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五穿
衛聽春不是一個擅長糾結的人。
她從不喜歡拖泥帶水, 極端的做事方式也成就了她極端的人格。
她不是那種會為了別人去犧牲自己的人,她沒有含笑祝福她所愛之人和別人相好的偉大情操,更不是會把自己的一切, 寄托在虛無缥缈的承諾之上的人。
她不相信任何人事物會一成不變, 說白了, 她不信人性。更不相信愛情這玩意,能對抗得過世界意識, 對抗得過歲月流逝。
她信奉的是把屬于自己的東西, 死死抓在自己手中,她寧可把鳥雀捏死在掌心, 感受它鮮血慢慢冷卻, 也不會大度到放它去追尋自由, 更不可能待在原地,落寞等待它自由夠了,再回來。
因此她決定, 給她和薛盈之間, 做一個了斷。
即決愛恨,也定生死的那種。
她沒有糾結幾分鐘, 就已經決定了把一切事情都攤開了和薛盈講清楚。
不過這幾天不行,這種真相連她自己聽着都覺得震驚, 薛盈現在的身體不适合受到刺激。
雖然她等不到太醫說的三個月療養, 至少也等到薛盈不再動不動就吐血的時候。
因此衛聽春暫且把這件事壓下去了,這幾天整日和薛盈黏在一起, 對薛盈格外的關照, 連說話都比平時溫柔了幾個度。
這就好比執行死刑之前, 你總得給死刑犯吃頓飽飯是一個道理。
同時用系統送信給了“大皇子”,要他再堅持一下, 先別死,她等一等就給他答案。
大皇子接到信時表情十分精彩,畢竟……他想不死可不容易。
他穿越這麽多世界,這還是第一次覺得,想活着這麽難的。
身邊有個美麗的妻子,整日晨昏定省一樣來給他送毒藥,姚浪這些天聽到最多的話,就是“夫君喝藥了”,在他耳邊一轉,就變成“大郎喝藥了。”。
姚浪沒見過這麽歹毒的婦人心,他實在是無法理解,這大皇子妃長了一張盛世繁華國泰民安的臉,是怎麽能對自己結發夫君下此狠手的。
不愛了,也不至于每根頭發絲都想殺他吧。
他穿過那麽多世界,再怎麽謹慎,也中招了好幾次,他拒絕喂藥也不行,他屋子裏的香、漿洗過的床鋪、觸碰的一切東西、窗臺上擺的花,連他媽的洗臉水都有毒。
姚浪這幾天喝了兩瓶營養液了,要知道這玩意他之前在其他世界,根本用不上!
被毒着毒着,他也生了反骨,整天一睜眼,就好奇今天他的“好妻子”,又想了什麽辦法來殺他。
不過和姚浪這邊整天灌營養液渡命不一樣,薛盈這幾天喝進去的每一滴水,吃進去的每一口東西,都是滋補的。
衛聽春把這輩子僅有的溫柔,都用在了這幾天,薛盈初識情愛,哪受得了愛人如此缱绻情意,他感覺自己被腌漬在蜜糖裏面,骨酥肉軟。
但同時,他也開始有種難言的恐慌。
兩個人好歹也認識了十幾年了,薛盈善察人心,否則也很難在幾個皇子之中的厮殺中走到今天。
他覺得衛聽春不對勁,很不對勁!
薛盈心中有許多猜測,其他的都還好,他最怕的,還是衛聽春要離開這個世界。
因此薛盈越到後面,越無法安心享受衛聽春的溫柔照看。
直至足足忍了十天,到第十天,薛盈這樣向來不曾焦躁急切的性子,都頂不住了。
他被衛聽春這些天送的各種補藥灌得面色紅潤,陳太醫來了兩次,他倒是不怕衛聽春,這也是薛盈身邊唯一一個敢逆着衛聽春意思的人。
他跟衛聽春說了兩次:“太子虛不受補,再這樣下去,要積火難消了。”
衛聽春聞言道:“有什麽難消的,我過幾天就都給他消了。”
她說的是說出真相的事情,但是聽在陳太醫的耳中,就顯得十分不堪入耳了!
“衛姑娘!”陳太醫也不好說一個黃花大閨女急色,不知羞恥。
只是吹胡子瞪眼睛地試圖和她講道理,“有些事情,不能急于一時……”享受。
“若是傷了根本,日後身體更差,可怎麽辦啊?”
衛聽春根本聽不進去,她能不急嗎?她忍這麽多天,都快到極限了。
她就不是個肚子裏能藏住事情的,這些天面對薛盈,她就別提多別扭了。
經常是上一刻對薛盈溫柔軟語,下一刻就想揪着他的衣領子問:“你他媽的到底怎麽選,給我個痛快!”
衛聽春甚至在後悔,如果她和薛盈之間沒有摻雜情愛就好了,如果當初知道了薛盈的心思,她也不戳破,只當不知道就好了。
如果只是親人,薛盈跟什麽兄嫂有美好的未來,薛盈是個bug,她也只會高興,會覺得自己厲害,能創造出主角了。
不過現實就是沒有如果。
晚上系統收到消息提示,姚浪說自己營養液見底了,數一數,再撐不了幾天了。
衛聽春關了消息,晚上洗漱好上床,躺在薛盈身邊,心中想着就三天,再等三天。
但是薛盈身體能行嗎?
衛聽春想到這裏,又坐起來側頭看他道:“你要不再喝一碗參湯再睡吧。”
薛盈:“……”
他白天聽到了陳太醫回禀他的話,他的屬下,無人敢隐瞞他任何事情。
但是因為陳太醫誤會衛聽春急着和他行房,因此薛盈收到的消息,也是衛聽春這些天讓他喝了那麽多補藥吃了那麽多藥膳,是急着和他行房。
薛盈耳根有些發軟,聞言拉着衛聽春躺下,而後翻身撐在她上方,還把床幔放下來了。
“我不用喝那麽多補藥,我可以的。”薛盈低頭看着衛聽春,然後把自己的衣帶解了,露出了他稍微長了一點肉的小排骨。
衛聽春:“……?”
薛盈傾身壓下來,看上去氣勢挺足的,但是他嘴唇壓在衛聽春肩膀上,就不好意思擡頭了。
忘吹燈了。
他一邊細細碎碎親吻着衛聽春的肩頭,把頭低着,一邊摸索向下着解自己腰帶。
耳朵紅得吓人。
太子殿下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但是他在這種事情上,向來是欲念寡淡,他從前覺得燥的時候,就喝藥壓制,僅有的幾次,都是精滿則溢的經驗。
他甚至都不搭配做個夢什麽的。
皇帝逼他看的避火圖,他向來是眼珠子盯在上面,思緒飛到天邊,稍微看進去一點,莫說什麽細節,便是那上面連在一起的部位,就足夠讓他覺得惡心得想吐。
他無法想象,自己這輩子還會跟人幹這種事情,他就連确認了衛聽春喜歡他,都沒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他對相愛的兩個人,要怎麽一起生活下去,沒有細致的概念,他和衛聽春一樣,根本不知道怎麽建立親密關系。
但是衛聽春想,她這麽着急,他怎麽能不滿足?
可薛盈實在生澀得可憐。
尤其是想到上一次糟糕的“自證”,他就心中慌張得不行,要是還不能成事……她會不會就真的不喜歡自己了?
只是想一想,他已經開始汗如出漿。
薛盈胡亂扯自己腰帶的時候,就想着自己應該找人了解一下的,他府內就有教引這方面的嬷嬷,可是這些天衛聽春看他看得太緊了,兩個人整日在一起,沒機會。
衛聽春沒明白怎麽回事呢,想着薛盈半夜三更的晾他這幾根排骨做什麽?
然後就感覺到了他到底要幹嘛。
雖然是個小排骨,但鐵棍山藥,蔚為壯觀。
衛聽春憋不住想笑,擡手想要阻止,結果剛摸了一下薛盈的脖子,就摸到了一手黏膩的汗水,還都是冷汗。
“你……不會是有什麽病吧?”
她想到薛盈十幾歲的時候,她給他貼暖寶寶,薛盈誤會她要幹什麽,就要把自己後腦勺撞開瓢的事情。
衛聽春想到什麽,神色一肅,捏着薛盈的下巴迫使他從自己肩膀上擡頭。
盯着他眯眼道:“我問你,你是不是被別人侵犯過?”
否則怎麽會一有這方面的接觸,就吓成這樣?
薛盈愣了一下,呼吸急得褲子都還沒解開,就像是戰了三百個回合。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搖頭道:“沒有。”
“真的?”衛聽春逼視他。
薛盈:“真沒有。”
“就是……十幾歲,父皇給我派了教引宮女,然後被我幾個皇兄,惡意換成了老嬷嬷。”
衛聽春眉毛一豎。
薛盈立刻道:“沒有做什麽!”
他親了一下衛聽春的鼻尖,眉心紅痣沾染了潮濕的汗液,顯得鮮活糜豔極了,但微垂的鳳眸,卻又猶如天邊清冷的彎月。
“我跑了,把自己弄傷,他們怕事情鬧大,就沒有再敢用這樣的事情作弄我。”
衛聽春聞言松了口氣。
不過她片刻後又啧了一聲,道:“那你怕什麽?這汗出的,我都感覺自己在逼良為娼了。”
“算了,下來。”
“我只是有點緊張。”薛盈說,“你放心,我會的。”
“你今天怎麽回事兒?”衛聽春近距離看着薛盈說,“這麽有精神?”
她手伸下去抓住薛盈,他劇烈一哆嗦,然後就像只被攆得跑不動的野雞,看着花裏胡哨,實際上只有一頭紮雪裏的能耐。
他趴在衛聽春肩膀不擡頭了。
他不是害羞,更不是不願意,是根本不知道怎麽辦。那天晚上,他之所以塞的地方都不對,是他根本不敢看衛聽春那兒。
他……确實是不擅長這種事情。
“這兩下子。”衛聽春忍俊不禁。
說來也是奇了。
她還偏喜歡薛盈這個“不行”的調調。
她無法接受任何人對她展露出攻擊性,和帶着侵占黏膩的眼神,大概是……大概是曾經在山裏,她被那樣的眼神看過,那實在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薛盈這樣就很好。
好到衛聽春覺得,他真的不行,那也行。
他們這樣相伴,就是最好的狀态了。
她松開薛盈,轉而抱着他的後背,一下一下撫着他潮濕的背脊,不知道是安撫他,還是在安撫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衛聽春感受了一下薛盈,挑了一下眉,他氣息不亂了,也不怎麽出汗了,卻還是很精神。
衛聽春便道:“盈盈,你這麽精神,不如我跟你說點事兒吧。”
擇日不如撞日,她不想再等了。
她現在,就要知道薛盈的選擇。