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昊寅沒想過真要榆丘怎麽讨他開心。其實榆丘一動不動地站在他身邊他就會開心。偏偏,這木頭不懂。
東海之前,他想讓榆丘懂。可東海回來之後,昊寅反而沒那麽想了。
昊寅醒過來時天近黃昏。
浮盈山的黃昏他看過千千萬萬遍。從獨自一人,到後來收了鳳火,再後來有了木頭,有了阿白,又來了君鸾。這浮盈山幾何有過這許多人。
萬年前,昊寅正是少年模樣,天命風流。卻從來獨自來去。路過浮盈山,舉目枯木斷崖,山間更是殺氣重疊,惡靈纏縛。不知怎的,這是這麽一座怪誕之山入了眼。自此,昊寅便夜夜栖在山中,驚退了惡靈,得到仙靈之力供養的大山竟也一日日回春,草木青蔥,山泉垂流,百年,千年,萬年,到如今,浮盈山竟成了仙氣盈實的靈山。
昊寅四處看了看,不見榆丘和阿白,倒看見了鳳火和青鸾。
鳳火近來很不對勁。
其實昊寅心裏既是欣慰又是心酸——鳳火作為一只優質畜.生,活了幾千年,終于迎來了第一次發春。發春對象還是榆丘百歲年紀的青鸾。
畜.生随主,萬萬沒想到,這種都随!
昊寅一時之間不太能接受。但也只能随他們去。畢竟鳳火的前景并不太樂觀,昊寅醒來的這一會兒,就已經數到鳳火第五次被青鸾照着面門噴火。
到了夜裏,昊寅仍沒見着榆丘。
倒也不是不放心,昊寅根本懶得操這一份閑心,只是他還隐隐期盼着他那傻徒弟會來想辦法讨他開心,只是到了快夜半都沒看到人影,心下不免有點兒氣悶。
昊寅若無其事的溜達到了榆丘的前殿外,望了望,還是沒人。倒是看到阿白在榆丘側殿住下了。肉乎乎的一團背對着窗坐在床上,一個人嘟嘟囔囔的說着什麽,時不時還開心地咯咯笑。浮盈山上仙氣充盈,修成靈的草木衆多,怕是阿白找來一些陪自己玩兒呢。
昊寅揚手一指,一滴殷紅的血入窗口木桌上的琉璃盆。藍色的氣體盤繞着聖心蓮。阿白像是感覺到了什麽,轉過頭來,窗外一個人也沒有。阿白撓了撓腦袋轉回去,繼續玩自己的。
沒找到榆丘,昊寅就打算回去了。
才走出沒幾步,昊寅踉跄的扶住牆,一只手死死地壓在心口,卻還是掩不住心口一陣一陣的絞痛。
又來了……
額上隐隐衾出了幾分汗意,昊寅才覺得多少緩過來了。他也不着急站起來,微微倚靠着牆,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麽,就這麽沉默的靠了一會兒,昊寅才站起身來,往回走去。
幸好。沒有找到榆丘。
昊寅很意外,最後在自己的寝宮裏看到了他找了一晚上的人。
昊寅站在門口看着杵在他床前背對着門站着的榆丘。不說話也不進去。心裏想着:這木頭在捉摸些什麽呢,自己走到了門口他都沒發現。
昊寅頓時來了興致,斜靠在門柱上,臉上挂着笑,幹脆連氣息也不掩着,他倒想看看這木頭要專注到什麽時候才能發現他。
一邊昊寅等着看戲,一邊榆丘卻是埋頭苦思。
一整個下午加一個晚上,他只想到了一個辦法或許能讓師尊開心,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來了。
只見榆丘向着床榻更近了一步。只一瞬,榆丘便化成一截榆木滾到了昊寅的床上。
昊寅差點順着門柱滑下來,看的兩只眼睛都直了。
嘛呢?
玩兒呢!
昊寅一個閃身立在了床前。直直的看着床上的一截木頭,擡手對着木頭指了指,又放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榆丘心道:再接再厲!
這麽想着,一整截木頭低低地跳了一下,又滾了滾。
昊寅:……
明知道木頭沒開竅,明知道榆丘根本不是那個意思,昊寅還是覺得自己被撩了。
“變回來。”
榆丘馬上變回人形。這很聽話。只不過,變回人形的榆丘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并沒有起來的意思。兩只眼睛直直地看着昊寅。
“你,你,你給我起來。”昊寅轉過身走到桌子邊側對着榆丘坐下了。
榆丘愣愣的起身,也坐到了昊寅旁邊的位置。
昊寅:“說話。”
“你喜歡枕着我睡。”榆丘誠實道。
昊寅看着榆丘:“這就是你想到的讨我開心?”
“我也喜歡你枕着我睡。”榆丘看着昊寅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師尊,你,開心嗎?”
昊寅別過眼去,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榆丘一下子抓住了昊寅的胳膊,拉着就要起身,說話都透着笑音:“那我們睡吧!”!
昊寅差點沒反應過來。被拉起身來終于清醒了不少:“晌午睡多了,不太困。”想了想又說,“陪我出去走走吧。”說完就先出了門。
榆丘倒是愣住了。
師尊剛剛說話的時候嘴角有淺淺的弧度,聲音低低的有些平常沒有的暗啞,聽着叫人耳朵癢。果然,師尊啊,怎麽看都看不夠的。
榆丘笑着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