事不過是一場陰謀,而他所認為的仇人,并非殺人魔頭。

一切,都颠覆了。

許久他才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你說的,都是真的?”

容回颔首,“嗯,你和我的共同敵人不是遇辰,而是當年想要複生妖龍的趙淵。”

若是別人跟他說,他或許第一反應是不信,可那人是容回,從小到大,他對容回十分信任。因為他知道,容回絕不會騙他。

只是,颠覆認知,讓他難以在一時之間接受。

岳商亭又問,“你說的趙淵,他到底是什麽人?”

容回道:“此人神秘莫測,當年我跟他接觸不多,只知他約莫二十出頭,戴着半邊面具,是祁國的國師,至于來歷,當初我查了,并未查到。”

岳商亭仔細想着容回說的這一切,他說的沒錯,當初去仙龍山的剛好是九十九個修士,是朝廷的人親自來請的,他當時在門後,偷偷看到過,來的那人戴着面具。

岳商亭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他堅信了二十四年的事情,就這麽被推翻了,他所認為的一切都是錯的,他為複仇而活,卻連複仇對象都弄錯了。

可笑,實在可笑。

岳商亭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我這二十四年來,都誤會了,一腔仇恨撒錯了對象,真真是個笑話。”

“這并非你的錯,當初知道真相的人,并不多。”

當初仙龍山祭龍大典上的幸存者,只知是羽王殺了上千人,卻不知這場陰謀的幕後主使是趙淵。

仙龍山羽王入魔濫殺無辜的事傳開後,後人也就自然而然将所有的罪名歸在了遇辰的身上。

若不是在前生泉看到那一切,或許當年的那一場陰謀會永遠被封存,真正十惡不赦的人也不會得到報應。

過了許久,岳商亭又問:“韓春岚曾說你是龍族後裔,也是真的?”

“是真的,我前世的母妃,她是龍族的後人。”容回想起上一世的事,他的母妃對他從小就十分淡漠,就跟路人一般,完全不像兩母子,想必他出生起,她就已經知道他将會作為祭品複生妖龍,所以就算他是她的親骨肉,她也不想與他有一絲母子情誼,“我一生下來就被當做了祭品。”

如果當初不是遇辰救了他,他就會成為妖龍的一部分,為禍四方濫殺無辜,一想到那樣的結果,他便一陣惡寒。

他慶幸遇辰救了他,又心疼組遇辰為了救他吃了不少苦頭。

容回道:“是遇辰救了我,是他不顧一切讓我轉世,我欠他的實在太多。”

岳商亭心中所有的震驚慢慢沉澱了下來,真相大白,他找不出任何漏洞,是他錯了。

過了許久,他遞出手上的钺光劍,“當初我用這把劍刺了羽王一劍,既然是我誤會,你刺我一劍,替他報仇,我定不還手。”

岳商亭自小沉浸在仇恨之中,一心為複仇而生,所以把仇恨看得比什麽還重,無論是他對別人的仇恨,還是別人對他的仇恨。

所以他覺得自己傷了遇辰,而遇辰是無辜的,他欣然接受報複。

容回并沒有接他的劍,“大師兄,我将真相告訴你,并非是想為遇辰報仇,就只是覺着,你應當要知道真相,另外,我也希望你可以轉告給師伯以及其他仙門,為遇辰正名,讓真正十惡不赦之人得到懲治。”

岳商亭道:“此事,你為何不親自同他們說?”

容回道:“我要去玉清山取一樣東西,若是能取回來,我日後便留在羽靈溪,或許今生都不會回臨仙臺。”

“你……”岳商亭欲言又止,他頓了頓,一甩袖子,轉過身去,“随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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