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那天晚上的後來,榆丘就在那個地方站了一夜。從兩岸藍光淡成灰暗,一直到天際又慢慢亮出顏色來。
他是吞了七彩天石,在去東海之前。
所以他會忍不住去抱昊寅,所以他會對婉兒意外的厭棄,所以他仍舊對養護阿白的心頭血耿耿于懷。只是這些情緒對他來說都太陌生,七百年所有哀樂一瞬間黯然失色,原來這世界的悲喜起伏勝過東海洶湧浪潮。
榆丘并不後悔為自己種下一顆心。只是他原以為師尊會開心。
榆丘站了一夜,也想了一夜。
師尊說七彩石是喜歡,鲛人淚是喜歡,阿白是喜歡,而他卻是不喜歡。榆丘想通了七彩石和鲛人淚,卻怎麽也想不懂阿白是誰的喜歡,他又是對誰的不喜歡。
師尊那晚上幾乎是寫在臉上的悲傷看得榆丘心裏莫名的發酸。有什麽情緒仿佛一下刻就要破土而出,卻生生止住了。
說不出,問不明,再沒有比這更叫人心慌。
第二天大亮,昊寅從大殿裏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宮門前車站得筆直的榆丘。
昊寅也不說話,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師尊。”榆丘上前了一步,提腳卻邁不出第二步。
昊寅沒動。
“師尊,你希望我有心嗎?”榆丘直直的望着昊寅的眼睛,終于還是問出了壓在心裏想了一夜的這句話。
希望嗎?
本來是希望的啊。
只是太久了,久了就會生貪念,不能免俗。
他希望的不再是榆丘的心,而是木頭的情。昊寅突然覺得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一個,偏偏卻要自私的怪給榆丘。
“有心終究是好事。”
“你撒謊。”
“沒有。”
“好事你為什麽不開心?”
昊寅一下子不知道作何對答,這大概就是木頭最大的變化,開始有反應,有思考,和自己毫無意識的攻擊性,一字一句都叫昊寅更加難堪。有一瞬間,昊寅甚至覺得他把他的木頭弄丢了。
“木頭,你帶着阿白去趟昆侖吧。”
“你呢?”
“我”
昊寅話沒說完就被榆丘打斷了:“你不去嗎?”榆丘很急,他說不出自己為什麽這麽着急,可他就是覺得心慌,師尊仿佛在離他越來越遠。
“你不去?”榆丘不自覺的上前了兩步。
“我會去的。”
“我同你一起去。”榆丘試探着伸出手,最後輕輕的握住了昊寅的。
昊寅只是低下眼看了一眼,也沒有抽回,任由他握着。“你先帶阿白去,昆侖出事了。我,随後就來。”
“為何不能一起去?”
“你是不是不聽我話了。”昊寅淡淡的說。
榆丘手上不自覺地用力,一瞬不瞬的看着昊寅,最後低下頭來,松了手:“好,那我等你來。”
阿白正坐在地上一個人孤單又快樂的玩泥巴。突然感覺背後一股風來,下一秒,他就被拎了起來。
阿白對于這種毫無預兆地被迫升高已經很習慣了,到現在甚至掙紮都不再掙紮一下。
阿白拍了拍兩只髒兮兮的手,越拍越髒,沒辦法,只能把手伸出去,照着榆丘的衣服偷偷擦一下,再擦一下。
榆丘根本沒心思理他,輕點幾步就飛到了後山。
“阿鸾!”
應聲飛來兩只大鳥。一青一紅。落到跟前又是兩個俊美的人形。青鸾倒是沒什麽表情,旁邊的鳳火卻是一副明顯不開心的樣子。
“你随我下山。”
“我也去!”青鸾還沒開口,鳳火倒是搶了。
青鸾轉頭瞪他:“你去幹什麽!”
“阿鸾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鳳火讨好的去拉青鸾的手。
君鸾臉騰一下就紅到了耳根。手上卻是一下子用力甩開,別過臉:“誰要你一起去!”
榆丘看着鳳火,又看看青鸾,問:“為何他去哪兒你就去哪兒?”
鳳火高傲的斜了榆丘一眼,卻把頭轉向君鸾,聲音清亮:“自然是因為我喜歡阿鸾!”
“你喜歡阿鸾?”
鳳火哼了一聲。
還被拎着阿白這時候用力地扭了扭屁股,身體一拱一拱地:“笨木頭!笨木頭!”
喜歡是他去哪兒你就去哪兒嗎?榆丘不知道。可師尊若留在山上,那他就哪兒也不想去。這是喜歡嗎?
為什麽越來越多次提到喜歡。到底喜歡和心哪個才最叫師尊開心。
“什麽,是喜歡?”榆丘問鳳火。
鳳火懶得去看榆丘,依舊眉目熾熱的看着君鸾,“喜歡就是我要阿鸾做我雌獸!”畜.生比人磊落,求歡是至高無上的榮耀與驕傲。
這次,君鸾沒有掙開鳳火的手。
鳳火喜不自勝,恨不得一下子把君鸾抱走藏起來。于是對着榆丘的語氣更加的不耐煩:“你要把阿鸾帶去哪裏?”
榆丘還沒從風火前一句話中出來,這會兒愣愣地開口:“昆侖。”
鳳火看了看榆丘手中的一坨肉,突然就不說話了。
昆侖。
從那裏回來他就知道一定會再回去。或者因為阿白,或者因為榆丘。
青鸾已經化作青色大鳥,榆丘把阿白一把丢了上去,自己也一躍而上,轉頭對鳳火道:“你在山上等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